第 137 章 chapter 137
夜晚涼爽而寧靜。
安娜覺得那個吻的香甜氣息似乎還在空氣中靜靜發酵。
因為她即將從丈夫那裡得到一件禮物。
這可真令人有點令人期待。
她雙眼注視著丈夫走向書架的地方,然後瞧見他拿出了一個十分典雅的盒子,橡樹做的禮盒,沒有太多花哨的裝飾,只繫上了一條墨綠色滾暗金色細邊的緞帶。
儘管等下就能知道那是什麼,但心中也不免好奇的從它的體積和高度去猜測。
「珠寶?不,天鵝絨材質的禮盒更適合盛放那些華美的首飾。」
「書籍?不,盒子看上去小了一點。」
各種各樣的想法在她腦海里滑過,它們常規而又體面,畢竟,送禮物的人就是這樣的性格。
安娜本以為她不會錯得太離譜,但顯然她的確沒有太接近真相。
「這是,南瓜?」她有些驚訝的看著盒子中的禮物。金黃的色澤,紋理奇妙,還保留著木質的質地,只是被打磨得光滑,不會刺到手,兩隻南瓜一大一小和藤蔓相伴。
「榧木製作的。」
安娜輕輕地嗅了嗅:「有一股香氣,是木材本身的味道嗎?」
「是的。」
「看起來真的很可愛。」安娜有些愛不釋手的把玩著南瓜形狀的根雕,然後問對方,「為什麼送我這個?」
卡列寧的眼神有些閃動,他沒有立即回答。
若是一般人,是萬萬不會將他這一舉動聯想到羞赧,但安娜如此細心的留意著丈夫的一切,所以自然能夠察覺到後者神態中的不自然。
她的心裡浮現出一種促狹的笑意,然後也沒有掩飾,就那麼笑意盈盈的望著對方。
她如此大方的態度令卡列寧無法迴避。
儘管他早已對此演練了好多遍,但解釋之後依舊覺得窘迫。
「你兄長說,那是你曾經最想得到昵稱。」
聽完卡列寧的解釋以後,安娜實在無法控制自己臉上的笑意。她笑聲朗朗,映襯著彼得堡的官員先生神情更加彆扭。
「你已經不期待它了,對嗎?」卡列寧有些尷尬的說道。
「不。」安娜止住了笑聲,但微笑並沒有撤離嘴角。
「沒有人會不期待它的,儘管我已經長大了。」
她將盒子和南瓜木雕都抱在懷裡,就像是懷抱著珍寶一樣。
「謝謝你,亞力克塞。」她真心實意的道謝。
「我沒有取笑你,我永遠不會這樣做的。」她搖搖頭,雙眼依舊帶著笑意,柔和又甜蜜。
「我小的時候,我是說我還沒有大到足夠明白很多道理的時候,我一度懷疑聖誕老人把我忘記了,又或者是,屬於我的那個聖誕老人失蹤了。所以我看到別的小孩子總能得到想要的禮物和幸福時,我有時候真的很難過。但是現在我不那麼想了,好孩子總會得到獎賞的,你瞧,我已經得到了。」
安娜說完以後,像小孩子一樣高高的捧著手裡的禮物。明明已經長成了大人的樣子,但卡列寧總覺得自己似乎能夠看到那個還很小的女孩兒。
他內心裡有著震動和淡淡的疑問。
他想,在那樣一個富庶又體面的家中,為何有的時候,她總像是獨自一人成長起來的孩子一般。
『泰里埃夫人在教導她世家小姐禮儀的同時,是否忘了偶爾也要親親那個睡夢中的孩子?』
『斯基華在記得她那些兒時趣事的時候,是否也忘了在現實中再多多關懷一下這位還非常年輕的妹妹?』
『那麼我呢?我要怎樣做,才能讓她的未來不再有缺憾?才能讓她從我貧瘠的感情中,得到她所需要的補償?』
這個問題,似乎從這一刻起,就印刻在了卡列寧的生命中,總是不時的,縈繞在他的心間,督促他在餘生中,成為了一個越發細緻和妥帖的丈夫。
而她的妻子從未對此感到好奇。
畢竟,於她而言,卡列寧一直都是一位有著高尚之心的人。
對事業如此。
對愛情,同樣如此。
只是,這樣一位有著純潔心靈的人,卻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可貴。
幸好,她總是知道的,也幸好,她能真真切切的為他這份心腸而感動,而非遙遙注目,心生遺憾。
現在,就是這樣的時刻。被這平凡的舉動溫暖了身心。所以總是要忍不住再一次告訴對方,這一份心意,她總是會妥帖珍藏的。
「非常喜歡哦,亞力克塞。」安娜甜甜的說著。
送禮物的人收到這樣一再的溫暖感謝,那些尷尬也就轉變成了某種溫情,完全不會去思考這方式是否愚笨可笑,而是唯恐自己給的不夠。
「喜歡流星體嗎?安娜。」他低聲詢問。
「流星體?」
卡列寧向安娜解釋什麼是流星體。
「挺喜歡的。」安娜知道流星體就是流星后如此回答。
「斯留丁今天告訴我,過幾天會有流星體,你想去看嗎?」
安娜在心裡算了算,意識到那一天並非是卡列寧的休假日。所以她直接搖搖頭說道:「可惜了,這次的時機不對,等你下次正值休假日的時候,希望這個邀約還能奏效。」
「如果你是擔心這件事,我會安排好的,安娜。」卡列寧沉吟了一下后說道。
「不,別為了我讓你們的工作變得更加繁忙,你習慣井井有條的處理公務,亞力克塞,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習慣。」她微笑著讚揚道。
「而且,就算看不到那天的流星體,不代表我們現在不能去看呀。」她說完以後,小心的放下手裡的禮物,接著拉著丈夫的手,邁著輕快的步伐向陽台那裡走去。
「我們現在就可以去看,沒必要一定等到那一天。」
待他們站定以後,安娜貼近欄杆處,頭頸微微前傾,月亮正好照亮了她的上半身,混著芳香的清風也拂過她的臉頰和鼻腔。
她伸手攏了一縷月光,然後回頭沖卡列寧笑。
「還有這麼好的月光呢。」
卡列寧望著她,然後又抬頭看了看月亮。
星星不多,並沒有流星體,但月光皎潔,若是還惦念著星光,不免辜負了月光的美意。
「是啊。」他說道,神情變得平和寧靜。
安娜側頭看自己的丈夫,瞧他睫毛纖長,眼神柔和,就不免覺得心生歡愉。她哼了一首俄羅斯小調,為這寂靜的夜空平添了幾分怡人歡喜,連月牙兒都似乎變得更加暢快,光亮將更多的地方照耀得明晃晃的,惹人沉醉。
「我唱好了,到你了。」安娜眨動著眼睛說道。
不自然的神色又浮現在了卡列寧的表情上。
「我不擅長演唱。」
「我知道,你說過的,但是我也說過,你還欠著我一首歌的。」安娜促狹的笑著,想起了新婚那會兒的事情。
「還欠著的。」她輕輕撒嬌,嬌憨聲令人無法拒絕。
「要不,我教你,就唱一段?」
卡列寧無法拒絕,只能微微點頭。
「我想想,唱什麼呢?」安娜思考著。
「唱《聖馬丁運河之夜》吧。」卡列寧低聲說。
「你記得?」安娜有些高興。
「沒有忘。」卡列寧說,「不會忘的。」他又重複了一遍。記憶有些晃晃悠悠的來到了那一天,那晚的月色還有人,一直就在那裡。
「那就唱《聖馬丁運河之夜》吧!」
安娜在腦海里搜索了一下歌詞,接著挑了中間的一小段,她開口,聲音婉轉,一句之後,屬於卡列寧的男生也低低的響起。
不太自然的音調,但也透露著質樸可愛,因為聲音的主人學得尚算認真。
一段時間以後,這一段音樂,男聲和女聲就配合得還算流暢了。
最後一個音符停止以後,安娜看向自己的丈夫。
「不難,對嗎?」
卡列寧點了一下頭。
「你唱的挺好的,亞力克塞。」安娜笑著說。
卡列寧知道那並不是事實。他對音樂並沒有執著,甚至認為,拿不擅長的東西向別人展示並且得到一聲勉強的誇讚,這是一種為難人的行為。所以他自小時候開始,就從來沒有在音樂上得到任何認可。以至於,等他足夠大,脫離了家庭教師后,他偶爾也為此覺得慶幸。
所以面對妻子這種毫無根據的讚賞,他有些輕微的不解。
「我唱的不好,安娜。」
「我一直不擅長這一方面。」卡列寧實事求是。
「唱的好不好不能你自己評斷,得我這種聆聽的人來評斷。」
「我就覺得很好,縱使並不傑出,但我願意聽呢,我喜歡呢。」她接連兩聲讚歎令卡列寧突然想到了一個詞——偏愛。
『被偏愛的感覺』。他的腦海里又出現了這類少見的辭彙,令他疑惑,又自然而然的帶著一點歡喜。
「真的喜歡呢,不騙你的。」
女子柔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間響起。
貼在他手臂處的肌膚溫暖又柔軟。
他一低頭,瞧見她的視線,就覺得,大概星光和月光被什麼剪碎了以後全部糅捏到了面前的人眼中吧,不然她為何總是閃閃發亮,連帶著他貧瘠的心靈都被照耀得皎潔又溫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