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媽的病

手打到他臉上的瞬間我自己都嚇懵了。

沈天澤死死地盯著我，凌厲的眼神就像一把刀子，從我身上一寸一寸的劃過。他的眼神讓我有種他要殺了我泄憤的錯覺，可他卻什麼都沒做。

我朝後退了兩步，一下子撞到了門板。退無可退的感覺很不好，我小心的打量著他的臉色，計劃著怎麼才能順利的逃跑。

「你剛剛為什麼打我？」他依舊黑著臉，聲音低的像是地獄里惡鬼發出的。

要不是他臉色讓我有些頭皮發麻，我一定罵他神經病。

他非禮了我，我不打他，難道還配合他？

雖然我和沈天澤在一起的日子不長，卻也有五個月零七天，他是個心思很深沉的人，深沉到我壓根就沒看懂過他在想什麼。

可他現在居然會問這種幼稚的問題。

雖然我覺得可以不回答，但他一副我不回答就不會罷休的模樣，想了想，我開口：「可能是太激動了。」

我的回答讓他表情微微一怔，臉色居然好了很多。

我在心裡吁了口氣，這個男人到底也是個凡人，喜歡別人吹捧他。我江瑤別的本事沒有，吹捧別人的水平也算得上一流。畢竟做服務行業，能說會道是最首要的。

「你過來。」他突然轉身往床邊走過去。

我咽了咽口水，看向那張一絲褶皺都沒有的大床，「幹嘛？」

他腳步微微一頓，「我沈天澤從來不吃回頭草。

哦，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會對我做什麼事。

激怒他對我沒有一點好處，我抬腳走過去，在離他五米遠的地方停下。

他背對著我不知道在幹什麼，過了一會，他轉過身的時候，手上赫然是一張支票。

「拿去。」他直接把支票丟到我面前。

雖然我本來也不會要他的錢，可他這種帶著不屑的動作還是刺痛了我的心。我直接在他的注視下彎腰撿起支票，冷冷的看著他一點一點撕碎，朝著他的臉就砸過去。

沈天澤的臉色也瞬間黑的和鍋底似的，突然就出現在我面前，大手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力道沒有一絲猶豫的在收緊，我對著他拳打腳踢，卻一點用也沒有，脖子里只能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一刻的沈天澤就像一隻暴怒的狼，紅著眼失去了理智。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時間對我而言漫長無比，就在我幾乎失去意識的時候，他又猛地鬆開了手。我整個人猶如一個破碎的布娃娃，瞬間跌落在地。

趴在地上很久我都緩不過神來，眼前全是黑影和白影交織，看什麼都是模糊一片。脖子也像是被人用砂紙狠狠地挫過，咽口水的時候都能感覺到血腥氣。

「江瑤，拿著錢滾出南城！否則我一定會讓你後悔！」話音落下，一張銀行卡再次丟在我面前。

我艱難的仰起頭看著這個修羅般的男人，擠出三個字：「憑什麼？」

其實我依舊看不清楚東西，即使仰著頭也不過只能看到一道頸長的身軀宛如雕塑一般矗立在我面前，可我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那你別後悔！」他丟出三個字，迅速的離開房間。

聽到房間門關上，我才徹底的失去了力氣，任憑自己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放在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我用盡全身力氣才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看到來電顯示寫著莫醫生的那一刻，我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從地上跳起來。

「莫醫生……」我的聲音哆嗦的不成樣子。

「江小姐，你馬上來醫院一趟，你媽的病情加重了！」

一句話，讓我的心瞬間吊到了半空中。我來不及請假，直接衝出酒店攔了一輛計程車就往醫院趕。

每次我媽病犯的時候，我都感覺自己經歷了一場浩劫。

猶記得莫醫生和我說過：「你媽這個病就是不能刺激，一刺激往事全都湧現。所以每次犯病，她都是重新經歷一次不堪回首的往事，對她的大腦傷害極其嚴重，這樣下去，她或許連江小姐你也不記得了。」

我媽的病根其實要追溯到我八歲那年，我爸……不，是李志遠，他帶著他現在的妻子陳露出現在我家，要求我媽離開。

那時候我是有個妹妹的，當時的她才四歲，什麼都不懂的年紀，就經歷了父母離婚這樣的大事。當時李志遠把我妹妹留下，把我給了我媽，這也是為什麼李志遠這些年對我不聞不問也沒人管的原因。

我媽把我帶回鄉下給我外婆帶，她自己則不放心我妹妹，留在南城找了一份臨時工做著。

過了半年，我才再次見到我媽，她就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那時候她連我都不認識，一個勁的叫喊：「放在瑤瑤，放開瑤瑤！」

雖然那時候的我還小，可她那雙驚恐的眼睛，還是讓我明白她在南城發生過多麼慘烈的事情。

後來我年紀大一些了，上初中的時候我外婆身體每況愈下，她才告訴我：當年我媽在南城親眼看到一群禽獸輪了我才五歲的妹妹，又把還沒死的她丟到了江里。我媽想救我妹妹，卻被那群人拉住了，在輪了我妹妹之後，那群禽獸又把魔抓伸向了我媽。

等我媽醒過來的時候，人就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

當年那樁事在南城鬧得挺大，那群禽獸也被繩之以法，可不過都是判了幾年。

時至如今，那群禽獸已經刑滿釋放，而我媽依舊在承受著無盡的煎熬。

心思百轉千回，無力感充斥著我的全身。

終於，醫院到了。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五十塊錢遞給司機，沒時間等他找零就發了瘋似的衝進了醫院。

剛剛到我媽在的那層樓，一聲一聲凄厲的尖叫就湧進了我的耳朵，把我一直隱匿在心底的脆弱直接拉扯出來，無所遁形。

我衝到了聲音的來源處，才發現我媽的病房換了，是一間單獨的。透過病房門上那道小小的玻璃窗，我看到莫醫生和兩個小護士拿著針筒把我媽圍在了牆角。

她滿臉驚恐，慌張的去撞兩邊的牆，好在裡面的牆都被海綿填過一層，她不會受傷。

「你們想幹什麼？我不要！你們走開！走開啊！」我媽尖叫了好幾聲，突然視線對上了我的。

那張因為長年打針已經變形的臉上，在看我的時候露出了狂喜。

我媽就像一顆亂撞的炮彈，猛地朝著一個小護士衝過來，直接把她撞開，撲到門口，趴在小小的窗口上看著我，「瑤瑤，你放心，媽媽來救你了，沒事的，沒事的。」

簡單的一句話，讓我所有的堅強徹底奔潰，眼淚無法遏制的狂涌而出。

她伸手摸在透明的玻璃上，小聲安慰我：「瑤瑤不哭，媽媽在呢。」

而她身後，莫醫生找准了時機，一針扎在了她身上。

她抖了一下，臉色變得猙獰無比，轉身緊緊地貼在門板上，面對著裡面的莫醫生，把他當成了當年的那群禽獸，怒吼：「你們不許傷害瑤瑤，你們要是再過來……要是……我……我就死給你們看！」

她吼完轉身就朝那道小小的玻璃窗上猛地撞下來，只不過一下，玻璃窗上就全都是血。

「媽！媽！」我一邊叫她一邊大哭，可她已經不認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