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盛怒
林清焰依舊是那副柔弱可憐無助的模樣,沈蓉和靈珠還要說什麼,卻被管平一句話弄懵了。
「夠了,靈珠你胡鬧什麼?」管平臉色微沉。
侍立一旁的金枝見勢不妙立刻進了內室去通知夫人,盛明珠急急忙忙整理了儀容,到了正房外室就聽到管平在教訓靈珠。
從小到大,對這個妹妹,盛明珠都護得像眼珠子似的,不肯讓她受半分委屈,如今卻見靈珠的眼睛紅紅的,管平還為了一個林姨娘教訓她,而且,說到底不過為了一杯茶水的事就大動肝火,不管林清焰做什麼她都能忍者讓著,唯獨事關妹妹靈珠,是無論如何也忍不住的。
盛明珠毫不猶豫地擋到了靈珠跟前,語氣有些生硬:「管平,你做什麼教訓我妹妹,她又怎麼礙著你了?」明知道管平是為了什麼,盛明珠還是要對方說出口,她就不信管平真能把理由說出口。
管平和盛明珠對視一眼,又沉聲道:「你怎麼不問問你那妹妹做了什麼,那麼燙的茶水潑到人身上,這般歹毒的心腸哪有一點大家小姐的風範。」
盛明珠嗤道:「你就為了一個姨娘教訓我妹妹,從小到大,我護著寵著,連重話都不曾對她說一句,你倒是厲害,一上來就教訓我妹妹。林清焰一個青樓名伶,她算什麼東西!」
林清焰聽著這話更是嗚嗚哭得厲害,還伸手去拉管平的衣袖,讓他息事寧人,卻被管平不著痕迹地避開了。他眉頭仍沉凝著。
看著盛明珠一字一頓地說著,「你說她算什麼東西?她是我定國侯管平的侍妾,而盛靈珠你妹妹,不過是一介草民,又無功名官職在身,看在盛謙的面子上,叫她一聲盛四小姐。你妹妹欺得是我管平的侍妾,打狗還得看主人,你說我這個主人有沒有資格教訓!」
盛明珠冷笑:「那你定國侯教訓的還是定國侯夫人的妹妹,我是不是有資格過問。管大人,管侯爺,你就為了一個歌姬一個姨娘折辱我妹妹,我不答應!」
定國侯怒道,「你鬧夠了沒有,你就縱著她,慣著她,都教成什麼德性了!」靈珠聽著姐姐姐夫為她吵架,而且姐夫還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她,一時間,委屈憤懣佔了上風,衝垮了所有理智,靈珠大聲道,「根本就不是,是她自己做戲誣賴我,姐夫你身為朝廷命官,不能明辨是非,明察秋毫就罷了,怎麼就糊塗至此?」
林清焰一旁小聲啜泣著,眼見兩邊吵得不可開交,時機已到,立刻站到管平和盛明珠中間添油加火:「都是妾不好,惹得夫人侯爺拌嘴,四小姐怎麼打我罵我,我就該受著,夫人侯爺別動怒。」
盛明珠本就在氣頭上,怒火早就燒沒了理智似的,氣得很了,看著林清焰這個攪事精站過來,想也不想就抽出常年系在腰間的紅尾鞭,發狠似的一鞭子朝著林清焰身上抽了過去,神色冷漠,「你折辱我妹妹,我教訓教訓你的侍妾,咱們扯平了。」
鞭聲啪地一響,可見是使足了力氣的一鞭子,立時林清焰身上就見了血,這一鞭下去,皮開肉綻,不說深可見骨,卻也是看著聽著也疼。林清焰倒好,只是悶哼了一聲,隨即抖了抖身子,也不說話,只是垂著頭,不發一語。
管平眉頭不可見的動了一下,抬眼嘴唇微啟,道,「潑婦!」
盛明珠彷彿回到了未嫁時那段張揚的日子,她秀眉上揚,嘴角上勾:「你娶時不知道么,我就是潑婦!」
管平便再也不看盛明珠一眼,只低聲哄著林清焰,說著些安慰的話,又扶著她走了出去,竟是徑直離開,彷彿不願在這正房多待。
金枝見定國侯走了,忙上前扶住腳步有些虛浮的夫人,眼裡滿是心疼,嘴上輕聲細語:「夫人,沒事吧?您這樣跟侯爺大吵大鬧,豈不是把人往那邊推,要不找個時間,給侯爺服個軟,夫妻哪有隔夜仇,想必侯爺也不會計較。」
盛明珠眸色微轉,「你覺得我錯了?」
金枝心知夫人還在氣頭上,趕緊閉了嘴,不發一語。
靈珠看著姐姐,欲言又止,她想去揭穿林清焰的假面具,可那定國侯壓根不聽,認定了是她惡人先告狀,為了姐姐故意去找林清焰麻煩,是個小肚雞腸的姑娘。
這幾日沈蓉也氣的不輕,壓根兒不想搭理她表哥,見天往盛明珠這裡跑,陪她說話解悶。
可惜,有時候你不找麻煩,麻煩偏要來找你。
這不,馬上就要到望日祭,祭祀天地鬼神,但最主要崇拜對象是太陽,在這一天,勛貴大臣要隨同天子祭拜天地日月,之後各家要辦望日宴,向民眾發放望日餅,算是與民同樂。現今沒有正式的天子,太子和七王爺對皇位虎視眈眈,今年的望日祭便是管平暫代,但首獻亞獻還是太子七王爺的事,但這首獻亞獻分別是誰又要讓大臣們爭論頭疼的事。
再說這望日宴,管平畢竟是手握兵權的權臣,哪個不上趕著巴結,就連太子和七王爺也不例外。以往都是當家主母負責主持安排,這回,林清焰偏要來插一手。
依舊是正午的花園涼亭,林清焰盛裝打扮,容光煥發,在一眾僕從的簇擁下趾高氣揚地走到盛明珠面前,她是來傳達侯爺的指令的。
「侯爺說了,今次要清焰協助夫人安排望日宴的事,夫人你看這人手指派,還有銀錢採辦的事?」林清焰笑吟吟地傳達道,一點也沒有兩人現下算是鬧僵的尷尬。
盛明珠心裡冷笑,面上不顯,這是把主意打到掌家大權上了,她剝著果盤裡的葡萄,看也沒看林清焰一眼,甚至斜眼看也懶得。
「侯爺心疼你閑悶,那你就辦著吧。金枝,去把管事的都叫來,林姨娘要尋人手呢。」盛明珠吩咐道。
金枝跺了跺腳,剜了林清焰一眼才不情不願地去了。
不久,管事們就帶著賬冊並下人名冊等一應物事來了。
盛明珠靠著搖椅,神情倦怠:「這次望日宴,侯爺讓林姨娘協辦,她來挑些人手,有想去的就過去吧。一應物品採買也從賬房支取。」
林清焰翻了翻那些賬目名冊,臉上的笑模樣就沒消退過。
「夫人持家有道,府里也是管理得緊緊有條。我看我就挑幾個熟手並一些新來的過去練練手,如果有什麼差錯,還請夫人指點。」林清焰也不在意盛明珠的態度,自顧自說著。
盛明珠瞥了她一眼,公事公辦道:「自然,否則,到時候侯爺怕是又要怪我不體恤新人,有什麼要說的便一併說了吧,我也乏了,商定個章程也就回屋躺會兒。」
林清焰揉了揉手腕,眼見盛明珠沒注意她手腕上剛得的鐲子,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頗有些無趣,轉著手腕上的鐲子道:「望日宴的菜品,擺飾還有座次,名帖都要和夫人商議,算起來是有不少事,這太子和七王爺也要邀請才是,」
盛明珠又被林清焰纏著說了一會兒子望日宴的事,回屋還沒歇下,靈珠來說她決定參加今年的秋闈,必要揚眉吐氣,將那些個鬚眉都比下去。
盛明珠有些訝異妹妹會在這個時機選擇進入仕途,帝星未明,各家都在觀望,也是各有支持,各有派系,說不得就要卷進是非里,摘都摘不出來。
但盛明珠不好打擊靈珠,也只能祝她青雲路順遂。事實上,盛明珠也很怕妹妹這樣的性子在宦海沉浮中吃虧,就像那場讓她驚慌的噩夢。
一想到這,盛明珠也就下了決定。
「你打定主要要考那玩意兒,我也不攔你,但是我希望你拜入隱山先生門下,他是當代能人,只是不願出仕,卻喜歡收徒,門下都是一群能人,日後你若有萬一,也可請求師門庇佑。」盛明珠拉著自家妹妹,一涉及靈珠的身家性命難免絮叨起來。
靈珠也聽過隱山先生大名,也沒有推辭姐姐的一片好意。
「我聽姐姐的,只是我這樣的資質,隱山先生會肯嗎?」靈珠憂心道。盛明珠笑她:「有了鴻鵠之志,偏要學燕雀鷓鴣嗎?怎麼你沒有自信?」
靈珠立刻反駁:「去就去,我還不信他能吃了我。」
時日也到瞭望日祭這天,鬧僵多日的夫妻總算是見上了一面,今日盛明珠也是身著一身誥命的命婦衣飾,要隨著定國侯進宮先見太子及七王爺並百官,后眾人要一起前往日月壇祭祀。
從正陽門進宮,途經崇德殿,再穿過地坤門就是日月壇。一早上盛明珠都被那幫大臣吵得頭疼,為了首獻太子還是七王爺的事爭得面紅耳赤,本該是斯文儒雅的一群大臣在大殿上爭得活像菜市場砍價的老婦,盛明珠都有些同情定國侯,每日都要面對這一幫子人。
總之,最後太子以正統儲君的名分壓了七王爺一頭,整個人也是得意得很,雄赳赳氣昂昂走在百官前頭,彷彿他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帝王,現下正君臨天下,統御萬民。
原本該是一切順遂的,但是,一國儲君卻在日月壇獻祭時鬧了個大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