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節 壁龕

「呼呼~」，四周除了火光所及之處，帶有些許光亮，剩下的，便只是永恆的黑暗與寂靜。呼吸聲與腳步聲顯得異常的清晰。

「鵬哥，你說，咱們這樣一直向下走，會不會走到黃泉呀？」郭子用手撐著腰，忍受著後背傷口處傳來的撕裂般的疼痛，問道。

「郭子，別瞎說，就不怕給你家七爺嚇著？」陳鵬聽了郭子話后，對我壞笑道。

「嘿，還能嚇著我？什麼東西我沒見過？」我開玩笑不屑地道。

「七爺，你過來看看，我發現一個奇怪之處！」穆風走在最前面，回過身來說道。

「大家有沒感覺到，咱們每走大概五米左右的樣子，地上的土就會鬆軟一點，而且是局部鬆軟，旁邊的土都還是與四周一樣的硬。」穆風接著說道。

「接著向下走，注意腳下！」陳鵬雙眉微皺，在思考些什麼。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在黑漆漆的墓道中行走，大氣也不敢出，每走大概五米左右，便蹲下身子用手摸一下地面，穆風甚至跪在地上，用舌頭輕輕的舔了舔地。

「果然如此！」我驚訝地望著陳鵬，心裡已有一種不敢說出的念頭。

「應該是這樣！不可思議！」陳鵬心領神會地對我點了點頭，接著道，「郭子，你把不夜拿給我！」（不夜，蜀盜行話，指燭燈）

「郭子，給我光嘴兒！」我也對郭子伸手說道。（光嘴兒，蜀盜行話，這鐵鑿）

「哎呦，這還基情上啦？這麼默契！三爺，七爺，你們倒是給我講講，這到底是咋回事兒？」郭子急道。

「郭子，咱們這次真的要險中求富貴了，你想，每隔大約五米，就有一快一米見方的土是較鬆軟的，剛才我以為是錯覺，結果不論是用手摸還是舌頭舔，土壤的硬度和濕度都與周邊的土不一樣，這是唐代墓道天井的布局，只不過我們現在在天井的上邊。」穆風說道。

「我靠！兩個墓放一起？！豈不是我們現在站的漢代墓道的下面，是唐代墓道！」郭子驚訝道。

「少廢話，快過來搭把手！」我一邊用光嘴兒鑿著土，一邊對郭子說道。

陳鵬持著不夜，面色嚴肅地盯著我們用光嘴兒帶上來的土。

「老三，這越往下，天井裡的土越來越濕潤，弄不好唐代的墓道里全是積水。」我說道。

「這還是我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墓，以往雙墓疊葬，甚至三墓疊葬，我都接手過，但這一次太過反常，天兒，你說，難道不應該是年代越老的墓，埋在越下面嗎？結果怎麼唐代的墓反而在漢代墓的下面？這裡面有問題！」陳鵬說道。

「是啊！咱們從一下這湖，就沒遇見過什麼中規中矩的事情，還是小心為妙！」我說道。

「開啦！」，隨著穆風最後一記光嘴兒鑿在土上，天井裡的積土掉進了下面的墓道中，展現在我們面前的，便是唐代天井四四方方的模樣，裡面漆黑一片，還有絲絲說不上名的味道，是一股香味。

「放不夜！」陳鵬一聲令下，穆風便將不夜用繩子吊著，緩慢的順著天井的土壁向下放。黑暗一點點的被光明蠶食，正如蜀盜賦予燭燈之名，不夜，沒有黑夜之意。

「呲呲呲~」燭火在下降過程中不停搖擺，將我們在天井上面的影子投射入方洞中，不斷拉長，猶如天降神魔。

「下面有風!」穆風神色認真地望著火苗，計算著其擺動的頻率。

「有風必是活路，咱們現在應該在湖底的下面，說明這下邊一定有什麼地方與岸上相通，不然不可能形成風。」我說道。

「走！下去看看！」陳鵬見火光反映出下面空氣沒問題，說完便翻身跳入天井中，雙臂雙腿大張著支撐在天井的土壁上，麻利地向下攀去。

「噗呲！噗呲！」安靜的墓道中，除了搖曳的燭光外，便只剩鞋底劃過土壤的聲音。

「老三，咱們現在從天井下來，到了唐代的墓道，一般情況，前面再走大概二十來米，便是封門了吧！」我小聲說道。

「希望如此吧，不知道怎麼的，我心裡總有股彆扭的感覺，哪有唐代墓壓在漢代墓下面，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是唐代墓壓在漢代墓上面嗎？唐代可是晚於漢代不知道多少年了!」陳鵬皺眉思索道。

「嘩啦~」一聲，突然墓道里瀰漫起一股嗆人的土氣。

「咳咳，穆風，你在幹什麼！」郭子強忍著傷痛，有氣無力地甩著手臂勾在穆風的肩膀上。

「唐代墓道都有壁龕，咱們弄一塊看看有什麼東西？」穆風嘿嘿一笑道。

「賊性不改！」我笑道，趕緊麻溜的弄出來看看，一邊說著也上去幫忙用手幫忙掏墓壁上的土。

不一會兒，只見一尊唐三彩佛造像出現在壁龕中，在不夜的火光下，搖曳著光影。一旁還有兩個白瓷小碗。

陳鵬上前一手托底，一手扶住佛像的背部，仔細端詳起來。郭子氣喘吁吁的扶著牆，從穆風手裡搶過一個唐代小碗，趕緊塞入包里。「這碗是唐代的名窯，邢窯瓷器！」我借著燭光，翻看著手中的白色小碗，不斷用手指擊打碗沿，通過聽聲響，像擊打在木頭上般發出的聲音，斷定其燒制的火候不是特別高。

「這個墓應該是唐代中晚期的！」我堅定地說道，「你們看，這邢窯碗的底部，是玉璧底，形如一塊玉璧，而且璧心還塗上一層白釉，這種帶玉璧底的碗，一般是唐代中晚期才開始有的！」我接著道。

「老七，你快過來看這個唐三彩佛像，真是蹊蹺！」陳鵬望向我，眼神里似乎透著絲絲恐懼。

只見外表紫黃綠相間的唐三彩佛像底部，有人用墨筆寫著阿拉伯數字，1791。「呼！」我長吐一口氣，強壓下劇烈跳動的心跳，內心不斷地詢問自己，難道唐代人就已經有人會寫阿拉伯數字了嗎？而且1791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這個唐三彩是1791年清代乾隆年給弄進去的？不至於呀！

「這1791肯定是唐代人寫的！先別管了，咱們進去看看，就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葯！」陳鵬用手摸著這幾個古墨書寫的阿拉伯文字，將目光投向了不夜光芒延伸不到的黑暗處。

「走！一切小心！」陳鵬將唐三彩佛像遞給穆風，裝進背包里，舉著不夜，帶領我們向墓道深處走去，同時將骨笛咬在了嘴裡。

見著陳鵬如此小心，我們也不敢大意，穆風將黑尺斜拿著，郭子不知道從哪弄出來一把手槍，咔嚓一聲，快速的上膛。

「奇怪！這唐墓沒有封門！」我一把拉住前行的陳鵬，墓道里的霧氣沒有上面一層的濃，所以金石玉微看到得更清楚，沒走幾分鐘，我的腦海里便浮現出前方大約十來米處隱藏在黑暗中的情景。與其說是唐代墓的封門，還不如說是花園院牆的過洞，因為就是一道青磚堆砌起來的墓牆，中間留出一個大概能允許三人橫著同時經過的門，門的形狀和現在公園裡面的門差不多。

十幾米的距離，轉瞬即到，陳鵬舉著不夜，用手小心的摸著封門，上牙死死的咬著嘴唇，面色有點發白。

「怎麼了三爺？不就是沒有封門嗎？那還給我們省事了！不用拆，多給力，還是唐代老祖宗替我們這些後輩想得周到，反正都要被盜，不如來個痛快，哈哈！」郭子道。

郭子的笑聲還沒落下，陳鵬突然臉色一變，脖子上的青筋都能看見，憤怒地壓著嗓子對郭子吼道：「說什麼屁話！你知道咱們現在的處境嗎？能不能活著出去都難！」

穆風此刻也一臉愁容，眉頭緊鎖，低頭看著墓道地面，也不說話，好像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

「怎麼啦鵬哥？有什麼你就說，我干這活經驗少，但也覺得這封門邪氣，不合規矩！」我問道。

「哎，真沒想到，咱們能碰上這麼個大粽子！老七，你們做鑒定的肯定不知道，我們伙頭子的祖上一直流傳著一句話，唐墓給你把門開，閻王請你路上來！據說遇到封門是開著的，進去的人就沒有活著出來過！」

聽了陳鵬的話，我不經吸了口涼氣，心想，這回可是真玩大發了。於是立馬將金石玉微法運轉到極致，不過封門后就像一個巨大的黑洞一樣，根本看不見封門裡面有什麼東西，傳回大腦里的景象，只有一片黑漆漆的背景，連綿不斷的乳白色的霧氣，如同旋渦一般，圍繞著封門緩慢的旋轉，看著很像一片星雲，但此時此刻的我，沒有一點想欣賞的感覺。

「滴答！滴答！」只見穆風將手掌用力在黑尺上一劃，鮮血瞬間湧出，黑尺表面頓時勾勒出詭異的圖案，晃眼看去，有點像饕餮的感覺。不夜的燭光照在穆風的臉色，緊張的神色再明顯不過，額頭滲出的小汗珠，折射著微弱的光芒，像極了黑夜裡的點點星辰。

「都走到這了，不進去，必定遺憾終生，我還就不信這個邪，活不出來，誓不為人！」陳鵬發狠道，帶頭邁入了封門裡。

我心裡嘀咕了一下，廢話，活不出來，當然成不了人了，也不知道能做個什麼鬼。接著轉身對著穆風和郭子一招呼，握緊炎流刃，便跟了進去。

「呼呼呼~」

「嘎吱！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