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節 穿胸羽民

因為瞬間變得安靜了，一切都是那樣清晰。陳鵬吹滅了不夜和火摺子，地下森林裡恢復了亘古的黑暗。

「哦哦！嘿嘿嘿！」

「咚咚！」

這帶有嘶吼聲的號子，就像來自遠古的蠻荒世界，用一種古怪的節拍，不斷的衝擊著我們的心靈，竟然讓人有種熱血即將沸騰的感覺。

隨著號子聲越來越近，地面也在「咚咚」聲中有規律的震動，四周開始瀰漫起濃濃的白霧，宛如仙境。當然，這一切，因為運行著金石玉微法的緣故，只有我能看見，對於陳鵬他們來說，更像是可怕的地龍，即將破土而出。

終於來了！

在我所能感知到的盡頭，濃濃的白霧開始攪動，只見兩個宛如乾屍一般褐紅色的乾瘦人影率先踏出，披肩長發，很是蓬鬆，面部與骷髏頭骨無異，唯獨不同的便是多了一張粗糙的褐紅色的像乾屍一樣的皮膚。紫黑色的嘴唇，不斷的垂涎著暗紅色的液滴。背部不似人形，背骨隆起，有點像電影中異形的形象。最為奇特的，便是他們胸口都有著一個成人拳頭大小的窟窿，裡面插著根圓木。四肢都較普通人修長，指甲也達十幾厘米的樣子。

「嘩啦啦！」

「嘩啦啦！」

越來越多的褐紅色乾屍從濃霧中踏出，他們就跟肉串一般，胸口開著一個圓形的窟窿，貫通著一根長木，口中不斷嘶吼出號子，忽然停下來，用腳跺地，似乎某種古老的節奏韻律。走在前三排的褐紅乾屍，腰間掛著個破棉襖袋子，用手向空中灑潑著銅錢，砸碰著樹木和土地，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隨著越來越多的褐紅色乾屍從濃霧中出現，才發現原來是一支龐大的隊伍，像極了生活中農村地區經常能見到的出喪場景，除了沒有鳴鑼開道外，拋灑的都還是實實在在的銅錢。在隊伍的中間，也就是木棍的交點處，有著一個懸空盤坐的老者，外形與其它乾屍類似，唯獨不同的地方便在於，其身形更加高大，特別是胸口的洞更加寬，可容兩根木棍貫穿而過。其他乾屍如同抬轎子的轎夫，抬著老者前行。

老者身披一件看不出年代的紫襖，沾滿了塵土，白髮拖在地上，發尖掃起淡淡的黑泥。只見老者兩雙修長乾枯的手臂下，不斷掙扎著一個怪人，顏色也是褐紅色，但是長臉長鼻，披頭散髮，面部肌肉扭曲，可能是因為老者的指甲死死的從他的兩肩處插入，直通到差不多肺部的地方，因為怪人的胸口正好是肺部的地方，可以隱約見到十條彎曲如月牙般的指甲，從內向外凸出，扎破皮膚，流出一串串黑色的腥水。

怪人痛苦的嚎叫聲，隱沒在蠻荒般古老的號子中。

「咔砰！」一聲脆響，一個銅錢正好砸在陳鵬的頭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小心翼翼的拾起銅錢，然後遞給我。

陳鵬的手不停地顫抖著，我在接過銅錢的時候，用蜀盜手語告訴他，讓他放心，此地現在雖然極其兇險，但我還能化解，不過待會大家全聽我的指揮，不論聽見什麼聲音，都不要輕舉妄動。

用手一摸銅錢表面，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強壓住自己快要跳出口的心臟，一股股強烈的眩暈感衝擊著我的大腦，直擊靈魂。

難道，這便是古人所謂的仙境？我們現在，真的在地府或者仙境？

在摸錢幣表面之前，通過越來越多的乾屍出現，其實我已經有點明白眼前所見是什麼了，但是一直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古人編的神話傳說，當不得真。可是，沒想到，手中這枚銅錢，正好是那個時代的銅錢，西漢的五銖錢。而這個傳說，也正好興盛於西漢。

《山海經·海外南經》曾經有記載，在仙界有兩個國度並存，屬於西王母所管轄的範圍。一個是穿胸國，另一個是羽民國，兩者國民皆長生不死。穿胸國之民，胸有竅，尊者去衣，令卑者以竹木貫胸抬之。而羽民國之民，又號不死之民，其人為長頰長鼻，貌奇而不可述。早在西漢時期，當時舉國尊行西王母，曾有道家仙人，入不死國度，得見不死之民，以求仙藥。據說當時漢武帝還專門派遣修行高深的道士去探訪，一是上高山，二是下深海，就是為了尋找不死國度。

眼前所見到的情景，很明顯是穿胸國的尊者出現，並且抓到了一個羽民國的「人」，可能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之前還囂張萬分的地下森林裡面的生物，現在都銷聲匿跡了，不知道躲在了什麼地方。

我對神話傳說一直是持半相信半不信的態度，但現在卻漸漸有所改變了，至少，我不敢拉上陳鵬、穆風、郭子的生命，起來和他們拚命，看看他們到底是不是真不死的。

「吼吼！」

「吼吼！」

「嗷嗚嗚!」

畢竟大家一直在這裡躲著也不是辦法，萬一這一群傢伙就一直立在這不走，又是不死之身，耗也能把我們耗死。正在我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麼脫身的時候，突然，穿胸國的尊者開始大吼起來，雙臂將羽民國之「人」高高舉起，似乎要活活撕裂他一般，長長的爪子不斷的在羽民國「人」的肚子里旋轉抓握著，我都能隱隱約約聽見內臟被擠壓破碎的悶響，尊者每攪動一下，羽民國「人」的四肢就開始抽搐痙攣，可想而知，是多麼的痛苦，但是因為不死，活活的受折磨。

四周地位低下的穿胸國「人」開始吟唱，不斷的向空中拋灑著銅錢，「哦哦嘿嘿！」古老的號子聲節奏愈來愈快，羽民國之「人」在尊者的手裡拚命的掙扎，面部扭曲到不能辨識，只能看見墨綠色的腥水從眼眶、鼻孔還有耳朵出流出，尊者的手在他的肚皮下隱現，肚子開口處時而落出像人的肝膽一樣的東西，血肉模糊一片。他瘋狂的甩動著四肢，大聲的嘶吼，卻被四周的吟唱聲所淹沒。

森林裡異樣的血腥味越來越重。

「嘩啦啦！」

「嘩啦啦！」

剛平靜不久的土地和樹林，突然一下子像爆發了一般，發出巨大的聲響。成群的夜貓子在樹冠處扑打著翅膀，發出嘎吱嘎吱詭異的笑聲。地面的泥土不停的翻動，一條條粗大的褐紅色的蝹不斷的相互交纏。

「我靠！」陳鵬雖然看不見，但著實被這動靜下了一跳，我連忙按住他，不讓他發出聲響。

不到一兩分鐘時間，穿胸國的隊伍周圍樹上便站滿了夜貓子，地上翻滾著數不清多少條的蝹，看得出來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們，但是同時，它們也懼怕著什麼，不敢靠近，可能是感受到神的威壓。

「嘿啊！」

只見穿胸國的尊者仰頭長嘯，從腰間抽出鋒利的石刀，用力的在掌心割了一下，然後用手在羽民國「人」的脖子上抹了一圈，並將藍紫色的血液滴在他的身上。

每一滴血液滴在羽民國「人」的皮膚身上，便發出烤肉般的嗞嗞聲，冒起陣陣白煙，只看到羽民國的「人」抖動得很劇烈，想來一定是非常痛苦。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真是讓人一輩子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