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節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不知怎麼回事，我突然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手不聽使喚，不斷顫抖著將死夜貓子的頭放在嘴邊，張嘴就一口咬下去。「快停下！」我腦海里一直給雙手下達著指令，但夜貓子堅硬且帶著騷味的羽毛在我嘴裡刺激著舌頭，殘留著的蝹的碎塊也塞滿了我的牙縫，我才發現，不只是手不聽控制，基本上全身都不是自己的了。「我現在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因為之前走在最前面，所以現在一個人蹲在高台上，吃得滿手滿臉的血污。

「哈哈哈！這才剛吃完主食，拿小傢伙的頭骨給剔剔牙，沒想到還有這麼誘人的甜點送上門來！」

「哎！真是好久好久都沒有感受到活人的氣息啦！真想喝你們的血！吃你們的肉！」

「郭子，穆風，咱們一起上去削他！現在給我裝什麼神弄什麼鬼！」陳鵬對著郭子和穆風道。

「三爺，總感覺有點沒對！七爺不是這個性，這種時候不會亂嚇人的，他之前扇郭子巴掌，我就覺得有點異樣，咱們還是小心一點！」穆風小聲道。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有點像被什麼東西上身了！我靠，夠邪性！嘿嘿嘿，不過上身也得挑對了地方，跑我兄弟身上，有你好受！」陳鵬突然壞笑起來。

「郭子，你去吸引注意！」

「穆風，你從後面鎖住唐天！」

「干！」陳鵬快速指揮著。

「喂，臭老鬼，不知道爛了多少年了，還在這裡作怪！來呀，不是說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嗎？爺爺站在這讓你咬！」郭子一邊大喊著，一邊脫掉了褲子拍著屁股，露出紅色的底褲。

「我去，你也真夠圖吉利的，下墓帶紅！」穆風把火摺子遞給郭子，與陳鵬悄悄潛入黑暗中。

紅色，在蜀盜中一直是比較忌諱的顏色，蜀盜家族裡的姑娘，打小時候起，便被扼殺了對紅色的喜愛，要是悄悄穿了紅色的衣服，一定會被族中長輩責罰。因為紅色，是屬於冥界的顏色，彼岸花開，朱紅遍岸。紅色對於鬼的刺激或者吸引，是最為強烈的，所以行走夜路要是穿紅色外套，想不撞鬼都難。記得唐楠曾經還用科學的方法解釋過，好像是與紅外線有關？似乎紅色的東西散發的紅外線更多一點？具體原理我也記不大清楚了。

就在看見郭子火紅的底褲時，不知為什麼，我身體內突然感覺一震，整個視野都鎖定在他的底褲上。「我去，要不要這麼變態！」我心裡想到，也不知附在我身上的是個什麼東西。

「呼！」一道黑影閃過。

「啊！」

「咔嚓！」

穆風瞬間出現在我身後，膝蓋狠狠地抵在我的背上，雙手用力的制住我的雙臂，向後壓折。雖然被附體了，但是這種透心的疼痛感，伴隨著骨骼扭曲的脆響，還是讓我大腦一片空白。

「這就對了，痛苦，是清醒的唯一途徑！」陳鵬舉著拳頭，壞笑著對著我的臉。

「砰砰砰！」

眼前金星四起，鼻腔明顯一熱，鮮血噴涌而出。

「拘靈！給我出來！」陳鵬一聲大吼，手指沾著鼻血，迅速在我額頭畫著一道道類似符文的東西，隨後，表情比惡鬼還恐怖，手成鷹鉤狀，對著我的天靈蓋就是一抓。

突然，地下森林裡颳起一陣寒冷至極的陰風，一道淡綠色的身影快似閃電，脫離我身體，躲過陳鵬的拘靈印，射進前方的黑暗中。

「我靠，我剛剛是怎麼了？感覺被附身了？不應該呀！」金石玉微法我一直運轉著，嚴守元神，按道理不可能被附身才對。

「老七，你沒事吧？知道剛才那是什麼東西嗎？很是邪乎啊！」陳鵬雙眼死死盯住前方。

「我好像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不過有點蹊蹺！」我說道，「剛剛我躲在灌木叢中的時候，羽民國那人死前看了我一眼，然後我第一感覺就是心裡莫名多了許多戾氣，直到走到這附近，自己就突然不受控制了。」

「話說，那羽民國的傢伙好像死得連灰都不剩，不過你們看這些畜生，吃了羽民國人的肉后，都互相撕咬，最後全死了！」穆風一邊蹲地翻看屍體，一邊說著。

「這麼說，打我的不是七爺，而是羽民國那死鬼附在七爺身上？媽的！」郭子吐口水罵道。

「應該不是羽民國的人附在我身上，另有東西！」我緊張地說，在這方面，我相信我的直覺，那道淡綠色身影，沒有羽民國人身上那種渾濁的戾氣，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清氣，略微透著絲絲邪味兒，卻給人一種近乎仙人的聖潔感。不然，在我有金石玉微法的保護下，沒有聖潔氣息的東西是不可能穿過護層的。

「嘿嘿嘿！正好四個活祭！」

正琢磨著，一道晦澀的奸笑聲從前方黑暗處飄來，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郭子，火摺子給我，媽的，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在這裝神弄鬼！」我一把接過火摺子，用唐家暗器的手法，反向尋著聲源地射出。

「噗呲！」

原來，前方已是死路，只是我們面前有著濃濃的黑霧瀰漫，給人一種很深遠的感覺，以為前方還有路可走。

火摺子倒插在一棵巨大的古樹上，古木參「天」，直指著上空泛著微弱光芒的湖面，遠比四周的柏樹高，可以說是整個地下森林中最高大的樹木，我們四人站在樹下，才不到全樹的十分之一，估計得二十來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圍成一圈才能把這棵巨大的古樹攔腰抱住。古木根系發達，背後是一面筆直高聳的岩壁，粗壯的樹根遒勁有力的在岩面上纏繞。

來不及讚歎這奇觀，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高大古樹樹腰處，那裡安放著一口兩米左右長的黑色古棺，亮黑色的棺角在火光搖曳下，勾帶著隱隱約約的輪廓，給人一種神秘卻陰冷的壓抑感。

「樹葬？這不是咱們蜀地的葬俗呀！」陳鵬陷入沉思，「估計剛剛那道綠影就是棺材裡面出來的！」

「你們幫我看著周圍，我看看這口黑棺到底什麼來頭！」我臉色嚴肅，現在處境危險，搞不好大家可能都得死在這。

我將九幽絲從褲兜里拿出，仔細在手臂上纏繞著，這是蜀盜曾經都會配備的一種裝備，由天蠶絲、糯米漿、人血等材料混合製成，比人頭髮絲還細，而且透明，韌度彈性都極強，使用現代的電鋸都很難鋸斷。然而，隨著時代變遷，蜀盜分七，現在只有蜀七門中的唐家還在生產和配備。

「金石玉微，賢無極！」我將金石玉微法運轉到極致，眼睛里甚至能看到地下森林裡霧氣中起浮不定的塵埃。

九幽絲的前端，繫上八把描金填紅漆小刀，使用唐家飛花摘葉的暗器手法，如閃電般將刀飛向古棺，碰出絲絲細微的火花，在手臂肌肉和手指的控制下，不斷地擊打著古棺表面，以刀代眼手，以火花代光明，一幅幅帶有觸感的畫面印入我的腦海，將整個露出樹腰的棺面進行掃描，同時，八把描金填紅漆小刀雖然不斷的飛舞，但都是從不同角度構成八方巨傅陣，預防如果棺里的東西突然詐屍，可以鎮住。

九幽絲晃動著，倒插在樹榦中的火摺子火光搖曳，陰風拂過，不知何時起，參「天」古樹開始飄落樹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經歷著四季，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從樹葉枯黃到樹榦新生嫩芽，不斷往複，如同輪迴，亦如幻滅。

四人立於古樹下，周圍寂寥無比，每個人的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悲壯之感，盡情地感受著古棺與生人的溝通。這種死與生的溝通，蜀盜中但凡有盜墓經驗的人，都會格外的小心且珍惜，這其中會夾雜著墓主人去世時和死後的情緒，甚至可能會包含著對天地大道的參悟，也是蜀盜者判斷棺中吉凶的重要依據。一般的棺材是不會發生這種情況，能有這種能力的棺材，都得特別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