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近九點，講座才結束。結束后，學生陸續離開報告廳。

等到學生都離開后，程沐才去關多媒體。

許近陽還在整理筆記本電腦，見程沐過來，抬眸瞥了一眼，淡笑著問，「程老師，我講得如何？」

程沐愣了一下，「挺好的。」

許近陽微微挑眉，黑眸中有著促狹的笑意，「哪裡好了？說來聽聽」

程沐輕咬了一下唇，不知道該如何答？

她壓根沒有認真聽，除了偶爾拍照外，剩下的時間都在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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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好報告廳的門，把鑰匙放回保安處，徑直出了圖書館。

剛走了幾步，程沐驀地停下腳步。

此時，許近陽正靠在不遠處，昏黃的路燈下抽煙，目光有些飄忽不定。

遲疑了好一會，她才慢慢靠近，「許老師，你還沒走？」

許近陽伸手把抽到一半的煙給掐滅，「我在等程老師。」

「等我？」

許近陽點了點頭，隨即，從褲子兜里取出一個優盤遞給程沐，「今晚講座的課件以及未來幾周講座的課件都在這優盤裡，程老師寫報道的時候可能會需要。」

程沐沉默一霎，伸手接過優盤后，道謝。

許近陽思索了片刻，正要繼續解釋，兜里的手機忽然響了。

掏出手機，掃了一眼來電顯示，蹙眉，接聽。

不等電話那頭說完，他直接打斷，惱羞成怒吼道，「都說了是無菌病房，你他媽的幹嘛還放任病人家屬自由進出，病人家屬不懂醫學常識，你難道也不懂嗎？我馬上趕過去，病人沒事還好，如果有事我罰你把無菌的概念抄個八百一千遍，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再放病人家屬自由進出無菌病房了。」

程沐怔住了。

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許近陽會有「許閻羅」這個綽號了。

掛完電話，許近陽把手機塞回兜里，「程老師，我還有事，先走了。」

「那許老師，再見。」

許近陽忽然一頓，「程老師，我知道你對我的講座沒興趣，完全當個屁放了我都不介意。但是有關急救的知識的報道，我希望程老師不能遺漏或寫錯任何一個細節。」

程沐尷尬地「嗯」了一聲。

——

周二上午，程沐寫完報道后，不著急推送，而是從學校內網中找到許近陽郵箱，把報道內容提前發給許近陽審核一下。

臨近傍晚下班，才收到許近陽的郵件回復。

許近陽給她揪出四五個專業用詞不貼切，並已幫忙修改好。

郵件最後一排是一串數字，許近陽的電話號碼，也是微信號。

他讓她加他微信，以後有什麼事微信聯繫。

推送完消息，剛好下班。

程沐打開微信，正準備加許近陽微信，童寧打來電話，約她晚上一起吃飯。

掛完電話，關電腦下班。

等程沐趕到吃飯地點，她沒想到童寧還約了賀升。

童寧見她趕來，立馬把她推到賀升身旁坐下。

她瞪了一眼童寧，稍稍尷尬地坐下。

坐下后，賀升快速端起茶壺給她倒水，「程沐，最近忙嗎？」

倒好水，把茶杯遞給她。

程沐接過茶杯，「還好。」

賀升正要繼續問，忽然被對面的童寧打斷，「學長，我聽說你被許閻羅罰了。」

「嗯。」賀升無奈承認，垂頭喪氣，「被罰抄無菌的概念一千遍。」

話音一落，程沐險些被茶水嗆到，輕咳了幾聲。

敢情，那晚被許近陽罵得狗血淋頭的人，是賀升。

坐在身旁的賀升，忙關心地問，「程沐，你沒事吧？」

程沐搖頭，「沒事。」

此時，童寧忍不住唏噓，「真是慶幸，當初我考研時，沒選許閻羅做導師。」

賀升解釋，「其實許老師人挺好的，就是太嚴格了。」

「何止嚴格，簡直是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每次他的實驗課，幾乎班上所有的同學都會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不說，最關鍵他的課還得親自到他那裡簽到。上實驗課，必須穿白大褂，如果不穿或者白大褂不幹凈，直接扣平時成績，他的課掛科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滴滴——」

程沐手機突然響了一下，是微信新消息提示音。

從包里掏出手機，解屏打開微信。

下一刻，她怔住了。

微信消息顯示新的朋友添加，添加備註：許近陽。

遲疑了兩三秒，她才點同意。

同意后，快速跳轉到聊天窗口。

正猶豫說什麼，聊天窗口收到一條新消息【這周六講座暫停一期，清明節有事】。

程沐忙回復【好的，許老師。】。

周五，例會上，主管老師當眾表揚了一下程沐。

誇程沐工作認真，特別是上周六圖書館和醫學院舉辦的醫療急救知識的講座，據學院學生反映還不錯，同醫學院負責講座的老師配合得也很好。

聽到這些表揚，程沐有些自慚形穢。

講座的老師是許近陽，又不是她。

至於配合，無外乎是拍了幾張照片和寫了一篇報道罷了。

——

轉眼之間，到了清明節。

清明節放假前一天，義工學校的周校長打電話給程沐，說這周學生去掃墓，她不用過去了。

於是，她便替要回家鄉祭祖的同事值班兩天。

假期最後一天，同事為了表達感謝，請她吃飯。

晚飯後，回到住處，不知為何，程沐感覺腸胃有些不舒服。

估摸著是晚飯喝冰飲料喝的，也沒太在意。

直到凌晨一點多，胃絞痛得厲害，實在是撐不住了，只好去敲童寧的門。

童寧當下做了判斷，可能是急性腸胃方面的疾病，得立刻去醫院掛急診。

風塵僕僕趕到七院急診科。

童寧把痛得臉色蒼白的程沐，扶到急診大廳一旁的候診椅坐下，隨即，拿著程沐的醫保卡去挂號。

可，今晚掛急診的人太多了，隊伍早已排成了一條長龍。

輪到程沐，估計程沐早已痛暈過去。

忽然，靈光一閃，忙從兜里掏出手機，快速翻找聯繫人「許閻羅」。

找到后，忙撥通，「許老師，我是您的學生童寧，我現在在七院急診這邊，請問您現在在急診嗎？我閨蜜她好像得了急性腸胃炎……」

「你還能走嗎？」

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插/入。

話音未落，蜷縮著的程沐抬眸，看向身著白大褂的許近陽，艱難地開口，「許……許老師……我還……還能……」

不等她說完，許近陽快速蹲下，伸手把她往懷裡一扯，輕輕將她抱起，再緩緩起身。

大腦一瞬間陷入空白，無法思考。

好一會之後，她才感覺許近陽的懷抱很溫暖，給她一種莫名地安全感，讓她的眼皮慢慢開始打架……

迷迷糊糊之際，程沐感覺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軟的床上，然後緩緩睜開眼。

此時，許近陽正站在她身側，對一旁的護士認真交代著，「初步判斷是急性腸胃炎，馬上做一個血常規，超反應蛋白以及電解質。」

「好，許主任，我馬上準備。」

護士應了一句，快速轉身離開。

「許……許……老師……」胃依舊絞痛得厲害，程沐只能艱難地吐著幾個音節，「……童寧她……人呢？」

許近陽瞥了她一眼，語氣稍稍不耐煩，「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說，童寧被我安排做其他事了。」

頓了頓，他補充，「等一會童寧處理好我交代的事，自然會過來的。」

「那……那……麻煩……許……許老師……。」

「麻煩什麼？」許近陽猛地打斷，寒眸快速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憐惜，斥責道，「都痛成這樣了，還不知道閉嘴。」

程沐立馬緊咬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兒聲音。

許近陽瞧見程沐如此，嘴角隱隱抽動了幾下。

下一刻，又恢復最初的嚴肅神情。

兩三分鐘后，護士推著小推車返回病房。

「這位病人，麻煩伸出一隻手，我要給你抽血。」

程沐一聽，艱難地側了一下身體，慢慢伸出右手，遞給護士。

護士彎著腰，先把程沐手臂往外抽出一些，擼起衣服，綁上壓脈帶后，抬手拍打著胳膊肘……

「嗯——」

胃部的劇烈絞痛加上胳膊被拍打的痛，程沐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聲，隨即，繼續緊咬嘴唇。

「我來。」許近陽兀自地開口。

護士一聽，立刻退到一邊。

許近陽往病床邊靠近了一些，彎下腰，把程沐胳膊先彎曲了一下，再伸直，然後輕輕地在手臂上方輕拍了幾下，深邃的寒眸盯了一會，「消毒棉花，針。」

話落，護士忙把消毒棉花，遞給許近陽。

許近陽接過消毒棉花之後，輕輕地擦拭著。

此時，手臂上傳來的絲絲涼意，讓程沐莫名地開始緊張起來……

許近陽察覺到她的緊張，淡淡地開口，「害怕就閉上眼睛。」

程沐立馬乖乖閉上眼睛，不一會，手臂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她一直緊咬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抽好血，把試管遞給護士，許近陽還不忘強調，「馬上拿到檢驗科，加急血常規，超反應蛋白和電解質，然後準備一劑肌肉注射的止痛針。」

「好的，許主任。」

「等一下再安排一個床邊彩超，檢查一下肝膽脾胃以及闌尾部位。」

「好的，許主任。」

護士說完，轉身離開。

瞬間，病房又恢復了沉默。

嘴唇上下掀動了好幾次，程沐輕輕開口問，「許……許老師，那個……肌肉注射的止痛針，還是你幫我打嗎？」

雖然不是學醫的，但她知道「肌肉注射」的部位是在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