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大雪融化之後來了幾場春雨，天氣慢慢就變暖和了。

過了寒假，繁育基地周圍看大熊貓的人潮就少了很多，這讓元宵有些擔憂了。這是春天了嗎？為什麼來看他們的人還能變少了呢？

元宵忍了好幾天，還是沒忍住。在他們又一次跟華構見面的時候，元宵非常不好意思地問華枸：「華枸，現在是春天了嗎？」

「是呀，」說著華枸就打了個哈欠，「你還沒爬上竹子嗎？」

說起這個，元宵心裡滿是難過哀傷，可能連蒲公英也幫不了他了吧。從吃了蒲公英到現在，這麼長的時間他已經爬了好多次好多次的竹子了，可是每一次還沒爬到最上面就摔了下來。

元宵低下頭，用雙手撲弄自己的圓耳朵輕聲說：「嗯，我爬了快、快300次了。」

「是298次，你要繼續努力！」初一在旁邊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鼓勵了一下，補充道：「我們回去睡覺吧。」春天怎麼就讓熊貓這麼困呢？

華枸鼓勵道：「你加油，那你現在感覺有變靈活一點嗎？」

元宵點點頭，雖然不能爬到頂上，但是現在他已經可以爬得很高很高了！

「那就好，後面一定可以爬上去的。」華枸在他們身邊繞了一圈，哈著氣說：「其實，今天我是來跟你們道別的。我要跟著主人一起離開了。」

「啊？！」兩隻熊貓齊齊驚住。這一整個冬天，他們晚上都會偷偷跑來跟華枸玩，聽他講自己的英勇事迹和主人對他的好，比如鼻子一聞就幫主人找到人或者東西啦、成功潛入哪裡哪裡幫主人送東西啦、享受別人的讚美和閃光燈下自己的英姿啦，再比如主人表揚他的時候都會給他吃好多肉骨頭、跟他玩很久的扔球球等等事情。

「我要跟主人回到繁陽市了，是一個離這裡很遠很遠的地方。」華枸其實也有點捨不得，初一和元宵是他開了靈智以後碰到的最有耐心聽他講故事的動物了。

他拿頭蹭了蹭元宵和初一，語氣里頗有種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悲壯：「你們要好好的，我們有緣再見！」他要去跟主人踏上星辰大海的征途了，兄弟情長即便不舍也只能放在一邊，唉。

「祝你們也能找到對你們好的主人。」華枸說完，就往後面竹林里一鑽，沒一會兒就消失了身影。

初一和元宵還沒來得及再道別幾句，道別對象就不見了。初一往華枸消失的地方爬過去，半晌又爬回來靠著元宵說：「那邊沒有門誒，不知道華枸怎麼離開的。」

元宵說：「華枸好像說過他會飛的，可能是飛出去了！」

初一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休息了一會兒就跟元宵一起回窩裡準備睡覺了。

元宵靠牆躺著，眼睛眯著眯著，神思恍惚間突然想到華枸說的主人。

那是對他最好的人類。

元宵想，他要是也有個主人就好了。這樣蘋果不僅不會被搶走，還會有一堆的蘋果給他。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了。

元宵看著門鎖和欄杆，翻身滾進飼養員放進來的竹葉里睡覺。

華枸剛鑽進竹林就看到了來接他的主人，他熟練地在主人手下蹭了蹭頭：「汪！」主人你怎麼來了？

華枸的主人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穿著墨綠色的寬鬆風衣、戴著墨鏡。他剛掏出項圈，華枸就主動鑽了進去。眨眼間，一人一狗就離開了竹林，來到基地外圍。

「你把蒲公英給別人了？」

「汪！」華枸歪了歪頭，誠實地把自己跟初一、元宵成為好朋友的事情說給主人聽。

男子彎下身摸索著摸到華枸的頭說：「傻狗，那可不是一般的蒲公英。」

他輕嘆一口氣，原本想讓華枸吃了它變成人的，這下好了，反倒給大熊貓吃了。

這要是大熊貓突然變成人，基地里的熊貓突然消失了一隻，那這個繁育基地不是要亂套了嗎？

他直起身子，讓華枸在原地等他一會兒，身形飄動間就消失了身影。片刻后，他回到原地，牽住華枸咬著的繩子，帶著狗離開。

他只能先給基地施個障眼法，避免到時候引起基地里人類的恐慌。

「走吧華枸，我們再不快一點就趕不上飛機了。」

「汪！」華枸加快腳步，坐飛機就可以看到星辰大海啦！

第二天下午元宵被飼養員抱到外面玩耍的時候，他又去爬了一次竹子。然而在他即將爬上竹子的時候，飼養員在不遠處喊了一聲「開飯了！」。

他轉頭一看的功夫，又從竹子上摔了下來。

元宵氣呼呼的，氣得躺在地上啃了好多根竹子和竹筍，身上全是竹子皮和竹筍皮，一翻身就全被他倒在地上了。

飼養員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元宵自己在一堆竹筍皮里玩耍，看著元宵憨態可掬的樣子，她笑著過去把元宵抱起來放在一邊，開始打掃起衛生來。

元宵被人從後面給抱到了小角落裡，他看著穿藍色衣服的飼養員媽媽給他打掃衛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有點難過和不舍。他扭著內八步爬到飼養員身邊，稍直起身子就抱住了飼養員的大腿。

飼養員多了個沉沉的腿部掛件不好乾活，她摸摸元宵的頭，把元宵給抱到另外一邊。剛準備走呢，元宵又撲上來抱住了她的大腿。

「元宵，今天怎麼這麼喜歡抱大腿？」飼養員不清楚元宵心裡想著什麼，只以為他是吃完了竹子心情好了想跟她玩，便又把元宵抱開自己。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元宵也不撲上去抱大腿了，只乖乖地跟在飼養員媽媽後面，直到飼養員打掃完房間離開。

當天晚上，元宵喊初一跟他一起去爬竹子。但是初一是在是太困了，滾了一圈說要繼續睡覺。

元宵自己一隻熊貓慢吞吞地走到經常爬的竹子底下，他抬頭看了看高高的竹子，又看了看潔白的月亮。他心裡突然湧上一個強烈的感覺，要爬第三百次了，今天的他一定可以爬上竹子！

到時候他就可以爬給斑馬線看，他也是可以爬上竹子的熊貓了！

元宵給自己打氣，繞著竹子跑了幾圈活動身子。雖然中間不小心滑倒了幾次，但絲毫不影響他的雄心壯志。他四肢往竹根一打，雙腳配合雙手，一步兩步就開始哼哧哼哧往上爬。

他很快就到了白天爬到的位置，抱著竹子休息了一下元宵放慢動作，小心翼翼地繼續往上。越往上竹子越細，元宵明顯感覺到竹子被自己壓彎了，還在強烈地晃動。

他低頭看了眼跟自己非常有距離的地面，心裡怕怕的，這麼高、他要是摔下去那不是會超痛嘛！

但是、還有一點點他就可以爬到最上面了！元宵給自己打氣，他要堅持，到時候滑下來就好了。

可能是之前積累了好多經驗，也可能是元宵今天狀態特別好，竟然就讓他一步一步爬到了竹頂端。

元宵滿足地抱著竹子，頭往邊上一轉就吃到了最嫩的竹葉。

啊，他終於吃到了，果然竹頂的葉子最好吃了！

他吧唧完一口，用熊爪拉過竹葉又啃了滿滿一大口。

可是吃著吃著，元宵就覺得自己熊身好像有點奇怪。

他怎麼感覺自己在一點點變輕呢？腦袋也暈暈的？

咦，天上的月亮怎麼也變成了三四個？

身下的竹子晃動地更加厲害了，元宵有些抱不住了。他想滑下去，卻不想四肢根本不聽使喚，前爪沒抓好，熊身一晃，腳就踩空了。

「嚶——」元宵大喊了一聲，又暈又怕地被竹子給彈了開來。

哎呀，這下屁屁要很痛了！

元宵嚇得閉上了眼睛，雙手抱住自己的頭等待著預想中的疼痛。卻不想，他等到了「撲通」的聲音，沒等到身上的痛感。

他悄悄地睜開眼睛，從指縫見看到自己已經在地面上了，正想舒一口氣就聽到身下有人說了一句。

「……起來。」

元宵被身下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扭頭一看：哎呀！他砸到一個人類啦？！

元宵手忙腳亂地想用前掌撐地爬起來，但是——這個手碰到地上的感覺怎麼不對？？

原本有著黑色毛毛的手臂變得白白嫩嫩的，上面一根毛也沒有！

「我的毛！我的毛！！」

元宵嚇了一跳，喊出來的時候聲音也不對了！這這這怎麼這麼像飼養員媽媽說的語言？

怎麼辦怎麼辦？變禿了！聲音也不對了！

哇啊啊，他不僅是最不靈活的熊貓還要變成最丑的熊貓了！

康睿前幾天接到川市變異者管理分局的邀請，來這邊處理隱身變異者偷竊案。幾個新獲得隱身異能的變異者心術不正，接著隱身的便利到各大珠寶店進行偷竊。

這世界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不少的人類獲得特殊異能，異能種類千千萬，異能者也千千萬。長久以來，為了國家和平與安全，為了讓異能者不引起普通人的恐慌，各大城市與當地政府達成協議，均建立了變異者管理分局。

各個變異者管理分局各司其職，只需一年一次向繁陽市變異者管理總局報告情況即可。要不是隱身變異者從繁陽市跑到川市的，他也不會突然來到川市。

康睿在附近處理完事情，想到這邊有大熊貓繁育基地。玉智從年前說到年後的「親近大自然」，不知怎麼的就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他心神一動，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來到了基地的外面。

這種行為對康睿來說未免太過荒唐，他沉著臉就要離開。卻不想他還沒來得及轉身，一個冒著白光的人影就朝他飛來，猝不及防地砸到他的懷裡。

康睿躺在地上，冷臉看著坐在他身上、又懵又震驚地到處摸著自己赤|裸身體的白嫩少年，他努力維持著自己的修養，再次憋著氣咬牙問道：「……你能先起來再摸嗎？」

「我我我……」元宵身上的毛都沒有了，這可怎麼辦呀！！

康睿見人根本不動，當即利落抬手把人往邊上一放，站起來撣撣身上的灰塵就轉身走人。

可腳只邁出一步就再難邁出第二步了。

康睿轉頭，少年緊緊抱住他的一條腿，抬起頭用濕潤的泛著水汽的眼神看向他，嘴巴微張，委委屈屈地問：「人、人類……我該怎麼辦呀？元宵的毛不見了！」

康睿動了動腳。

元宵沒抱緊就被甩開了，但是現在只有這個人類在他面前，元宵拿出自己鍥而不捨的精神又撲上去抱住面前那條精瘦的長腿。

這次，抱得更緊了。

就像抱著根救命稻草似的。

元宵抬頭看著被自己抱住的人類，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到過一樣。這個人類長得比他見過的飼養員爸爸們都要好看！

他被早春夜間的冷風吹得瑟瑟發抖的身體更是貼近了康睿的腿。

康睿眼神冰冷，元宵眼神委屈慌張，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倒是康睿先敗下陣來。

他拉起抱住自己不放的人，脫下身上的風衣蓋在他赤|裸的身上。

元宵心裡有了點溫暖，是要跟飼養員媽媽一樣把他抱起來了嘛？

他乖乖地被人拉起來，由於還沒適應人類的身體，站起來的時候還趔趄了幾下，直接一頭栽進康睿的懷裡

——還順勢跟飼養員媽媽撒嬌那樣，在康睿胸口晃頭蹭了蹭。

真好，這個人類願意抱著他，不把他放到小角落。

給人披風衣的康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