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桂花

秋天是落葉的季節，樹葉一片一片染黃，凋零飄落。桂花的香味瀰漫了整個西子湖畔，讓人只想沉醉，不願醒來。

子逸靜靜的躺在那個他在那年春假為我準備的可以看見滿池蓮葉的房間，蓮花已經不見了，但蓮葉依舊鬱鬱蔥蔥，接連碧湖。

我一點點的擦拭著他的皮膚，擦完以後換上乾淨的上衣，都是他最喜歡的潮牌。我絮絮的說著，他只是默然躺著，陷入了沉睡。

滿池蓮葉安靜的傾聽者，蓮葉、桂花和碧浪的香氣糅合，彷彿空氣都安靜了。

「胖三要結婚了，子逸。可以想象嗎？胖三和syya要結婚了！！！胖三知道Syya離婚後第一時間就飛到了印尼。他包下了巴厘島一家很浪漫的酒店，向syya求婚。胖三竟然最後和syya在一起了，他們終於在一起了。胖三說要舉辦一個特別牛逼的婚禮，就在洛杉磯的海灘上我們一群人連續胡吃海喝一周。」

「他說這個婚禮一定要等你醒來才能舉辦，他要你做他的伴郎。如果你不回來，他就不結婚。」不知為什麼，說著說著，眼淚便一滴滴的掉下來。

「子逸，你聽得見嗎？胖三在等你，我也在等你。我們都在等你，你一定要好起來。」子逸深若寒潭的眼睛卻沒有睜開，只是下顎角依然曲線分明，像劃過天際的閃電，光芒萬丈，耀眼絢爛。

「林家被立案調查，前些天林氏已經宣布破產了。紅縈出國了，誰也不知道她在哪裡。郭律，在北京。弟弟，手術很成功，他入學了美院，準備好好學畫畫。對了，還有，錢教授做父親了。我想，你醒了，我們就在杭州和揚州待著。世界變幻，我們就在兩個西子湖畔靜靜守著蓮花池，什麼都不做，就這樣靜靜待著。好嗎？子逸，子逸。這樣的日子你喜歡嗎？」

沒有任何應答聲，只是靜靜的流淌著子逸最愛的周杰倫的歌聲，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里

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

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

寒冷的冬日到了，還是這樣靜靜的陪伴著子逸。每日都做著子逸最愛吃的各種食物和飲料，以前做菜的時候心裡不免覺得有些麻煩，現在每天重複做卻絲毫沒有倦意，仿若甘之若飴。

胖三也經常來探望子逸，他也是在子逸床邊絮絮說著，有時笑，有時哭。

同一屋檐下，王隊卻始終沒有和我說話，我想他對我始終都是抱著怨言的。唯一的兒子因為我的家事而變成了植物人。可是默許我這樣住下了，陪伴在子逸身邊。也許是來自做父親最大的寬容。可王隊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少，他已經入了居士，在靈隱寺的時間愈來愈長。

直到有一日，王隊卻又呼了我的名字，「逢雪，我準備正式剃度了。子逸就麻煩你好好照顧。我……」

不敢相信的看著王隊，雖然王隊的房間里終日香氣繚繞，沒想到。「王叔叔，對不起。都是我害的子逸。」囁喏的說出了我一直該說的歉意。

王隊的臉上掛著全是落寞和痛苦，「其實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切皆為因果。子逸當年問過我你父母車禍之事，我閉口不言。其實當年的事情我也沒有抵擋住誘惑。身陷囹圄之時，我也想過找你父親做替罪羊的惡念。只是林家先於我行動了。所以我沒有資格再提你父母。只是老天爺殘忍，把一切報應在子逸身上。我會在佛前天天替子逸祈求，以後請你多多照顧他。」說完，不待我多言，只是轉身餘下了背影。佝僂蒼老，殘敗不堪。我們都充滿了罪孽，可為什麼要子逸受苦呢。

窗外的蓮葉有些被凜冽的寒風凍著了，日漸枯萎。子逸還是安靜的，皎潔的月光一點點照亮他的眉眼，鼻子、嘴唇、五官依然俊挺張揚。

有時候會對著他喃喃自語，「子逸，你是睡著了對不對？只是睡著了，你在報復我，在和我惡作劇。我閉上眼睛，一二三，睜開眼睛我們就不玩了好不好？」

可是一二三之後，卻還是沒有看見眼睛里流淌著銀河的子逸。淚水一滴滴的滴下來，滴在了他的眉毛上，他的鬢角上，他的鼻子上，他緊閉的眼睛和嘴唇。

每個新年，杭州都有放煙花的傳統。煙花把西子湖照的仿若白晝。

倚靠著床邊，我自嘲道，「子逸，答應陪我過每一個生日的。看你又食言了，我又老了一歲，臉頰上的傷痕也一直不見好，不會有其他人要我了。你再不醒來，我就只能自己一個人對自己說生日快樂了。」

煙花帶來的喧鬧終歸落於平靜。不知道何時，天空中飄起了小雪，雪花打在了蓮葉上。蓮葉似乎不堪重負，輕輕的微風一陣，雪花便又跌落進湖面。

我痴痴的看著雪花，突然間，有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好久不見，逢雪，還有生日快樂！」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