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為什麼?
「陸淑媛記性真好。」
任佳兒冷笑不已,「是啊,我正是。」
陸成雪揉著自己吃痛的手腕,冷嘲熱諷,「不是記性好,只是猜測罷了,畢竟最近一次入冷宮的人,除了我便是你了……」
「任昭容還真是……」
「變了不少啊……」
陸成雪言語嬉笑。
任佳兒挑眉回擊,「你也是……」
「從前看你便只覺得你清高的讓人不舒服,世上哪會有那麼會左右逢源的人,既入了宮,沒有些城府和本事是絕對站不住腳的,如今看來,果然是在故意偽裝,說說吧,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又是著了誰的道?」
「還是算計誰不成反倒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陸成雪目光冰冷,「這和你沒有關係,你還是先好好的管好你自己吧!」
任佳兒瞬間拉下臉來,「你我都是身處在冷宮,你哪來的良好感覺?」
「你該不會還以為你能從這鬼地方出去,重新獲得皇上的寵愛吧?!」
「哈哈哈……」
任佳兒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竟然笑出來了眼淚,她入了冷宮之後何嘗不是想過有朝一日高厲能想起來她,想起來從前和她的情分,想起來她的好。
這樣,她就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了。
可惜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不但連高厲徹底忘記了自己,就連自己的家族也跟著倒台,這下她是徹底沒有指望了。
這冷宮裡面的嬪妃無休止的在折磨著她的身心,任佳兒也漸漸的沒了生氣。
「那又如何?」
陸成雪冷眼不甘示弱,「你怎麼知道我出不去?」
「哦,不對。」
「看你這骯髒的樣子,就算是將來皇上又重新想起你來了,覺得你可憐,想要把你給接出去也會被你的醜樣子給噁心的快吐了!!」
陸成雪看著那張牙舞爪的任佳兒,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下巴,「任佳兒,我到底是和你不同的!」
「你進了冷宮是因為你蠢,是因為任家蠢!」
「我不過是一時大意,心裏面還存了惻隱之心這才失算流落至此,但我的身後還有陸家,還有我那個身為大司馬的舅舅,趁著我沒心思和你逞口舌之爭的時候你識趣兒一點,離我遠一點,否則……」
「我不介意先把你送上路!」
陸成雪厭惡的甩開了任佳兒。
任佳兒卻是徹底的被陸成雪的樣子給嚇到了,趴在雪堆里陣陣咳嗽,卻是說什麼都不敢上前去打擾陸成雪了。
簡單的把冷宮走了一遍,陸成雪挑選出來了尚且乾淨可以落腳的宮殿之後便到了那裡落腳。
昨天晚上是她栽了,但她絕對不會甘心就此罷休,更不甘心會輸給陸成歡這個毫無心智的。
總覺得昨天晚上的事情看似一切發生的水到渠成,可實際上卻處處端倪。
陸成歡何以會恰到好處的出門?
陸成音又怎麼會那麼正好的救了瀕死的陸成歡……
怎麼就……
那麼正好呢?
——
夜色如墨,月光清冷打從枝頭上撒了下來。
冷宮中,陸成雪飢腸轆轆,更是被其他寢殿裡面不住的鬼叫的嬪妃們給弄得心煩氣躁。
寢殿裡面冷得厲害,幾乎沒有任何的供暖。
當初陸成歡也被罰了禁足,還是在自己的宮裡面被罰,就已經落魄到了需要變賣首飾討生活的地步了,又何況現在陸成雪的情況要更慘,若非她機智的扯了不少冷宮廢棄的布料燃燒,恐怕早就被凍死了。
已經整整兩夜沒能睡好覺,陸成雪的臉色蠟黃,人也不如從前陸淑媛的那會兒高高在上,自有一番清雅高貴。
得找個機會去買一些炭火和吃食過來。
陸成雪心裏面盤算著明天天亮之後的計劃。
門外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隔著破舊搖晃的窗戶,能看見由遠及近的燭光。
有人提著燈籠過來了。
不一會兒,外面幾道身影迅速找遍了冷宮,將最後的目光放在了自己所住著的房間。
陸成雪屏住了呼吸,莫名的緊張,不會是想要來殺自己的吧?
可著緊張短暫的世家那便消逝了,陸成雪依靠在牆角吐了一口濁氣,她當真是這段時間太過緊張了,緊張的都出現了幻覺,她入宮之後一直與人交好。
哪怕她被算計到了冷宮沒人會真心實意的幫她,也不至於看她落魄還不夠,還想著要自己的性命。
那麼……
前來冷宮的人,就只有一個。
思緒想到這裡,前來拜訪的人已經屏退了宮人進到了陸成雪的屋子裡面。
陸成雪緩緩現身,似笑非笑,「歡兒。」
這一聲歡兒,悅耳溫柔,彷彿兩人還在家中的時候,每每陸成雪呼喚陸成歡的時候,都是那般疼愛的語氣。
也恰恰是因為這樣心不在焉的聲音,讓陸成歡渾身顫抖,情緒異常的激動,「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那麼對我!」
看著不痛不癢,宛若正常人一樣大陸成雪,陸成歡終於堅持不住了,上前緊緊的抓著陸成雪的衣裳,強迫她同自己的目光直視,「我知道,我的性格刁蠻驕縱,不管是從前在府上還是後來入了宮,我都得罪了很多的敵人,可我對你一向尊重,從來沒生出過別的心思!!」
「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對我下狠手的人是你!」
「是我的親姐姐?!」
「那是我的親生骨肉啊!也是你的親侄子,你為什麼要那麼狠,連讓我知道的資格都沒有,就直接去了結了他!」
陸成歡淚流滿面,她不是輸不起,從入宮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要麼成為高厲的寵妃,要麼就死的壯烈,像旁人那種在後宮中寂寂無名,孤老終生的路陸成歡是不會接受的。
只是她沒想到,那個處處算計她的人,竟是平日里對自己疼愛,甚至比母親看的還要重的姐姐。
這樣強大的衝擊她便是無論如何都承受不住。
說著說著,陸成歡眼眶中的淚水大滴大滴的落下,最後近乎哀嚎崩潰,「你想殺我……你從一開始就想要我死?!」
「為什麼??」
兩日水米未進,讓陸成雪再難保持著昔日的驕傲和清貴,被陸成歡這瘋魔一般的搖晃之後更是頭暈眼花,使出了全身力氣才將情緒激動的陸成歡從自己的身邊推開、
「親姐姐?」
昏暗的光線下,陸成雪漆黑的雙眸目光冰冷的直視著陸成歡,彷彿被她這三個字給刺激到了,聲音也挑到了最高,「誰是你親姐姐?!」
「我可沒你這樣的好妹妹!」
「你難道就絲毫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兩個年紀相差無幾,母親卻對你偏愛有加嗎?」
「你難道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兩個人是姐妹,卻在樣貌上差這麼多嗎?」
陸成歡從小就有著過人的頭腦,只是在趙祗雲的疼愛和陸成雪的故意嬌慣才被養成了如此不諳世事的模樣,分明是兩姐妹,差距卻天上地下。
陸成歡沒見過這樣失態的陸成雪。
更沒懂陸成雪憤怒的聲音中所蘊含的意思,「你……在說什麼!?」
陸成雪迅速的收回目光,譏諷的看著陸成歡,「好歡兒,你實在是怪不得姐姐,本來母親是想要你嫁給朝中年輕權臣,安穩的做著你的后宅夫人,可你自己非要不長眼睛的入宮,被人算計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與其將來給別人做嫁衣,還不如直接成全了你姐姐我,倒也算不枉費你叫了我那麼多年的姐姐了!」
陸成歡瞪大眼睛的看著陸成雪,看著這個自己依賴那麼多年如今卻直接剩下了陌生的陸成雪。
這樣的陸成雪……
很恐怖。
陸成雪收起眼中對陸成歡的那僅有的憐憫,「成王敗寇,之前是我失算,總想著你到底叫了我那麼多年姐姐,便要放你一條生路這才給了你機會,否則你早就死了幾百次了!」
「也可恨我對你的那點憐憫,這才給了你機會來反咬我一口。」
陸成雪無比悔恨,她這一輩子步步為營,從小時候陷害收拾家裡的姨娘和丫鬟的時候惡毒之心就已經顯現,可她太會偽裝,會到了整個陸家的人都被她矇騙,更是將借刀殺人用到了極致。
到了宮裡也還是一樣。
所有的人都只會覺得陸成歡蠢鈍如豬,而她陸成雪卻溫婉寬厚,就連皇上也對她禮貌有加。
那些前來接近她的新晉嬪妃早在暗中被她餵了不利生產的葯,徹底斷了懷孕生子的機會,卻還都茫然不知,將她當成知己,日日常來陪伴說話打發時間。
她又暗中調查了宮裡面原有的那些嬪妃,正打算一個一個擊破的時候卻除了意外,出在了陸成歡的身上!
她竟突然蓋過了自己得到了高厲的寵愛,還有了身孕!
她怎麼能忍!
她要成為皇后,要站在所有人之上看著她們對自己跪拜,她要一點點的向上爬,將所有有威脅的
「不過陸成歡,你別高興的太早了,你如今已然不能生育,這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我會好好的看著,你是如何徹底失寵,落的比我還凄慘的下場!」
陸成歡聽得不是很多,但她選擇性的抓到了重點。
「陸成雪,我陸成歡在這裡發誓,你我今日斷了姐妹情分,從此各不相干,究竟能不能被皇上寵愛,看我們的本事!!」
「我再沒你這樣的姐姐!!」
陸成歡頭也不回的離開,端坐在地上的陸成雪卻是低低的笑了起來。
起初只是輕笑,最後眼眶中亦是有著淚水流出。
陸成雪抬起頭,高高的揚起下巴,到底沒有讓眼眶中的淚水繼續滑落,反倒是動作果決的將臉上的淚痕給擦拭掉了,「歡兒,你到底是長大!」
這句話有著莫名的感慨,更不知道在陸成雪的心裏面到底是希望陸成歡能長大好還是希望她能永遠那樣不諳世事更好!
然而……
還未等著陸成雪收拾好情緒從地上起身的時候,一向清冷的冷宮竟頭一次有了門庭若市的感覺,幾道身影不知何時過來,驟然間出現在陸成雪的面前,面色陰狠的朝著陸成雪走了過去……
「啊……」
冷宮中傳來了陣陣慘叫,驚的佇立在枝頭上的烏鴉不安的揮動著翅膀在天空中叫著。
可除此之外。
整個後宮都沒有被陸成雪的死影響。
冷宮中那麼多嬪妃,死了一個多了一個,其實……真的沒有什麼重要的。
那身影動作極其迅速的了結了陸成雪,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厭惡的拍了拍手,目光之中儘是鄙夷和嫌棄,除此之外,便再沒有留下任何的端倪和線索——
——
十日後。
皇城的紅磚綠瓦被皚皚白雪覆蓋,屋檐下結了不少冰晶,在陽光的照耀下晶瑩剔透,格外好看,因著冬至將至,宮裡面的氣氛也跟著熱鬧了起來。
整個宮中的人都在為即將新年可以獲得封賞而高興。
冷宮傳來的一道消息卻是讓整個六尚局震驚。
「什麼?」
「你說什麼?」
陸成萱手中沏好的普洱茶被一頓,裡面的湯水差點灑落燙到手背,「陸才人死了?」
陸成雪竟然……
死了?
她那樣堅強又有著城府的人,是不到絕境的時候絕對不會輕言放棄的,只是到了冷宮就死了?
陸成萱放下手中茶杯,目光凝重道,「怎麼死的?」
「是的,死了。」
春燕表情有些唏噓,「大人,您還沒聽說吧,宮裡面早就傳遍了。」
「聽說當初,然後陸淑儀去冷宮看了她一眼之後她就死了……」
「宮裡人都說是陸淑儀下手殺了陸才人,而且陸才人死的凄慘,身上橫七豎八的傷口重疊,簡直沒有一塊好地方,要不是冬天天氣太冷,屍體也沒有發腐發爛,也不會這麼久才被人發現。」
「就這樣,還是同在冷宮的前昭容任佳兒覺得好像很久沒見到陸才人有些不正常,去看了一眼才發現的。」
春燕不住的咋舌,「若是再不看,也不知道這屍體究竟是要在冷宮躺多久才會被人給察覺到了。」
「真是可憐……」
「生前的時候還曾經地位崇高,位列下六嬪之一,是皇上的淑媛娘娘,看著不可一世,沒想到死了竟然落了個這樣凄慘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