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剪影

1841年6月4—23日

維也納的廣場和大街給人的印象，與一座畫廊無異。每家商店都有它畫得非常漂亮的招牌，或者是名人的肖像，或者是一幅寓意頗深的畫。每個廣場和每條大街都擠滿了生機勃勃的人，也有不同的群體，他們總是繪畫的題材，描畫他們的作品足以布滿整座畫廊。但是由於這種速寫式的東西數不勝數，我們不妨作一點變通，只從中截取幾段作為真實面貌的剪影吧。

我們站在人民公園裡，先生們和太太小姐們在香氣襲人的綠樹林中散步，愉快地交談。侍應生們匆匆忙忙地在林間小道上穿梭來往，為那些烈焰騰騰的心送去一點冰塊。音樂聲在公園裡輕輕地飄動。樂隊中間站著一個年輕人，他那棕色的大眼睛，他的腦袋，他的手臂，他的身體，絕對沒有安靜過一分鐘，彷彿他就是音樂的心臟——實際上他就是音樂。全歐洲都聽到了音樂的心跳和他本人更加快速的心跳。這個年輕人的名字叫做施特勞斯……

我們來到郊外，這裡是一座英國式的花園，花園中建有小巧的王宮，住在這裡的是迪特里希斯泰因王子。我們接連穿過幾個陳設華麗的房間，聽到一陣鋼琴聲。目光所及，一切妙不可言。屋外是個梯形花園，景色非常優美。我們聽到的樂曲是一位鋼琴王子所作，不過李斯特的演奏不可能是這個樣子!他和這位演奏者同樣偉大，也同樣不同凡響。李斯特會感到驚異的。但在另一方面，人們置身在這裡會有一種安寧與平靜之感，使精神得到鬆弛……這位鋼琴大師是誰呢?西吉斯蒙德·塔爾貝格是也。

我們這時是在維也納市中心。我們踏上寬闊的石階，兩旁是厚重的冷冰冰的高牆，迎面一道大鐵門，掛著鐵鎖，門裡面深藏著錢幣和珍貴的文件。我們進入一個小房間，四壁陳列著書櫥，放著對開本的圖冊，四周堆滿了文稿——全是國家大事。一位身材頎長、面容嚴肅的男子坐在桌子後面——他並不是在寫詩。他臉上嚴肅的表情轉為悲傷。他熱情而深沉地看著我們。他在年輕時曾為我們唱出他的內心深處的矛盾，為我們提供了《太祖母》；成人後又為我們奉獻出《金羊毛》，懸挂在繆斯的殿堂上。他的名字在那裡閃耀著光芒——他就是弗朗茲·格里爾帕策。格里爾帕策(1791—1872)，奧地利劇作家，1831年出任皇家檔案館館長。《太祖母》(1817)和《金羊毛》(1821)均為他的劇作。安徒生初次與他相見是在1834年。——中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