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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林楚委屈的小模樣，黎可可不忍心責怪他。

可是，她對林默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太敏感了。

她怕林默還怨她，她更怕林默不喜歡默默。這和六年前不一樣，現在的她，是以拋棄林默出國又回來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六年前和林默彼此相愛的黎可可了。

林默原諒了她，林家的爸媽，蘇家上官家的姑姑們也都那麼容易原諒了她，總給她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可可，我開玩笑的，只是逗一逗默默。我兒子當然很喜歡我，對不對默默？」

林楚小朋友很不甘心地點了點頭，對林默的好感度再一次降低。

以後要是他變成林默這騙人，狗腿，湊不要臉，亂七八糟的模樣，請認識他的人一巴掌拍死他。

後來的後來啊，林楚才知道，他竟比林默更加湊不要臉，更加油嘴滑舌，更加狗腿……

……

唐一淰接到華浩的電話便往海天醫院裡趕，一路踉踉蹌蹌，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個瘸子。

趕到急救室的時候，急救室門口的燈是紅色的，門口堵滿了人。

「哥，別擔心，文旭已經從帝都趕回來，估計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城郝會沒事的。」文旭媽媽安慰著文陵。

男人一貫冷靜地站在原地，一身黝黑的西裝，工工整整。

唐一淰癱靠在慘白的牆面上，目光流離渙散地盯著急救室門口的紅燈。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昨天晚上文城郝還抱著她，跟她說：「明天我去縣裡接伯母，到時候咱們就能完婚了。」

今天早上，文城郝還給她做了早餐，開著車送她去了悅方，還陪她拍了一個小時廣告。

他走後不過數小時，原本心情十分愉悅的她，正憧憬著媽媽被接來，和文家的人商量他們的婚事，嚮往著她和他今後幸福的日子……

華浩的一通電話，如同一道滾雷，把她劈得失了三魂，丟了氣魄，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她自認對不起華浩，懷著愧疚之情想幫幫他。

她盡她所能準備了八十萬的現金，以及她自己的那台車，就放在「悅方」的車庫裡。不是為了讓華浩不公開她那些羞愧的視頻，而是真心誠意想為他做點什麼。

怎料，華浩打電話告訴她：「我提早到了悅方，看著文城郝開車進了車庫，看著她和文城郝一塊兒上樓。他到車庫破壞了文城郝的車，使得他不得不開她的車去接她媽媽。」

他還說：「你這樣的女人也配得到婚姻嗎？也配文城郝這麼愛你嗎？」

最後他說：「你的那輛車，我把剎車剪了。通往你家縣城那山路，九曲連環的，不出事……難！文城郝估計現在應該在醫院……」

最最後他添了一句：「這是你欠我的，咱們……兩清。」

急救室的門打開，自內而外走出來一位醫生，醫生面容沉重。

「是文城郝先生的家屬吧？」

「我是他哥哥。」文陵開口。

醫生連嘆了幾口氣，才緩緩開口：「文先生車禍嚴重，需要高位截肢。」一旁的護士拿來一個本子，上面寫著手術的流程以及高位截肢的位置。醫生拿了過來，遞給文陵。

「醫生，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我弟弟還這麼年輕，他還是娛樂圈的當紅明星，是咱們文家的繼承人啊，怎麼可以殘廢！」

「能不能再想想其他辦法，多少錢我們都給。」文姑姑接著說道。

「車子速度快，衝擊力大，文先生的腿卡在駕駛座。就算儘力不高位截肢，那雙腿也只是擺設，不能動了。」

「怎麼可以……」

文陵果斷地拿起簽字筆簽上自己的大名。

「哥，你讓城郝醒來怎麼接受得了這個事實？他今後還有大好的年華，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不能接受也得接受，時間不等人，要保住命！」文陵把病單交給醫生。

「儘可能保住城郝的腿。」

醫生點了點頭，隨著護士一塊兒進了急救室。

殘廢……

唐一淰整個大腦都充斥著這個詞語，雙腿越發的無力，整個身子不停地往下掉。

怎麼會這樣，她生平第一次想為誰做點什麼，想彌補自己以前犯的錯，為什麼偏偏連累了最愛她的人。

果真如華浩說的那樣，她這樣的女人，真的不配有人愛她。縱然有人對她動了心，上天都要收回那僅有的一份愛。

「老爺，唐小姐來了。」管家看到了唐一淰，走到文陵身旁聲音略大地說道。

文旭媽媽聽到管家的話，沖著唐一淰走去。

「山路那麼崎嶇，為什麼不派人把你媽接過來，非得讓城郝去接，文家能接受你做媳婦已經做到極致，你還有什麼不甘心的，非要這一點面子，硬讓城郝去！」

「現在他出事了，你甘心了？」

「別激動，出這樣的事也不怪唐小姐。」文姑姑走過來，把文旭媽媽拉開了一些。

「怎麼不怪她？姑姑，我們看著城郝長大，他從小就聽話，就因為遇見這個女人，他頂撞大哥，不顧家裡人反對從帝都跑回來，現在……更是為了這個女人，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要是爺爺知道了，該如何是好？」

「這件事先別讓爸知道，他受不起打擊。」文姑姑朝管家交代。

「好的三小姐。」

「這個女人，身家不清白，勾搭過那麼多男人……她這次肯定想利用城郝，只有城郝還傻傻地要娶她……」

「別說了！」文陵開口。

文陵狹長的目光看向牆邊的唐一淰，冷冷地在她臉上打量了一眼，冷言道：「跟我過來。」

唐一淰渾渾噩噩地盯著急救室門口的紅燈看著，撐著牆面想要起身的時候，沒有絲毫力氣，好在管家扶了她一把，才不至於摔倒。

她跟在文陵身後，走到沒有任何遮蔽物的陽台上。

風很大，很冷。

她接到華浩電話后，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直接從「悅方」跑了出去。

可是，此刻冬風刮在她身上，打在她的臉上，她都沒什麼感覺。心心念念都在急救室門口的紅燈上，都在急救室里的那個人身上。

「我不知道城郝是什麼時候看上你的，打從國中他開始做一樁樁傻事的時候，我就開始關注你。」

「城郝從小是個沉著冷靜很溫柔的孩子，做事做人都很出色。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親耳聽到，我永遠都不會相信，我一手栽培出來的親弟弟，會在自己房間里掛滿櫻桃小丸子的海報，貼滿貼紙，只為了迎合一個女孩兒的樂趣。」

「我永遠不會相信，他會出賣自己的人格，做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情，破壞別人的感情。」

「我更加不會相信，他秉承給那個女孩兒平凡的幸福，拒絕繼承文氏集團。」

「大概，是從他十四歲左右開始改變，現在他二十八九了，十五年如一日。」

冷風吹得唐一淰眼睛睜不太開，睫毛很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一直知道他不想繼承文氏集團，她一直對他以前和她說過的那句：「我不喜歡商界暗流。」深信不疑。

原來，他是想給她最簡單的幸福啊。

「我關注你，也同樣十五年如一日。在電腦技術方面，我稱第二，應該還沒人會稱第一。所以，你這十五年所作所為，我可能比你自己更清楚。」

「捫心自問，城郝國中追著你跑那麼久，你有過一瞬間的動容，甚至是於心不忍嗎？你沒有，你只會利用他，跟隨蘇年華的腳步，挑撥蘇年華和韓初初。」

「再想想，他從帝都回來，又跟在你身後。你除了利用他幫你辦事，銷毀監控視頻，你心疼過他嗎？你沒有，你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對你的好。」

「歐陽鋒這個人心狠手辣，手上沾的人血數不盡。城郝為了你，為了讓蘇年華放你一條生路，他拼了多少個日夜侵入歐陽鋒的電腦。」

「你以為侵入高層私人電腦這麼容易嗎？被歐陽鋒的黑客發現，城郝會被歐陽鋒弄死的。」

「而你對於他的付出，你又是怎麼樣的？繼續利用他，不顧一切在蘇家和上官家的婚禮上搞了那一出。」

文陵望著遠處，「悅方」廣場的LED還可以看到文城郝的廣告。

「現在，他廢了，你也沒必要再利用他了。」

「我沒有……」唐一淰搖頭，想解釋什麼，但說出口卻只有這三個字。

她想說：就算文城郝變成殘廢，她會陪著他，一直陪著他。可是，文陵的一席話，她哽咽的喉嚨就是發不出聲。

「人的一生有多少個十五年呢，城郝為你浪費了人生中最寶貴的十五年，你就當做回好事，放過他。」

唐一淰繼續搖頭，兩行眼淚從眼眶裡墜落下來。

「我不會離開他，就算他……我也會守著他，守著我對他的承諾。」

「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他，也對不起您……」

文陵緩緩轉過身，朝著跟前的女人走近一步，低氣溫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冷峻。

「城郝很愛你，這一點我承認。現在的他已經傷殘，沒了以往風駿的模樣，而你還是美麗的完整的。」

「如舍妹說的那樣，城郝醒過來，他會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尤其是在你面前，他窮奇半生想給你幸福，想給你最好的。殘缺的他，又怎麼給？」

「你難道想看著城郝，對著你滿臉憂愁，暗地裡嫌棄自己的模樣，嫌棄自己殘缺嗎？」

「每個人都想在自己愛的人面前展示最好的一面，何況他是個男人。」

唐一淰掀開眼帘，正視文陵。

是啊，每個人都想再自己最愛的人面前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掩蓋住自己陰暗的一面。

她也是這樣，否則就不會在華浩威脅她的時候，她怕文城郝看到那些有關她污穢的東西。

「看在城郝待你這麼好的份上，你給他一個生的希望，讓他活下去。」

「若你答應，我可以暗下讓你成為悅方娛樂的副總，佔有一定量股份，星途也一路平坦。」

「什麼希望？」唐一淰看著他，止住了眼淚。

十指彎曲，指尖深深地扎進了掌心裡，掌心中爬上的汗水，一點點浸入十指的指甲。

「讓他對你死心，心中無愛，他自然可以活下去。他肩上有文氏集團，他身旁有文家的人，他會活下去。」

心中無愛……大概是心中有恨吧。

成為「悅方」的副總，佔有一定量的股份，星途平坦……若城郝醒過來，知道她選擇了文陵給的，拋棄了他，以後他對她應該就只剩下恨了，他那顆心估計會比這冬風更加涼。

如果恨她，可以讓他堅持活下去。只要度過了這段艱難的時光，日子慢慢久了，他習慣自己「殘缺」的模樣，他就會好好地活下去。

「好，我答應你。」

「不過，我想看他安然無恙地出急救室再走。」

文陵「嗯」了一聲，添上：「還麻煩你走時交代理由，我三姑對你態度不錯，我女兒也是……」

「嗯，我不會讓您難做人的。」

文陵再次低眸看了她一眼。「三天內我的承諾會兌現，股份百分之十。」

男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陽台便只剩下唐一淰一個人，空曠寂靜的陽台，只有冷風呼呼的聲音。

她突然覺得好冷，周圍一點溫暖都沒有，像行走在兩極極夜，冰雪皚皚，冷風凄凄。

她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太陽被雲層遮住了，沒有一絲亮光，也沒再賜予大地上渺小的人一絲溫暖。

她做的錯事太多，對不起的人太多，這樣的人生不應有人愛，死也會進入煉獄受懲罰的吧。

城郝，我愛你。

我想和你做熒幕情侶，我想成為你的妻子，我想躺在你的懷裡享受你的偏愛，我想牽著你的手走過往後餘生……

可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十五年，5475個日日夜夜，131400個小時。上天給了我這麼多次回頭的機會，這麼多次擁有真愛的機會，可我都一一錯過了。

謝謝你這麼愛我，對不起讓你愛上這麼不堪的我……

願你今後能好好活著，一定要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