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觸不到的未來

眼前的畫面一閃，海風迎面撲來。

是一個小鎮，三面環山，一面朝海。

「誒，你怎麼了？能聽見我說話嗎？」名為小雪的女孩再一次出現在視野中，她赤腳蹲在沙灘上，眼前躺著一個年輕人。

「...別告訴我那個人是你變的...」我說。

「嗯，是我。」巴蛇毫不掩飾。

「喂，這裡有個人！好像暈倒了！」小雪朝著遠處呼喊道，沒一會兒就過來一個壯年男子。

竟然是雪地里的那個哥哥！

「不像是溺水，估計是餓的。」小雪的哥哥蹲下來說，「看樣子應該是外地人，來，你幫把手。」他拎起年輕人，哦不對，是巴蛇的胳膊，一下子就扛在了身上。

「你是假裝的？」我問，「故意倒在這裡的？」

「原本是，」巴蛇說，「不過等了太久都沒人過來，最後是真餓暈了。」

「...你是來找小雪的？」

「嗯，輪迴了很多次，才找到她。」巴蛇的聲音有點溫柔。

「變成妖怪欺騙她，不好吧。」

「當時沒想那麼多，只希望能正常的和她生活一次。」巴蛇說，「人類的生命很短，輪迴一次不過幾十年，我等得起。」

我沒再說話，繼續看著它的回憶。

接下來的故事平淡無奇，兄妹倆把餓暈的巴蛇帶回住處，給它餵了食物和水，巴蛇很快蘇醒過來，變成人類的巴蛇一表人材，小雪幾乎對它一見鍾情，甚至不在乎它好像是從外星球來的一樣——由於以前是妖怪，巴蛇對人類的生活一竅不通：不習慣睡在床上，總是吃生的東西，不知道人類會喝熱水，不會用筷子，總而言之，就和一個新生兒一樣。

可這一切在小雪的眼裡卻是可愛至極，她耐心的一件一件教它，巴蛇也聰明，很快就學會了日常生活需要的技能，小雪的哥哥剛開始並不喜歡這個奇怪的年輕人，但隨著時間推移他發現這個年輕人似乎是真的喜歡自己妹妹，也就不再過問。

似乎一切都在正軌上，小雪很快和巴蛇成為戀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很快就談婚論嫁了。

「那個時候我覺得一切都不重要，」巴蛇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甚至覺得，不然就成為人類好了。」

「那為什麼？」我剛想問，眼前的景象就讓我閉上了嘴。

小雪的哥哥在外出的時候不小心落下山崖，音訊全無。

難過的姑娘很久沒有緩過來，巴蛇想盡一切辦法讓她開心，但收效甚微。

「前幾天，我做了個夢。」同樣是第一次相遇的海灘，小雪靠在巴蛇身上說，「夢裡有個聲音告訴我，世界上有一種妖怪，它能讓時間倒流，它的血能讓死去的人復活。」

巴蛇整個人都僵住了，「你相信嗎？」

「不知道...」

不遠處有一隻停在沙灘上的鳥兒。

「世界上的一切生命是不可能重來的。」巴蛇說。

「可是...」小雪的聲音越來越小，「萬一...」

這時，巴蛇突然站起身，速度快的連我都沒看清楚，它抓住了剛才停在沙灘上的鳥兒。

「你這是？」小雪並不明白巴蛇的意思。

「記住這隻鳥兒了嗎？」巴蛇對小雪說，「它的額頭有一撮兒黃色的絨毛。」

小雪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我聽見了巴蛇輕微的嘆息，它咬破自己的手指，手腕微微一動，捏斷了鳥兒的脖子。

「...你！」小雪驚呼。

「記住這隻鳥兒。」巴蛇說。

接下來，我看到巴蛇重新變回蛇的模樣，一旁的小雪捂住了嘴。

「我是為了你讓時間倒流，所以你能記住這一切。」變成蛇的巴蛇說完后，咬住自己的尾巴。

時間倒退幾分鐘，回到小雪與巴蛇剛坐在海灘上的場景。

「你...」小雪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我不是人類，我就是那個能讓時間倒流的妖怪。」巴蛇指著不遠處，「看到那隻鳥兒了嗎？」

額頭有著黃色絨毛的鳥兒依然活靈活現的出現在沙灘上。

「真的能...」小雪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能把哥哥找回來了...」

「不...」巴蛇的眼睛里充滿不舍，「我說過，世界中的生命是不可能重來的。」

「可是這隻鳥不是活過來了嗎？它剛剛明明被你....」小雪的話還沒說完，一隻更大的鳥兒從天而降，鋒利的爪刺破獵物的脖頸。

小雪呆在原地。

「小雪，你聽我說。」巴蛇輕輕攬過自己心愛的女孩兒，「生命是不會重來的，剛才那隻鳥，如果不是我捏斷它的脖子，便是成為其他鳥兒的獵物，或者是其他的什麼，總之，在這個世界的時間軌跡上，這隻鳥必然會在這個時間結束生命，無論以哪一種方式，所以...」

「放開我。」小雪的聲音冷若冰霜，「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是妖怪？」

「我...我怕嚇到你，而且...」巴蛇猶豫許久，「我已經做好了成為人類的準備。」

小雪的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懷疑，隨即淚水湧出，鋪在了巴蛇懷中。

「她接受你了。」我說，「真好。」

「不...」巴蛇的聲音在我耳旁，「就在那個晚上，她用一把刀捅進我的胸口，我輪迴到其他世界才保住性命。」

「...她並沒有相信你。」

「是啊，」巴蛇苦笑道，「我看著刀子問她明明知道不能復活哥哥，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她說想再嘗試一次，反正我是個妖怪，即使誤傷也沒關係。」

「你仍然是妖怪。」我說。

畫面戛然而止，我不想再看下去，重新把思想拉回到紫荊庭院。

「所以，你在雪地里那一次，是為了報復她。」我說。

巴蛇沒有否認。

「最後你成功了嗎？」

「不，最後我離開了。」巴蛇說，「我下不了手，在那以後我還是不甘心，我到無數個世界尋找她，我當過她的路人、朋友、戀人、寵物、親人，她在不同的世界里有時候是人類，有時候是植物動物，但唯獨沒有成為妖怪。」

「有過好的結局嗎？」我問道。

「有過很接近的時候，但最後總會以各種方式被打斷，或者是背叛，或者是死亡，或者是什麼。」巴蛇說，「如果有好的結局，你現在就看不到我，我早就變成人類了。那種美好的未來，不存在的。」

「你完全可以選擇不告訴她你是妖怪的事實。」我說。

「是啊，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再有所隱瞞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