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貓咪
?01
車子緩緩從醫院駛了出來，姚瑤一言不發，中年司機也異於平常的安靜。空氣中瀰漫的怪異氣氛在一點點加深，古簫莫名地不寒而慄。隨後，他將車窗降下一些，試圖灌進些許涼風吹散這一車的寒氣。
快到十字路口的時候，古簫輕拍了一下姚瑤的肩膀，「發什麼愣呢？快，和姚叔說一下你家的地址，前面是個十字路口，得確認下方向，不然怎麼知道往哪邊走。」
姚瑤支支吾吾，終於報出了一個地址。司機眉頭皺得很深，依然默默不言語，只微微點頭表示已知曉。
古簫恍然，脫口而出：「這不是安然家的地址嗎？」
古簫喜歡安然在學校里是眾所周知的事，把安然的家庭背景和一切相關資料調查得一清二楚於他而言不是難事。
姚瑤輕笑，「我家和安然家住同一個小區，不可以嗎？」
古簫不再言語，他不知道姚瑤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但嵐庭薈是江夏市數一數二的富人別墅區，不是一般工薪家庭能買得起的。
車子剛到嵐庭薈入口處，姚瑤就讓司機停車，「行了，古簫，就送我到這吧，謝謝你。」
「別呀！送人送到家門口，既然都到這了，還在乎車子多走幾百米路不成？」
姚瑤並不聽古簫貧嘴，堅持下了車。
她騎著那輛粉紅色的自行車慢慢駛進別墅區，古簫盯著她漸漸消失的背影，輕聲對此刻呆若木雞的司機吐出一句話，「姚叔，慢慢在後邊跟上，不要讓她發現。」
02
古簫以為，姚瑤頂多騎著車在別墅區兜一圈就會出來，然後回自己的家。殊不知，她熟門熟路地走進了某幢別墅，為她開門的，是一個看起來比她大幾歲卻和她長得極其相像的大男孩。
「姚叔，我們走吧！」
姚自強等這句話頗久，他快速調轉車頭，一秒也不想多待地離開了這一處地方。
把古簫送到家，姚自強這一天的司機工作算是結束了。他無奈地嘆息一聲，驅車往自己家的方向奔去。他開的是一輛老舊到有些發黃的二手麵包車，他的家埋在這座城市高樓大廈背後的一處老舊農民房裡。
姚自強推開房門，屋子空無一人。一直與他相依相伴的妻子在幾年前生病去世了，留下一雙兒女。這雙兒女，卻成了姚自強如今頭疼的根源。
「喂，什麼事？」姚自強撥通女兒的電話，聽筒里傳來的是姚瑤冰冷無感情的聲音。
「什麼事說啊，沒事我掛了。」姚自強拿著手機發愣的瞬間，聽筒里又掉下一塊寒冰，砸到他耳朵上，涼到骨子底去了。
姚自強的聲音里透著深不見底的疲憊，「瑤瑤，把你哥叫上，你們趕快回家來住。要是被房東知道你們偷偷住在裡面，小心你哥的飯碗砸了。」
姚瑤不耐煩地把手機遞給姚康，「喏，找你的。」
姚康平日里就弔兒郎當的，妥妥一副二流子的形象。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就找了一家房地產公司做起了房屋中介。
他和妹妹姚瑤嫌棄自己家的房子又破又舊，上不了檯面，於是三天兩頭的換地方住。至於住哪裡，取決於姚康手頭有哪處代理房屋的鑰匙，哪裡沒人，哪裡方便，他們就悄悄混進去住幾天。
姚康嬉皮笑臉地接過電話，「喂，爸，找我啥事呀？」
「我找你還能有啥事，趕緊帶著你妹妹回來住，一天到晚的瞎搞些什麼，也不怕搞出事情來。」
「我一不偷二不搶，能搞出什麼事呀？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房東在國外一時半會回不來，反正現在又沒賣出去，我借住幾天怎麼了？你就別瞎操心了，沒什麼事我掛了啊！」
姚自強張口正要說什麼，電話已經被掛斷。
他無奈地搖搖頭，嘆息一聲，視線轉到了妻子的遺像上，「桂芬啊，你說咱夫妻那麼多年，你從來沒嫌棄過我窮，我們不富有，但有一份愛在，日子也過得還不賴。現在你不在了，孩子們也長大了，他們總嫌棄這個家窮，一年到頭的寧願在外面混地方住，也不願意回家來住一晚。」
姚自強對著妻子的遺像一陣絮叨，眼淚止不住地滲出了眼眶，他手一抬抹去淚水，哽咽道：「我做司機那家人的兒子古簫，和瑤瑤是同學，今天正巧撞見，瑤瑤都不認我，把我當陌生人一樣。你知道嗎？那一刻，我真是心如刀割啊！親生女兒見到自己都不認，你說這人活著還有多大點意思，心裡難過的時候，真想快點去那邊見你。」
03
安然走出別墅區，便看到不遠處立在自行車旁邊的吳漾，他也看見了她，朝她露出一個暖暖的笑容。
安然加快腳步，走到吳漾身邊，「你來這麼早？」
吳漾撓撓後腦勺，支吾道：「也……沒有啦，我剛到。」
安然坐在吳漾的自行車後座上，輕輕摟住他的腰，隨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鬆開，一隻手扯住他的衣角，一隻手抓著車後座，「吳漾，我坐好了，我們走吧。」
昨天下午放學，安然把自己的自行車給了姚瑤以後，吳漾就提議說明早過來接她上學。她心下歡喜，想著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行車慢慢買吧，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反正呢，可以多蹭幾天吳漾的自行車後座總是好的。
安然微微晃動著腳，歡快地哼起了歌。吳漾揚起好看的笑臉，心裡溢出一股說出的清甜。
「吳漾，快，快剎車！！！」
隨著一陣尖銳的剎車聲，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不知名物體被撞到了路邊，此刻正發出細小的叫聲，像是嗚咽一般。
這是一個很陡的斜坡，乍一眼看去，坡面和水平面的夾角幾乎接近八十度角。因為是清晨的緣故，車子很少，吳漾一時間走神，車子下坡的時候就沒帶剎車。這不，安然突然的一聲尖叫，吳漾慌了神，迅速將剎車捏死，可是有些來不及了，自行車依然在往下沖，不能立刻停住。怕車子翻倒傷到安然，吳漾火速將長腿落地，硬生生用身體和腿部的力量將車子逼停。
吳漾回過神來，第一句話便是，「安然，你沒事吧？」
安然扶助胸口，輕嘆，「沒事，我沒事，但剛剛真的嚇到我了。吳漾，以後騎車慢一點，要注意安全。」
吳漾點頭，放下心來，卻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腿部的疼痛感瞬間襲來。
安然奔到路邊，看到窩在地上的一隻小貓咪，雪白的貓，絨絨的，大概剛剛受了驚嚇，此刻一副生人勿近楚楚可憐的模樣。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把小貓咪拖起來，這才看到他受了傷，白白的毛上有斑斑血跡。
哦，原來剛剛突然橫衝出來的不明物體是這隻小貓咪呀，真是虛驚一場。安然朝吳漾揮揮手，「吳漾，你快過來，這隻小貓剛剛被我們自行車撞到，受傷了呢。」
吳漾扯著受傷的腿，忍著疼痛走到安然身邊，柔聲道：「現在這個點也沒有寵物診所開門，要不我們先把它帶回學校，去校醫務室買點葯給它簡單處理下傷口再說。」
安然點頭表示同意，準備起身的瞬間，她驚呼，「吳漾，你腿……血……你受傷了怎麼不說？」
「沒事，小傷。」吳漾無所謂的揮揮手，邁開腿的瞬間不小心扯到傷口，不禁又倒吸一口涼氣。
受傷的小貓咪異常虛弱，它大概也知道身邊這兩個人不會傷害它，此刻一動不動安靜地趴在安然的掌心。安然把貓咪遞給吳漾，俯下身去查看他腿部的傷，看到那被輕微撕破的褲腳和持續有血滲出來的傷口，心口一陣抽疼。
隨即，她拿出手機給自家司機打電話，「王伯，你開車過來接我們一下，我們現在在白玉路這個大斜坡中間的地方……」
電話掛斷，安然猛然間又想起什麼，再次撥通了司機電話，「王伯，再麻煩你個事，把家裡的醫藥箱帶過來一下……不，不是我，我沒事，不用和我爸媽說，是我同學受傷了，一會給他處理下傷口。」
04
「安然，其實我們打個車去學校就行了，不用麻煩……」
吳漾話還沒說完，安然立即介面道：「不麻煩，一點也不麻煩，這離我家不遠，車應該很快就到了。怎麼樣，你傷口疼嗎？」
安然的眼眶水霧朦朧，她瞬間瞭然，車子能快速停住，自己可以毫髮無傷，不過是有人擋在了前面。而這個人，連自己受了傷也不吭一聲，獨自忍受疼痛，那傷口看起來還挺深的，估計是被車子堅硬的部位劃到了。
吳漾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沒事，小傷。」安然沒事，他會有什麼事呢？這麼一想，心裡竟是歡喜的，他暗自慶幸，受傷的是自己而不是她。只要能護得她周全，這點傷真的沒什麼。
吳漾被自己暗暗湧起來的心思嚇了一跳，他不再與安然對視，調轉目光看向手心裡的小貓咪，它此刻無比溫順地趴著，閉緊了眼睛，表情透著絲絲的痛苦，似乎傷口的疼痛讓它很不舒服。
車子緩緩駛向江夏一中的時候，安然用藥水給吳漾處理傷口，「疼嗎？我先幫你簡單處理一下，一會到了學校我陪你去醫務室包紮。」
「不疼，我沒事，不用擔心。」
司機一路開車，卻把這一切都聽在了耳里，他微微皺眉，這大小姐莫不是談戀愛了？怪不得不要他接送上學，放著好好的豪車不坐，硬是要騎自行車風吹日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