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晨光

01

上午八點三十五分。

出發去江夏一中之前，安媽媽提醒安然：「錄取通知書帶了嗎？」

「嗯，昨晚就裝進書包了，放心啦！」安然笑笑，拎著書包跟在安媽媽身後，往一樓走去。

安爸爸早幾分鐘就下了樓，這會已經將車子從車庫開了出來，正停在大門口候著。

安然拉開車門，把書包往後排座位一扔，人還沒坐進車裡，就聽到一聲慘叫。

她這才注意到，後排座位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安南……怎麼是你？」

此刻，安南正用手輕輕揉著被書包砸到的頭。她一臉委屈的模樣，「真的是親姐嗎？你可真夠狠的，來這麼一下，你親妹不會被砸傻了吧？」

安然繞到另一側車門，坐進車裡，瞥了一眼安南的頭，「怎麼樣？沒事吧？」

「怎麼可能沒事？好疼……我不管，快送我去醫院，我要住VIP病房。」

安然瞪了安南一眼，「這麼臭貧，我看你好的很，進醫院那也是進精神病院。」

安南不服氣，「難道那一下我白挨了？」

「你這一聲不吭的，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溜進車來的？」

安然眨了眨眼睛，繼續說：「不對呀！你後天才開學，這個點，你不是應該還在和周公約會嗎？」

安南賊兮兮地笑道：「我和爸媽一起送你去學校，不可以嗎？」

「呵，送我去學校，誰信啊？」

安媽媽坐上副駕駛，扭頭看了安然一眼，「你這亂扔東西的毛病是時候改改了，什麼時候真要砸傷了人，看你怎麼辦？」

安然沉默，不再說話。

安爸爸開動車子，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輕輕按了按妻子的手，笑著說：「又沒多大事，安然以後注意點就是了。」

02

車子緩緩駛出一片別墅區，安然的目光瞥向車窗外，撲面而來是道路兩旁長勢旺盛的玉蘭樹，盛開著的白色花朵埋於綠葉間，像極了池塘里的白蓮。

街心花園的十字路口亮起了紅燈，安爸爸減速將車子停下。車裡飄蕩著音樂，一直閉著眼睛假寐的安南猛然睜開雙眼：「爸，老爸，拐過彎去能不能找個地方停十分鐘車，我想吃巧克力麵包。」

安媽媽補充：「時間來的及，停會車讓她去買好了。」

安爸爸笑道：「小饞貓呀！你是借著送你姐的名義出來混吃的？」

安南看向安然，咧開嘴笑：「姐，等你辦完入學手續，我們去江夏一中附近的小吃街吃好吃的？」

安然有些無奈地瞪了安南一眼：「要是你學習能有吃那麼上心，我也就不用熬夜陪你趕暑期作業了。」

安媽媽輕嘆一聲，用手輕輕拍了一下安南的頭：「你這孩子，怎麼回事？難道這個假期的作業又是找你姐幫忙趕出來的？」

安南從小就不愛學習，父母對姐妹倆又純屬放養式管教，每個假期她總是先嗨天海地的玩上一番，開學前一看作業本還一片空白，就拖上安然幫他一起趕作業。

若是安然不答應，他就抓著安然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說什麼親姐姐不疼親妹妹。

安然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家妹妹那麼愛哭，究竟哪來那麼多眼淚呢？

仔細想來，若是不幫她吧，作業完不成開學定會被老師批，心一軟把她作業本拎過來，三兩下就搞定了。畢竟，對安然這樣總是考年級第一的學霸來說，做低年級的作業還不是小菜一碟。

安爸爸將車子停在「巧克力麵包坊」附近，安然打開車門：「我去幫安南買麵包！」

「巧克力麵包坊」是一家老字號麵包店，店裡只賣招牌巧克力麵包，每日限量售賣一百個，賣完即止。安南可以說是這家店的小粉絲了，隔三差五的就要來排隊買了吃。

此刻，老舊的店鋪門口已經站了五六個人，安然快步跟到小隊伍後面，抬起手錶看了下時間。

「你好，我要五個巧克力麵包。」

店員打包麵包的間隙，安然甩了甩兩隻空蕩蕩的手，猛然回神，啊！剛才匆忙跑下車，根本沒有帶錢包。

她輕聲問店員：「我忘記帶錢了，能不能幫我留一下麵包，我現在去拿錢，最多三分鐘就能回來，很快的。」

「抱歉哦，我們店每日限量銷售，店裡有規定，不能為客人留麵包，三分鐘也不行，後面還有那麼多人排著隊等著要買呢。」年輕的店員有些無奈地回答。

安然回頭看了一眼，不過才一小會的功夫，身後已經排了有十來個人了吧！

拿了錢再排一次隊肯定是來不及了，那……只能讓安南那小吃貨失望了。

安然正準備和店員說麵包不要了，一百塊錢突然出現在了櫃檯上，有些慵懶的聲音說道：「我幫她付。」

安然回頭，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站在她身後，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微微一怔，剎那間，腦海里冒出一個詞：淡若晨光。

是的，這男生的笑容，仿若清晨最溫暖的一束光，有一種天然的感染力，讓人心窩裡暖暖的。

安然接過麵包，抬頭看向男生：「謝謝你！你在這等我幾分鐘，我去拿錢來還你。」

男生沒說話，依然淡淡微笑。他雙眸深邃澄澈，好似山澗里的一汪清泉，很好看。

對視的幾秒鐘，平日里重度臉盲的安然無比清晰地記住了那張笑臉，還有那一雙好看的眼睛。

安然取了錢回來，人卻已經不見了，她順著店員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騎著自行車的背影漸行漸遠，越來越模糊。

她朝著那背影大喊一聲：「嘿，你等等啊！錢還沒給你呢……」

聲音淹沒在空氣里，沒有收到任何迴音，而那一抹背影，也一同消失得乾乾淨淨。

03

距離江夏一中校大門只有七八百米的時候，車速突然就慢了下來，車子排成一條整齊的隊伍，如蝸牛一般緩慢移動。

安媽媽不急不慢地從包里掏出化妝鏡，透過小小鏡面認真審視一番自己的妝容，輕嘆道：「開學日就是擠！」

百無聊賴，安然不動聲色地看向窗外，車子已經進入了學校減速區，目光穿過道路兩旁的一排樹木，是各色泛著青春氣息的小店，店裡成群結隊地擠滿了穿著寬大校服的學生。

環顧一圈之後，她的視線落在一抹似曾相識的背影上。

高高瘦瘦的男生騎著自行車從一旁的非機動車道滑過，不偏不倚落入她的眼帘。

這不是在麵包店門口那……「晨光」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安南問：「姐，你說什麼？」

「哦，沒有，我自言自語。」想到那縷「晨光」與她念同一所學校，安然心下浮起不知名的喜悅，突然間，她對於即將到來的高中生活更加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