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篇 惡戰（2）

眉眼一開，懶惰只見那團詭異的黑霧在自己體內遊盪，它順著流淌的血液，最終凝聚在了心頭。

突如其來的鑽心之痛，痛得懶惰頓時跪地長嘯。他雙手緊摁這胸口，可無奈那黑霧越鑽越深，心臟就越猶如被撕裂般劇痛。他只覺眼前事物越發灰暗，自己的神智越發離自己遙遠。

「不行！」

懶惰立即盤坐定神，氣沉丹田，驅動體內所有的力量，匯聚在心頭，與那股詭異的黑霧作對抗。然而，那團黑霧不禁形狀與行跡非常奇怪，它所擁有的力量竟也極其強大。即便他拼盡全力，仍無法將它驅趕出去。

這時，懶惰突然想起來，勤奮曾無意間向他提起過一個預言。他當時沒當一回事，當此刻看來，這股詭異的力量一定和那預言有關。

「蒼生之險惡，必置死地而後生；凡惡之所向，必為善之所趨；凡善所不抗也，必天降之人所滅。」

惡，也是懶惰本身的力量。他打小就清楚，自己與哥哥是相生相斥的。勤奮是光明的善，而他自己卻是黑暗的惡，這是無法顛覆的事實。

儘管他曾努力靠近光明，但「惡」始終會將它拉回來，他們之間有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在心裡，他其實是認可勤奮所說的「善惡平衡」，他也非常明白，正是這種平衡給鎮子帶來了安定與繁榮。

可平衡一旦被打破，事情就會朝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那麼受害的，終究是無辜的鎮民。

「不行！」

懶惰咬緊牙關，拼盡自己最後一絲力氣，推動所有力量去攻擊那一團黑霧。可就在他快力竭之際，那團黑霧突然爆發，不僅將他體內原有的力量全數打碎，還迅速散布到他身體各處。

一瞬之間，他的精神竟被完全擊垮。在他的眼中，光明已盡，所有的事物只剩下可怕的黑暗。

「……不要……」他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

就在這時，一個神秘低沉的聲音響起：「失敗者。」

「……誰……」

那聲音彷彿就在耳邊，可他側頭一看，方圓十米內一個人也沒有。在這幽暗的，吹著狂風的研究室里，就只有他孤身一人。

「……誰在說話……」

那聲音挑釁地答道：「我是你的心，你這個失敗者。」

「……失敗者，我嗎……」

「沒錯！就是你！你竟然會輸給那個勤奮，真是可恥！」

「……輸，我輸什麼了……」

「一切！他奪走了你的一切，難道你就這樣甘心嗎！」

懶惰心頭一緊，痛得吐出了一口鮮血，忍著劇痛肯定地回道：「……錯了，我甘心……」

雖然他曾利用這些話來和勤奮吵架，但他人還沒至於不明事理的地步，他清楚從來都是自己的問題。因為他是惡，做起善該做的事情，總會感到難受和不舒服。

「如此失敗，居然還甘心！真是無藥可救！」那聲音趁機吼道。

「……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就是你的心！從今以後！我會好好助你！幫你成就大事！」

「……搞什麼，我才不想幹什麼大事……」

「不不不，你想！你非常渴望！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的！」

說罷，那股詭異的力量竟然霸佔了懶惰的身體，並「駕駛」著他站起身來，來到了那兩顆失去活性已久的腦袋前。懶惰撇過頭去，閉上了眼睛，但他抵抗不了那股力量，頭被生生掰了回來，眼睛也被撐得像棗那般大。

那聲音大叫道：「瞧瞧！這都是你做的好事！如果你拼盡全力，不管那個勤奮的阻撓，他們早就活回來了！」

「……什麼意思……」

「就是因為你太顧及勤奮了！他根本就阻止不了你！如果你不聽他的話，他們就不會離開身體太長時間了！」

「……怎麼可能知道這些事……」

「因為我就是你的心啊！我當然知道你做過什麼！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全都是意外，我會努力把他們帶回來的……」

「帶回來？！天大笑話！他們人都被你害死了，還會願意被你帶回來？！」

「……都是意外……」

「意外？如果不是那個勤奮天天鼓勵鎮民們放下智械，盡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那對老夫婦就不會在它運作期間走進去，也就不會觸電身亡！」

「……不，都是我的錯……」

「你根本就沒錯！錯在其他所有的人！是他們聽信勤奮，而不支持你所打造的智械藍圖！」

「……到底想幹什麼……」

「我要你醒悟！看看外面的鎮子，他們沒有一個願意聽你的話！就連你心愛的芙蕖，他也跟那個勤奮跑了！」

「……芙蕖……」

「對，想想你為她做了多少，想想你為了她背負上了多麼沉重的代價！可她連最基本的憐憫都不給你，她拋棄了你！」

一提起芙蕖，懶惰的心理防線就開始崩潰了。勤奮奪走他任何東西，他只是嘴上吵著，但從來都不在意。可唯獨芙蕖，他無法不在意，無法不介懷。

「對，就是這種仇恨的感覺！好好想想吧！她曾那麼支持你，卻因為勤奮的教唆，離你越來越遠！是他，奪走了你的一切呀！」

「芙蕖，你怎麼會跟他走了？」

懶惰掙扎的面孔突然鬆懈了下來，他漸漸平淡鎮定下來，目中無神地望著窗外的磅礴大雨。一道閃電劈下來，在幽暗的環境下，留下了一絲恐怖的氣息。

「對，保持這種感覺。」那聲音笑道，「來吧，為了你自己，做些什麼吧！」

懶惰心裡一怔，微微皺眉說道：「為了我自己，做些什麼？」

「沒錯，難道你要永遠居於那個勤奮之下嗎？為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現在最應該做什麼？你的那個好朋友，他該怎麼辦呢？」

「城子！是我疏忽了，要是他發現了華哥和莉姐的意識！他一定會不擇手段清除的！」

「完全正確，所以你現在應該先做什麼呢？」

懶惰著急地來到工作台前，台上全是零亂的機械部件。但他要找的，並不是那些部件，而是顧城子那天落下的平板。他慌忙劃開平板，從無數的文件中，找到了一份藏得很隱秘的設計圖。

顧城子為他設計的智能

機甲。

「嘖嘖，」那聲音嫌棄地說道，「瞧瞧這東西，你不覺得差一點什麼嗎？」

「沒……沒錯，還不夠大！」

「那你要怎麼做呢？」

「巨型機甲。我要把它做到沒有人可以打敗它！」

……

雖然，由於天氣調節系統的出現，讓深處沙漠的鎮上時常有雨水的滋潤。但是，這一連下了三天的大雨，實在讓鎮民們歡樂不起來。

起先他們還會以為是系統出現了故障，勤奮很快就會修好的。然而，見著漸漸漫水的街道，他們才明白，這場雨就連勤奮也是無能為力的。

此時，敞亮的研究室里，勤奮、芙蕖正圍著仍舊昏迷不醒的顧城子，他們的臉上都好似寫著一個大大的「愁」字。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了，他們還是沒有找到讓他昏迷的原因。

「哥，還有什麼辦法嗎？」芙蕖問道。

勤奮微搖著頭，無奈地說道：「目前為止，我已經做了能做的事情了。懶惰讓我檢測他的大腦和意識，我也照做了。但如果我們始終沒有搞明白他是因何成這樣的，我真的不知道從何下手啊。」

就在他們愁眉不展之際，莫清言的到來讓他們不禁鬆了一口氣。畢竟，他們真的太需要幫助了。

當莫清言走到病床前，看見顧城子身上安滿了各種冰冷的機械裝置時，著實嚇了一大跳。可他還沒時間緩過神，勤奮便已經將這幾日的檢測結果遞到了他的面前，並憂心忡忡地說道。

「莫大哥，你看，這些檢查數據都很正常！你有什麼看法？」

莫清言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數據，確實如勤奮所說，一切都非常正常。但就是因為過於正常，讓莫清言感到了事情的蹊蹺。

「懶惰說的，你檢查過了嗎？」

「檢查過了，數據顯示，他的意識活動很活躍，像是在……做著一場夢。」

莫清言愣了一愣，想起前些日子懶惰找他問起「意識轉移」的事情。他心想，他當時儘力地配合他研究，該不會和顧城子的事情有關吧。

「勤奮，」莫清言嚴肅地說道，「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情。前段時間，懶惰曾問我關於意識轉移的事情，我幫他找到了方法。」

「什麼？！意識轉移？！」勤奮和芙蕖同時驚呼。

「當時他問起我，我就好心替他解答了。但是，我越想越覺得蹊蹺，他難道已經做到了？」

「莫大哥，你的意思是指城子被他……」

「我不敢確定。如果他真的在城子身上成功了，那必須趕緊進行清除。因為時間越久，意識糾纏會變得越複雜，那時候就什麼也做不了了！」

勤奮說罷，連忙走到檢測機械之間，重新編寫出一條檢測程序。可他才剛剛摁下【確定】鍵，研究室外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機械運轉聲。

他們幾個人來到窗前一看，只見研究室的上空，集結了幾十架智能機甲。它們一個個凶神惡煞的，頭上還亮起了紅眼。

「懶惰！」勤奮咬牙說道。

「他要幹什麼呀！」芙蕖不解地喊道。

「芙妹，你趕緊離開這。這一天，終究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