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誹謗
「你既然有家，怎麼還在這兒住啊？」我問。
「我男人叫林富貴，在城裡開飯館呢！他一直想讓我跟他過去一起生活，幫他洗洗涮涮，可是我舍不下村裡的這攤子事！婦女主任當久了，讓我閑下來天天忙自己男人的吃喝拉撒，我覺得挺沒勁的！」程英說。
沒想到，她還是一個事業心挺強的女人，我對她又生出了幾分欽佩。
看我吃得差不多了，程英催著快點回去，她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時間長了是會被別人說閑話的。
這一層我倒是沒想到，聽她這麼一說，我趕緊起身，她把我剛才脫下來的汗衫遞給我。
因為身上出汗有點兒潮，汗衫穿到一半就卡在了肩膀上。
程英笑了起來，站到我面前幫我往下拉了一下。她的手指不經意間觸到了我胸口，痒痒的。她低著頭，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的香味正好飄進我的鼻孔。
我貪婪地吸了吸鼻子，感覺渾身舒爽。
程英問我還記不記得來時的路，我說當然記得。我和她走到門口，不約而同地去掀帘子，我碰到了她的手背，下意識地趕緊彈開，臉頰又是一陣陣發燙。
她的手很細很滑，絲毫沒有農村婦女特有的那種粗糙的感覺。
把我送到院門旁，她又反覆確認我能找到家，這才轉身回去了。
我回過頭，看到她甩著手朝她那間屋子走過去，腰枝和屁股一扭一扭的，真是好看極了！我不由地開始想入非非，兩隻眼睛也慢慢眯成了一條縫。
對於我這個情竇初開的大男孩，程英滿足了我對女人的一切幻想，儘管她不再是小女孩，儘管她已經是別人的老婆。
昨天晚上看到林小翠和別的男人摟抱在一起，我也只是出於好奇多看幾眼。可是程英不同，我真的很想衝過去把她抱住。
林國強的家就在眼前了，我實在是不想進去。
猶豫了一會兒，正打算推開門的時候，院子里傳來了林國強和楊素梅說話的聲音。
「當家的，小兔崽子怎麼還沒有回來啊？要不你去村委會看看！」
「看什麼看啊，你還怕他跑了啊？我告訴你，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他要真跑了，我不但把錢拿回來，還要把他家的房子扒了！」
「我不是怕他跑，我是怕她被那隻騷狐狸拱了！」
「你別瞎說，程英這孩子可是個好孩子呢，別胡亂往人家身上潑髒水！」
「哼，髒水？她一個婦女主任，天天在男人堆里混著，她男人幾次三番要接她去城裡，她死活不答應。要不是在村裡牽挂著誰，她會不走？」
我有點兒聽不下去了，兩隻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程英那麼好一個女人，楊素梅居然背地裡這麼說她。她家閨女還沒結婚，就懷了別人的孩子，居然還好意思說別人！
我一把推開了院門，因為動靜大了一點，林國強和楊素梅齊齊朝這邊看過來。
「你這個臭小子，瞪誰呢你？」或許是看到我有點兒生氣，林國強惱了，脫掉一隻鞋朝我扔過來。
我朝旁邊一靠，躲了過去。
我本來想頂楊素梅幾句，可是看到她正在水管子底下沖洗菜刀，又不得不把火壓了下去。他們一家子根本就不把我當人看，要是說出心裡的話，說不定她能拿菜刀把我給砍了。
什麼都沒有命重要，我只能認慫！
收起怒氣以後，我正打算回我的東屋，楊素梅叫住了我。
「去！把那邊泡著的衣服洗了！髒的地方多抹一點兒肥皂，洗不幹凈看我怎麼收拾你！」她叉著腰，咬牙切齒地說。
我愣了一下，低著頭朝那盆衣服走過去。
四下看了看，沒有板凳，我只好蹲在地上。沒過一會兒，腳就麻了，我正打算站起來歇一會兒。
一個什麼東西掉到盆里，濺了我一臉的肥皂水。
仔細一看，居然是一塊不大不小的磚頭。
我抬頭，林小翠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洗衣服的時候怎麼不知道分分類啊？淺色的深色的怎麼能一起洗呢？你是不是傻？」林小翠彎下腰在盆里扒拉了扒拉，把她的肉色紋胸和內褲撈出來，扔在了旁邊的盆里。
我不理她，繼續洗我的。
大概覺得逗弄我很有意思，她乾脆蹲下來，眼睛里滿是嘲諷。
「我特別想知道，你爹把你賣了，你難受嗎？」她問。
她的話正好戳到了我的痛處，我愣了一下，搓洗衣服的動作停了下來。
怎麼能不難受呢？
農村一向重男輕女，我媽養活了兩個兒子，雖然窮，可是和那些只有女娃的人家比，還是會時不時地流露出一絲驕傲來。可是，我現在是倒插門女婿了，這一定會成為她心裡一輩子的痛。
我爹這個人很粗魯，我哥和我稍微有一點兒表現不合他的意，他就會大打出手。可是我媽不一樣，她一直對我們哥倆很好。
尤其我是家裡最小的孩子，雖然條件有限，可偶爾有個什麼稀罕的吃食她和我哥都會想辦法留給我。
我高二的時候住校，一個月才回一趟家，有一次我哥相親的時候買的香蕉剩了幾根回來。我媽一直給我留著，等到我回家的時候，她打開柜子，香蕉已經黑了爛了。
她當時心疼得直掉眼淚，說那麼好的東西，真是白瞎了，還不如讓我哥去學校給我送一趟呢。
想著想著，我忍不住濕了眼眶，死死咬著下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一個大男人，還哭鼻子，真沒出息！」林小翠狠狠拍了下我的腦袋，站起來哼著小曲走了。
衣服洗好了以後，我一件一件搭到晾衣繩上。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林國強就出現在我旁邊。
「我帶你到地里去一趟，反正你也沒事，去拔拔草吧！」林國強說。
「現在不是都噴除草劑了嗎？」我問。
「除草劑用多了，土都被破壞了，你懂不懂？」林國強突然吼了一句。
我沒有防備，被他嚇了一跳。
我有點兒口渴，就著水管子喝了幾口涼水，就跟著他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