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餐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樣不到六點就起來了。
小青昨天哭腫了雙眼，我放她在床上再多睡一會兒。
我拿著洗漱用品來到民宿公共的浣洗間。我隔壁住著的一對小情侶也起來了。
我在刷牙的時候，小情侶中男生已經刷完牙，靜靜地站在女生旁邊。
這對小情侶一共訂了四晚房間，這是他們來店裡住的第二天。
他們總是安安靜靜的，男生默默的照顧著女生。當她需要毛巾的時候他遞給他，當她刷牙，他安靜給她的牙刷上擠上牙膏。
真暖心。年輕時候稚嫩的愛非常的令人難忘。
男孩是那種很乖的孩子，有些靦腆。從他默默照顧這個女孩子的細節里，我看得出來，他很愛這個女孩子。
我梳洗完畢，女孩也梳洗完畢了。
等我轉身要回房間放東西，他們也收拾好東西與我打了個照面。
男孩靦腆的笑我微笑點頭，女孩也羞澀的看著我。他們認識我，昨天上午是我在前台接待他們並送他們進房間。
「姐姐好。」他們向我打招呼。
「這麼早就起來了？」我笑著向他們點點頭。
「準備去看日出。」男孩說。
三樓的盥洗室是一片開闊空間，對著淋浴間的牆上掛了一面圓形的鐘。
我看到現在已經六點十分了。而窗外的晨暮里也開始泛起微光。
「那你們要快一點，天已經微微亮了。」我提醒到。
作別了兩個孩子。
我放下梳洗用具，匆忙小跑著下了樓梯，準備去后廚幫忙準備今天給客人的早餐。
這個時候后廚阿明和王阿姨已經開始在忙碌。
王阿姨看到我是一個人下來，於是說，「她昨晚又哭了？」
我點點頭，嗯了一聲。
王阿姨把手裡正在洗的一隻碗重重放下，生氣的看了一眼身邊爐火前正在熱鍋的阿明。生氣的說，「是不是現在的男孩都這麼壞？好好地談戀愛，都要結婚了卻要分手，這樣雙方的父母該有多傷心。我們那個時候，打一套傢具大家就珍珍惜惜過日子，可不像你們現在的年輕人。三天兩頭的換人。」
阿明叉著手看了我一眼，這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男人有著超乎年齡的成熟與穩重。
我無奈的朝阿明嘟了嘟嘴，四顧看看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王阿姨指著旁邊一筐子捲心菜說，「靜之你幫阿姨播一顆菜心吧，今天阿明準備牛肉麵，每碗面里放兩片捲心菜。」
「好。」我說。
「店裡今天多少客人來著？」王阿姨問。
「一家三口，兩對情侶，四個大學生。」我說，「有一對情侶今天很早就出去看日出了，他們應該不會來吃早餐。」
「出去兩個，加上店裡六個，那就是差不多15個人吃飯。」王阿姨抬手將洗好的餐盤一隻只擦乾水放進櫥櫃里，背對著我和阿明說。
「給老闆的面里記得多加一些牛肉，多加生菜。單獨給老闆端過去。」王阿姨用圍裙擦著手不停的嘟囔。
「噢對了，昨天晚上還入住了一位男客人。所以一共是16個人。」我想起昨天那個男人，停下撥捲心菜，抬起頭說。
「就是那個吃飯睡覺都不給錢的？」王阿姨轉過身來看著我，眼神黯淡無光卻透露出生氣。見我們都不說話，便繼續自顧自嘟囔起來，「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心理承受能力都太差，動不動就受到挫折，回想我們年輕時候，可沒你們這樣嬌貴。也就是老闆心眼脾氣好肯收留他，要是我，一準給他轟出去。」
王阿姨六十多歲，聽說以前就跟著胖老闆做事，胖老闆以前開公司她就在胖老闆的公司做事，現在胖老闆在雲南開民宿，她就在這間民宿幫忙做事。
聽說王阿姨的老伴幾年前心臟病去世的。她還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現在都在國外安了家，難得回國。
王阿姨還在嘟嘟囔囔的說著。這時廚房的帘子被拉開，胖老闆將頭伸進來，說，「嗬，做早飯呀。跟我去湖邊跑個步再回來接著弄吧。」
我和阿明面面相覷，王阿姨像一粒被點著的炸藥包，砰的一聲在我們身邊爆炸。
「您一個人去跑就可以了，你把他們都叫走了，誰來準備今天的早飯？」王阿姨揮手趕胖老闆走，伸手把他推出廚房外，並將廚房的布簾在背後拉上。
「早餐每天都吃，少做一頓客人們不會說什麼的。」胖老闆在門外喊著。可廚房門被王阿姨擋住，不讓他進來。
「咱們已經入不敷出啦！來的每一個客人都要妥妥噹噹照顧好！」王阿姨隔著布簾背對胖老闆說。
隨後聽到胖老闆敞亮的笑聲，說，「行行行，你說的算。」
不一會兒胖老闆從布簾外消失了。
王阿姨這才從布簾處離開，走向我和阿明。
「你們現在的年輕人，興趣一來就跑到什麼山區景區開個名宿什麼的，可是只曉得開，卻不管它的經營。都喊著情懷，情懷。情懷也不是能夠當飯吃的東西。」王阿姨不住的嘮叨著。
王阿姨管著這間民宿的收支賬單，具體這間民宿是否掙錢我們都不知道，她卻十分的清楚。
我們幾個來這裡做志願者，民宿會管我們吃住，卻是沒有工資的。當然誰也沒有因為不給錢而不盡心儘力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因為在這裡，它就像我們的家一樣。
王阿姨偶爾會威脅說自己再也不想在這地方幹了。但是一次也沒見到她真的撂下擔子。
我們都已經習慣了很兇的王阿姨，每天有各種生氣的嘮叨。
到了大概七點多的時候，陸陸續續有客人下樓來，問我們早餐吃什麼。
我說，「今天吃牛肉麵，您在餐廳等一等，一會兒就給您端上來。」
客人們吃了面，有的背上包進山裡或去湖邊走走。有的坐在一樓餐廳看電視。
快到八點的時候，昨天晚上住進店裡的那個男人也從樓上下來。
他看了我一眼，而後坐在昨天他坐過的那個靠窗的角落。
這個時候胖老闆也從外邊跑步回來，他正看到這個男人坐在那裡。於是熱情的招呼，「你起來了呀！」
「靜之，今天早上吃什麼？」胖老闆又轉向我問。
「吃牛肉麵。」我心裡想，我們這位胖老闆，也只有在每天早上跑完步之後才會關心店裡早餐做什麼。可是他這樣日復一日風雨也不停歇的堅持跑步，卻並沒有看到瘦下來一點呢。
「太好了！給我來一份。」胖老闆坐到坐在角落裡的那個男人身邊，又問那個男人，「你吃早飯了嗎？」
「沒有。」那個男人低聲說。
「嗬，阿明做的牛肉麵很好吃，你要嘗一嘗！」
我很快就從后廚端上來兩碗熱騰騰香噴噴的牛肉麵，放到老闆和這個男人面前。
牛肉很多的那一份當然是放在我們胖老闆面前啦。
胖老闆饞笑著，遞給那個男人一雙筷子，又自己拿起一雙筷子，大口吃起面來。
我看見，這個叫陳南的男人，從紙巾盒裡抽出一張餐巾紙，認真擦拭了筷子，這才將筷子插進麵湯中，開始細嚼慢咽的吃起來。
「怎麼樣，好吃嗎？」胖老闆問。
「很好吃。」男人回答。
這時我又去忙別的事情。
一家三口也下來了。他們帶來的小男孩有一些吵鬧，說什麼也不肯吃牛肉麵，央求要吃奶油蛋糕。男孩在餐廳大喊大叫，他的父母也毫無辦法。於是我只好做了一個果醬三明治哄這個小男孩吃，他這才稍微安靜一些。
快到八點，小青拖著沉重的步子，頭髮凌亂的下樓來。
「還沒有梳頭髮嗎？」我問。
「刷了牙。」她腫著一對魚泡一般凄慘的眼睛望向我。
「快去坐著，今天早晨吃牛肉麵。」我說。
於是小青過去面對胖老闆坐下。她的眼神直戳戳盯著那個叫陳南的男人看。他今日也像昨天一樣面若冰霜般的冷酷。
小青的目光中閃現出淚光。
胖老闆不管她，自顧自熱火朝天的吃面前的一碗面。
「你一定很傷心吧。」小青對這個叫陳南的男人說，「相信我，你會遇到更好的～」
小青向坐在斜對面的那個男人伸出自己的友情的橄欖枝。而那個男人面若冰霜的望向她。
「小青，快吃面吧。」我將熱騰騰的牛肉麵端到小青面前。
小青再次向那個男人傳遞一個充滿同情的眼神。在我小聲的催促下，她終於將她的注意力從同情轉移到面前那碗牛肉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