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御前往事
「你，你多久沒吃人了？」誰知，這獃子看著雙眼冒出盈盈綠光，一臉凶態的少女妖怪，沒有尖叫逃跑，卻問出這麼一句。
「嗯？」露出綠眼和尖牙的少女，猝不及防的抬了下巴，小小思考了下。
「一個月了。」她胡鄒了一句，隨後繼續兇狠地看著他，彷彿，他就是那該死的蛇王。
「唰！」這次，她伸出雙手露出尖指甲。
「那很可憐了，一月餓著，你定然也是痛苦的。」那孱弱書生，再次語出驚人。
他只是垂了頭，沒有要跑的意思。
「我可是吃人的。」
樹上的少女頓了頓，沒了戾氣，疲憊的語氣透出傷感。
「世間萬物，皆有生存之道，無論食草還是食肉，不過是生存必然，你我有何不同。即便你是魔鬼，一個月不吃飯，也是種酷刑折磨。」少年書生，卻有著個蒼老無波的心境。
「哦？我是狼，你是羊，這麼說，狼要是吃你，你也可以理解了？」
照他這麼說！蛇王要是宰殺任何弱者，都是情理之中了！豈有此理！
眼前一花，那樹上少女居然轉瞬趴在窗欞上。帶進一陣充沛夜風，混著青草花香。
少年書生被逼迫著倒退到床尾，一屁股坐在了窗邊的芭蕉椅上。
緊接著，在蘇兒綠光幽幽的兇狠目光中！他霍然起身，向門口走去。
蘇兒靜靜的緊盯著他，狠心計劃著，等到他到了門口，她便揮出一爪，狠狠教訓他的「狂言妄語」！
誰知，他走到門邊，先是隔著門縫快速看了兩眼，確定無恙后，竟輕輕闔了門，又從容不迫的返了回來。
「嘻，今夜住了獵妖師。」少年咧嘴一笑，步伐漂浮，笑容蒼白，眼神卻是溫暖的。
「你不怕我吃了你？」少女居高臨下的問道。
「我病成這樣，你吃我不怕染了病氣？」
「病了？什麼病？」綠眼少女忘了繼續嚇人，聽著他的話歪頭打量他，眉頭一皺，便流露出一股天然媚態。
少年呆了呆，偏了頭避開這艷光。
「一點小病，長年不愈而已。」書生似有所悟，淡笑道。
「那是什麼病？常年不愈？」少女步步緊逼，綠眸閃爍。
「你，你不是要吃人嗎，來吧。」少年眉頭一皺，淡淡引開話題。
「對啊，所以要問清楚，你是什麼病。」蘇兒眯起眼睛，冷漠無情的看著他，她當然不吃人，但是她心情不好，她想嚇唬人的心是真的。
尤其是這個孱弱的少年，那副無所謂的淡笑模樣，讓她不適。
人類，不應都是大驚小怪，詭計多端，貪婪無恥的嗎？
仙人，獵妖師都對妖怪不依不饒，不也是為了那背後的修行，錢財嗎？
這個人，不應該害怕她嗎？
「哦，這樣啊，呵呵。」少年又迴避了她冷漠的眼神，淡笑的臉上，疑似浮起兩坨紅雲，讓他的臉色看起來精神了些許。
「我是夜癆症，好不了也死不了。」
蘇兒趴在窗欞上愣住了，她像個青蛙一樣四肢趴著窗欞，卻不見醜態，恰如枝頭百靈鳥一般，輕盈妙曼。
此刻她眼中的綠色殺意慢慢淡去，歪了頭仔細看著那少年。
他個頭不小，寬肩長腿，是個健碩的身板，此刻坐在藤椅中，青色的衣衫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隨著他的坐姿，腹部甚至出現凹陷。可見他有多麼瘦弱。
仔細看他的臉，最引人注目的除了那張過於蒼白的嘴唇，便是那眼底灰色暗沉的陰影。黑眼圈奪去了他眼中的光彩。
其實仔細看去，他的雙眼又大又亮，漆黑如曜石，閃爍如星辰。睫毛疏離卻根根細長，襯的那雙眼攝人心魄。
淡淡的俊美，淡淡的頭髮，淡淡的笑容，除了那雙能凝聚神魄的眼睛，他其他的地方都都是孱弱而清淡的。
「夜癆症.......」
蘇兒喃喃自語道。
她聽過這樣的癥狀，在她的妖術略有所成時候，母親鶯娘曾教過她獨屬於狐狸精的「魅惑之術」，狐狸精自然是要吸人陽氣的，狠一些，吸取點魂魄也是常有的，狐狸精的這項技能，是其他妖怪所渴望不可及的。如果說吃人是犯了修行的大忌，那麼狐狸精吸人陽氣的修行法門，算是打了個擦邊球。既能快速提升妖氣，還能避免破壞修為。
不過很少有狐狸精能堅持最初的底線，只是吸取陽氣，很多狐狸精或遲或早，都會走向吸取魂魄的一步，到那時候，她們也就成了人們口中真是的「吸人妖怪」。從而引來仙人和獵妖師的追殺。
因此，有些歹毒的狐狸精，她們在偶爾吸取成年男性的陽氣魂魄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小孩子的身上。
孩子雖然陽氣尚未聚集，但是魂魄純凈。且不會反抗，如果幹的隱蔽些，甚至不易發現。
直到孩子長到一定年齡，由於魂魄虛弱而發育愈發遲緩，甚至久病纏身時候，才能察覺到有可能是幼時后被狐狸精攝魄過。
因此，民間便為這種病症起名為「夜癆症」，患有此症的孩子，因魂魄不全，身體常常虛弱不堪，甚至英年早逝。
「所以，你這狐狸精，大可以繼續吸走我魂魄，給我個一了百了。」少年書生緩緩開口，徐徐抬眼看向驚愕的窗上少女。
淡淡的眼中升騰起一絲冷漠怨恨。
「原來是這樣。」少女伸出曲蹲的雙腿，探進室內，裙子堆在窗欞上，兩截瑩白飽滿的小腿毫不掩飾的露了出來。
她不以為意，神色淡然，腳尖一點，便輕輕滴落在地上，紅裙垂下，瞬間覆蓋了那驚鴻一瞥的玉足。
她步伐輕盈，腰肢扭轉，兩三步便傲然行至他眼前，居高臨下的看著那雙帶著薄薄怒氣的星眸，媚眼一眯：「呦，你還能看出我是個狐狸精？」
「只有狐狸精才喜歡化一副精緻皮囊，做一副較柔模樣，卻張嘴閉嘴都是吃人食骨。」書生也不為所懼，抬起頭對上那美麗的眼眸，定定的看著那濃密的睫毛，在細膩粉白的臉上投下兩團陰影。
「你是個可憐孩子，那狐狸精還算手下留情，沒有吸的太狠，不然，你連這點虛弱模樣都維持不了。」蘇兒冷冰冰的打趣道：「你運氣好呢！那是個好狐狸精呢。」
「哼！」男子眼中怒氣迅速凝聚，卻又轉瞬散去，淡漠如灰的眼眸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便偏過頭，不再言語。
「我......全當做些善事，就不難為你了。以後不要貿然調戲別家少女，惹火上身。」蘇兒美眸一轉，百無聊賴的說了一句諷刺話，便轉頭走向窗口。
欺負了這可憐的夜癆症書生，她並未覺得心情好些了。不如，回去打坐修鍊吧。
「沒想到，我此生還能再遇到一次狐狸精，我有個請求，恰好你也餓，不如你全部吸走我的魂魄吧，左右我也活不了多久。」
少年卻在她身後淡淡開頭，語氣不帶一絲怨恨，只是略顯疲憊。
蘇兒猛然回頭，看到了一個玩味的淡淡笑容，浮在那雙熄滅了星光的漆黑雙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