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離別

「爺爺！今天的紅燒鯽魚好好吃啊！」

白強忍住眼角的酸意，笑著扒碗里的飯菜。

「慢點，慢點！」

爺爺看白笙的樣子，擔心他被魚刺卡到，連忙放下碗筷，對白笙說道，花白的長須都跟著震了幾下。

「嘿嘿！」

白笙放下碗筷，露出了孩童一般的笑容，爺爺和姐姐同事都跟著笑了起來。穆青從未看過白笙笑的如此單純瑩亮又毫無負擔，看著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心中對白笙的心疼更甚。

「笙兒！你今天怎麼跟沒吃過鯽魚似的，吃的這麼急！」

姐姐說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想起來還有外人在，連忙用衣袖擋住了嘴巴。

「我就是覺得今天的鯽魚特別好吃！姐姐！你笑什麼？」

平時這個時候白笙肯定早已經跟姐姐鬥嘴說笑了，今日這話說的卻是格外的溫柔。

「哈哈！我就是想起你第一次吃魚的時候，竟然不知道裡面有刺，我特意幫你挑了魚肚子上的肉，沒想到你還是被細刺卡到喉嚨，活活吞了一大口米飯才下咽下去，後來好長時間，你一看到雨，就跟貓看到了耗子一樣往我身後鑽！哈哈哈···」

姐姐說完沒忍住又是一陣大笑，爺爺想到白笙當時的樣子，也跟著笑了幾聲，白笙看著對面的兩個人的笑臉，努力的想要將他們藏在眼底。

他們去世的時候，自己甚至沒能跟他們告別，這一次，自己一定要記住他們開心的樣子，好好告個別。

「笙兒！你不舒服嗎？今日怎麼不跟你姐姐鬥嘴了？」

爺爺看著白笙一直不說話，好似在發愣，有些擔心。

平時里他最開心的就是聽兩個孫女說話，或者因為一些小事鬥嘴，今日他只看著姐姐在笑，怎麼平日里更活潑的白笙反倒這麼老實了。

「沒···沒有！就是···這魚太好吃了！」

白笙聽到爺爺的話，一直被自己按在眼底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涌了上來，連忙拿起碗筷，往嘴裡扒飯，濕滑的眼淚順著低垂的臉落在飯里，味道有些苦澀，白笙扒著飯，順手摸掉了眼角的淚痕。

「貪吃鬼！」姐姐有些無語，笑著用筷子夾過了一片魚腹，用筷子剔好，夾到了白笙的碗，「那～你這麼愛吃，魚肚子都給你吃好了！這裡的肉最好吃！」

「嗯！謝謝姐姐！」

只是白笙並沒有再吃碗里的東西，而是將碗放在了桌子上。

「怎麼不吃了？」姐姐看白笙放下碗筷，自己手中的筷子也停了下來。

「沒什麼！就是有些話想說！」白笙看著姐姐，又扭頭看了看爺爺，一臉凝重。

「什麼話？」姐姐看白笙臉色凝重，以為是什麼要緊的事，連忙放下手中的筷子。

「就是姐姐你別總把好吃的給我吃，你要自己吃，你天天胃口不好，你看看你瘦的，臉比我巴掌還小，你這樣，以後身體會受不了的。」

白笙怕自己再哭出來，盡量扯動著嘴角，讓自己看起來在笑，又轉頭看向了爺爺。

「還有您！爺爺您身子不好，平時除了吃的好，也多出去逛逛，對身體好，不要總一個人呆在家裡算那些生意，我們家已經這麼有錢了，您也該休息休息了！」

「你這丫頭，今日是怎麼了，怎麼還教訓起爺爺來了！」

「就是！」

爺爺與姐姐知道白笙是為自己好，想著丫頭懂事了，很是欣慰，表面卻都當作毫不在意，如平時一般打趣，畢竟家裡人之間總是有些感情無法好好表達，他們更不知道，再過一會兒，這個世界，還有白笙，都將不復存在。

穆青坐在一旁，看著一家人溫馨家常，心中亦是沉痛。

這頓飯吃了很久，白笙拚命的與姐姐和爺爺說笑，拚命的想要將他們的樣子刻在眼底，直到爺爺都有些乏了，她才發現，天色已晚。

道別後，大家各自回了房間，白笙撐開窗子，望著外面的皎白月亮，月光下突然走出了一個人影，轉眼已經到了窗戶前面，站在了白笙對面，掩住了映入白笙眼底的月光。

「準備好了嗎？」穆青看著白笙，心疼，卻還是開了口。

「嗯！」

白笙微微低頭，抬手推開了擋在面前的穆青，借著月光深深的看了一眼漆黑的院牆，彷彿透過院子，可以望到正在酣睡美夢的爺爺與姐姐。

「走吧！」

白笙說話抬手放在了自己胸間，穆青看著白笙，知道她這是要取出化夢錐的動作，突然抬手拉下了白笙剛剛抬起的手臂。

「要不···我們明天再走···」穆青試探著問白笙，他終究還是不忍心看到白笙離開夢境，他也失去過家人，他知道，失去家人的疼痛只會比錐心之痛更甚。

「不必了！我遲早要面對的，更何況，古魄現在一定比我更痛。」

白笙抽出了胳膊，抬手放在了胸間，穆青只看到寒光一閃，面前的白笙跟著房子，都好似水波一樣開始晃動，緊跟著自己的意識瞬間又模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