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偷聽
過了幾日,小張兒從宮外辦了採買,果然帶回了消息。劉一保一收到風立刻就趕到寧硯泠這邊來了。寧硯泠正伏案看著魏嬤嬤拿來的宮規要注,一邊往紙上摘抄要點。這宮規有一半倒也符合平日里那些大家的禮儀,像起身就寢的時刻,三日一休、五日一沐,晨昏定省等等;另外一半就是宮裡的特製了,如:女官宮妃的品級、見面禮儀、平日活動的範圍等等。寧硯泠一習寫字,一習感嘆帝王家的風範果然不同凡響,突然聽得一老嫗話道:「小姐在嘀咕什麼?」嚇得幾乎跳起來。這才發現原是劉一保捏著鼻子裝老嬤嬤,立在窗前說話,寧硯泠頓時別過臉故作生氣狀。
劉一保一壁笑,一壁進來道:「小姐莫要生氣了,原是我的不是。」寧硯泠道:「你個小猴兒壞透了,我還道是魏嬤嬤呢。」劉一保道:「小姐看書看得太認真了,我也是怕你傷神,這樣頑一頑豈不鬆快些?」寧硯泠只哼了一下,便又低頭看書摘抄,不理他。劉一保見寧硯泠不理她,便湊到她旁邊笑著。只是他湊到左邊,寧硯泠就別過臉看向右邊,他再湊到右邊,寧硯泠就轉臉對著左邊,橫豎不理他。這樣反覆了好幾次,寧硯泠心裡好笑,面上假裝嗔怪道:「你這個小猴兒真煩人!」劉一保也假裝委屈道:「我為著小姐的事情特特跑來,小姐倒怪起我來了。」「有什麼事兒?」寧硯泠問道。「當然是寧大人的事了——」劉一保故意拖長了音,寧硯泠果然著急起來,一連串地發問:「小張兒打聽到了?我爹到底有沒有陞官?小張兒跟誰打聽的?我爹是怎麼升的?外頭人都說什麼了?」劉一保卻還在玩笑道:「小姐好歹一個一個問題問罷,這連珠炮似的,叫我回答哪一個?」寧硯泠也不管了,直拉他往另一張凳上坐了,一壁拉他袖子,一壁道:「我不著急,你慢慢兒說來。」
劉一保這才道:「那日,小姐才吩咐下,我就去找了小張兒,跟他交代了寧大人的事,叫他好歹兒細細打聽著。」寧硯泠聽了連連點頭,恨不能他一下子講到重點。劉一保道:「今兒一大早,小張兒就出宮了,他知我急,方才一回宮就借了個由頭來尋我,將他打聽到的事兒都告訴我了。「寧硯泠忙問:」他跟誰打聽了?都打聽到什麼了?「劉一保道:」我也問了,就怕他打聽的不真切。他偏說他宮外自有消息來源,真切的很,他打聽到小姐剛進這秀女所沒多久,寧大人就升了僉都御史,還說朝里人都說是陳閣老提拔的——那陣子陳閣老的車常常停在寧府後門口罷!「寧硯泠聽了以後,頓生疑竇,父親那會兒剛來京都的時候,在朝為官的師兄弟們就勸他去拜謁業師陳閣老,父親是斷然拒絕了,這會兒怎麼會和陳閣老有走動往來?難道……她咬了咬下嘴唇,心想,難道是為了我……這個猜測讓她又恨又怕,她深恨自己還未出秀女所就已惹出了麻煩,她更怕正是此事影響了父親,使父親和陳閣老又牽在了一塊兒!
劉一保見她臉色不好,知她擔憂寧修遠,便道:「小姐別擔心,橫豎現在還是好的,只要陳閣老還當得首輔,寧大人便不會有太大的挪動。」寧硯泠嘆氣道:「我只擔心自己不爭氣,帶累了父親。」劉一保垂下眼,卻把手掌按上她的肩頭。寧硯泠知他也是安慰自己之意,便伸手輕輕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不多時,劉一保告退,寧硯泠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看書了,一時氣悶,只想出去走走。於是她起身,繡鞋卻不經意踢到一硬物。她低頭尋去,竟然是一塊腰牌。寧硯泠猜想應是劉一保的,方才他在自己身邊轉來轉去的時候弄掉的,只是不知這腰牌是出入何處之證。寧硯泠撿起腰牌,正面背面均無說明的字樣,只是鏨著些祥雲圖案,並一個編號。寧硯泠心想這許是件要物,轉而想到下次見面的時候可以取笑他這小猴兒,皮掉了牌,於是嘴角微微上翹。
寧硯泠將腰牌用絲帕包好,小心地貼著腰帶收好。她看著日頭還好,便決定出去走走。門廊前有一鵝卵石鋪成的小道,可繞過那接近一人高的花籬,外邊還有一個亭子。現在天氣轉暖,花籬上遍開了各樣的鮮花。寧硯泠想著父親的事,不知不覺沿著小道,繞過了花籬,她回過神來,卻聽得外邊亭子里隱隱有人說話,仔細一聽,竟是劉一保和另一個小太監秦三立,劉一保常他喚做秦三兒。寧硯泠正想走出去還他腰牌,卻聽見小太監秦三立道:「我看你是著了那寧小姐的魔道了,天天就知道往她屋子跑,你可知道外邊多少眼睛正盯著你呢!」寧硯泠聽得秦三兒提她名字,心裡直砰砰地跳,也不知怎麼的就立住腳,將身子貼近花籬藏好,倒也不敢直接出去了。只聽劉一保道:「你瞎說些什麼,說我倒還罷了,仔細帶累寧小姐。」三兒道:「嗬嗬嗬,這麼快就護著了,是想靠人家帶你出這個火坑呀!」劉一保似著了惱,道:「出不出這火坑我自有主張,你想出去你自己找人帶去!」三兒又道:「那你討好個不眠不休的為了啥?」劉一保怒道:「我只按規矩服侍,你哪個狗眼看到我做什麼討好的事情了!」三兒大抵也是怒了,冷笑道:「你自己坐下的,還用我來說嗎?我且問你,你一大早地就跑去找小張兒是為的什麼事?小張兒去了外頭,你又巴巴地等了半晌,你還說你不是為了——哎喲」三兒話還沒說完就呼痛,可能是被劉一保打了。突然三兒喝道:「是誰在哪兒!藏頭露尾的,快出來!」寧硯泠一驚,以為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的首尾,正待出去分辯一下,但是又覺得尷尬,一時情難自處。卻聽見一陣枝搖花動,花籬那一頭竟走出一個人,正是隔壁五號的粱卓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