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工作(2)
「我告訴你，處里那個中層沒有錢？這裡可不是免費的職工宿舍，住這裡的人也不是工地上的那些大老粗！衛傑一切盡在張控中的口氣，彷彿世界由他掌控。
衛傑帶著她進入了其中一戶燈火明亮的房子里。
房間的客廳里已經圍了一圈人，四周煙霧繚繞，正裡面的麻將桌放得很矮，就比四周的沙發高一些。
兩個主角正位其中，四周的沙發角落，貴妃角、側方位都坐滿了人，一個個熱情興奮，全神貫註上桌中間那兩個人的牌。
正首方的絡腮鬍子拿起了牌，用手審了一道，叫道：「就是它！」隨著用手一翻，擲地有聲用力朝麻將桌「啪」的一聲。
「自摸了，自摸的，翻馬翻馬……」
旁邊的人都買了馬，然後一個個急著把自己買的馬翻出來。買中的笑了，沒買中的就愁道：「又沒買中！」
她用眼晴一瞟，那堆錢不少，有百元、五十，最小五十元，那厚度，隨便就是幾千。這個麻將打得不小呢。他們打幾圈麻將下來，就已經夠人家一般職工一個月的工資了。
她看著他們輸贏一大堆錢推來換去，她額頭上緊張的汗水，特別明顯。
旁邊也是陪中層幹部來其它觀戰的其他女生，倒顯得氣定神閑。
她趕緊找個理由要離開，事後衛傑再次找到她，說帶她去吃燭光晚餐。
她傻乎乎的問:「什麼叫燭光晚餐，拿蠟燭當飯吃嗎？」
他笑她鄉巴佬沒見過世面。
她如實回答自己就是鄉巴佬，確實沒見過世面。
衛傑繼續告訴她，「處里現在正在修建的林泉閣樓盤，那是處里自己拿的地皮自己開發的，那裡還有一部分房子可以由處里內部人員購買的，內部價之低，是天大的公路處內部福利。內部價位便宜到還是其次，關健是那地段多好啊，交通、風景、餐飲、娛樂、區位都是市裡極好和優越的。可是，處里的規定太死，一定要處里里正科級級幹部和各個項目部項目經理以上的人員才有資格參加內部定購。
我衛傑副科級，就差一步，就差這一步沒資格。他們還說我太年輕，可是你說我上面的實驗室老主任何德何能？就死死地壓住我，讓我沒有這個資格去認購，你說我冤不冤？
不過我找了關係，我也要認購一套，前提我得結婚，雙職工，也就是我老婆也是公路處里的正式職工就可以。
前面你們大中專分配來的正式女生被搶光了，你們這一批就你了。」
「我原來是被你預定的？配合你結婚成雙職工單位分房的籌碼？我是個人唉，不是物品!我不知道你們處里這些領導的分房子，內部價，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你傻嗎？怎麼會沒興趣？那是權和錢。嫁給我，及時辦了婚禮，結婚了我們就是雙職工，不僅這個有資格這個內部價購房，還有雙職工處里其他好處就能不多照顧點？再說我成家立業了，也是資歷呀!提拔起來也會更快，當然，我也不會虧待你的!」
「聽說男人活著是為事業，女人活著是為愛情。我沒有說我喜歡你，會嫁給你呀!當然我高攀不起你和你的家庭，我是灰姑娘，但當不了灰姑娘，就靠自己即可。」
「你瘋了，我怎麼會遇到你這樣的女人，放著好日子不過，偏偏要自討苦吃!」
「你所謂的好日子是要我變成我不喜歡的人，我為什麼要變呢!我就是一個樸素的不能再樸素的女子，穿不講究，吃飯快速，顆粒無收，我在處機關食堂看見好多人吃飯棟動不動就到掉，我都心痛……我們差距太大，我願意過我想要的，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衛傑或許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硬茬子，竟然氣得捶胸頓足，大罵:「你個臭婆娘，傻婆娘，嫁給我，也是給你留在處機關的機會，否則，你這一輩子只配呆在最底層!」
「你威脅我!能起作用嗎？生活就最算在底層就不配生活？是的，就像自己只是生存，但這樣的生存是自由的，是自己想要的。就像一直光腳板，豈會怕你穿鞋的!」她毫不猶豫。
周海燕都在勸她:「你不要這麼傻呀，她們剛到公路處，就算這個男人你不喜歡，就拖著耍朋友，也不是急著和他結婚，等她們分配安排好了，穩定了，有機會你再攀其他高枝呀!
難道你想坐公交車，一輩子只能坐擁擠、嘈雜、搶位置有臭氣熏天的公交車嗎？」
周海燕說這事是她們女生剛到處報道時相約去逛街，在公交車上遇到是一件糟糕事。
公交車站人多，她們被後面湧來的人推上了公交車，還好，車尾巴後面還有一個座位。
她走過去，正把屁股往椅子上要坐下去的時候，旁邊一個中年婦女開始嚷起來了：「有人有人，不準坐。」
定晴一看，才發現椅子上面被肥胖中年婦女用一個塑料袋占著座位的，不准她坐。
她想想那個婦女霸坐，不讓算了，就移開了。
結果她後面瘦中年婦女看見她不坐，就上去坐。
胖婦女不幹了，說:「這裡有人，你擠個屁！」
瘦婦女也同樣不幹:「你有幾個屁股嗎？要佔幾個座位？」
胖、瘦婦女就開始吵成一團，一聲高過一聲，一浪高過一浪。
兩個婦女到站了也不下，誰先下就是輸了。
……
在現實的困境裡面，女子有一個強大男人的依靠，嫁個有車有房的男人，擠公交這些問題就可以馬上解決，她們兩個都有這樣的好機會。
周海燕按公路處趙科長的安排介紹，男朋友的辦公室副主任劉星，她進了處辦公室。
吳鳳沒有答應衛傑。她想，大部分普通民眾出行還是坐公交車的多。就算有了小車，也不可能天天開，遇到車拋錨了、維修這些，出門做個公交也方便。說打計程車，萬一計程車也打不到呢？你們就是找了個有房有車條件好的男朋友，就敢保證這一輩子就不坐公交車了？
我就喜歡坐公交車，節約、正規、其實也很方便……我就是有小車，沒必要開時，我還是坐公交。
周海燕譏笑她就適合一輩子坐公交車，她還樂呵呵地說擠公交車裡無所謂。傻乎乎的理解不了其他女生皺眉頭討厭這樣的環境，急需提高生活檔次的世界，就像她的世界其他女生也不有理解，
但她清楚，趙科長介紹衛傑給她時，收下衛傑放在桌上孝敬他的煙和野生三寶時，動作自然又麻利順勢一抹，那些禮品就好像掉進了一個什麼箱子里，了無聲息，桌上就依然還是只的那麼一堆資料。
還有聽說公路處里也招複員軍人到一線項目部，都要給趙科長送禮才行，根據送禮的多少得到分配崗位的優劣。
她直截了當拒絕衛傑，對於趙科長來說沒一點好處，也得罪人。
處機關不留她，那就只能具體分配到項目部一線了，女生分到一線，一般也是資料室，只有她是一線里打前站的女測量工。
「錢科長，您放心，我中專實習也是在建築工地，風裡來，雨里去的。在工地才能學到經驗和練出技術，不管是安排我在項目部，還是測量一線，我都服從安排，把工作做好！」
「真的很沒禮貌，一點規矩也不懂！進來我辦公室之前，都不曉得敲門。「趙科長黑著臉，指責著離開的她……
她幾乎是被趕出人事科的，悻悻無助，按處里的分配，來到了一線的梅坎項目部。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車有房是女性找男人的標配，又同一個單位，還能幫到自己，似乎已是慣例，也是別人眼裡覺得水到渠成的事情，怎麼吳鳳就與眾不同呢？傻乎乎的，有這樣的男人出現不抓住，抓住了就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呀!
堅持自己，就會離現實的好處越來越遠。
她不想改變命運首先得自己被男人改變，不想被男人改變又改變自己的命運，那就只有自己靠自己了，就自然而然成了這個樣。
當然，她感覺自己就好像沒有去討喜，討好過誰，包括面對著項目部領導的嚴厲批評時。
「你嘻嘻什麼哈哈的，看你，女的，是你們這批處里分來的大中專生中崗位分得最差的了，還是個女的，直接弄到下面施工一線當測工……現在我來了，答應我你就好了!」梅坎鐵路項目部的技術主管劉宇就當面批評她混得不好。
劉宇就覺得她錯了，教育她必須改，同時同意他的追求，做他的女朋友，她的生活就還有轉機。
她還是像剛到公路處人事科科長錢英才給她介紹處中心實驗室副主任衛傑一樣，依然不加思索的對劉宇說出「NO」，直接拒絕。
「你改一改你這說話太急的壞毛病，要好好想想再回答我，你要想在我們項目部早點跳出測量組，干一個更輕鬆的活，就要……」
「沒有啊，我農村出生，吃得苦，測量工作男人能幹，女人也能幹，我沒有說我想要離開測量組呀!」
劉宇氣得咬牙切齒狀，「你……是，我知道你家庭條件不好，放心，我不會像處機關那些人一樣，覺得給你介紹男朋友是施捨給你靠山，我不是的，我是真覺得你不錯，也喜歡你，我不想你一個女的在工地一線當測量工受苦。」
「謝謝你了，我不是家庭條件不好，我是直接沒有家庭條件可言。但是我不想靠誰呀，女人要靠男人才能生活？不是吧，我中專生，有文化有技術，我能幹好這份測量工工作養活自己呀!所以我暫時不想找男朋友呢，不好意思呀，嘻嘻!」
當年說這話的時候她絕對是外強中乾，女性來到男人成堆的建築工地上工作更需要一個依靠。那些同樣剛分到公路處的毛頭小伙沒根基，也談不上條件，未來發展是成龍上天，成蛇鑽草也是個未知數，就算是在校園裡還青梅竹馬卿卿我我，到了社會，面對現實，勞燕分飛也不少。
她新到這個建築公路處，在選擇男人上，選擇已經在公路處站穩腳跟的至少主管級別以上工程師或者管理幹部等，是迅速改變了在這種男人堆公路處里的「被騷擾」狀態和華麗變身的捷徑。同時，建築公路處流動性大，能找到內部本就物以稀為貴的女職工當老婆的，也是這些男人能力的體現，常常就是一拍即合。
所以大家都覺得吳鳳又拒絕了項目部前途無量的大學生技術主管劉宇錯了，除非她有條件更好的男朋友，問題她沒有呀!還堅決拒絕，更是大錯特錯。都叫她不要圖嘴巴快嘰嘰喳喳拒絕掉，得好好想想，必須改變自己的錯誤拒絕。
她不改!
她因為父親的原因對喜歡搞建築的男人有一種根深蒂固的，談不上反感，是一種條件反射般的「迴避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