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回程
顧深在醫院裡住了三天,這三天里季姜迷上了新時代的電視劇。
她坐在單人病房的躺椅上,手中拿著一包鼓鼓的薯片往自己嘴裡扔,顧深坐在床上看書,顧琳記掛著自家爺爺,幾天前便拖著周以棠回了京城。
季姜一邊吃著薯片,一邊看著電視劇唏噓。
聽著季姜時而對著電視泫然欲泣,時而歡欣鼓舞的聲音,顧深深吸一口氣,捏著書頁的手指重了重。
一個電視劇落幕,季姜閑閑的拍拍掉在衣服上的薯片殘渣,拿起遙控器換台。
顧深看著季姜簡直樂不思蜀的樣子,半晌,嘴角微微勾起。
顧深:「想回去么」
季姜下意識搖頭:「反正也沒有什麼事情要……」
突然,她腦子一頓,想起來沈嵐和她的約定。
季姜低落的心情一掃而空,她跳起來:「回呀!」
顧深:……
醫院建議顧深再住院修養幾天,但顧深拒絕了,周四這天,顧深辦好手續出了院。
周以棠電話里說周六讓人過來接他們,季姜樂得清閑,似初生的小鹿般鬧著出去玩。
季姜本著讓顧深安靜修養的心思,便沒有告知顧深自己要出門。顧深坐在書房裡,一本書沒看到第二頁,季姜便灰頭土臉的回來了。
「怎麼了?」顧深不解。
季姜眼睛濕漉漉的。
顧深:「受欺負了?」
說完自己都否定了,憑她的身手,很少有人能欺負到她吧。
果然,季姜抬起淚汪汪的眼睛:「我沒錢了……」
顧深太陽穴一跳,嘴角微抽,半晌嘆了口氣,從皮夾里抽出一張卡。
這一次季姜救了顧立民,顧家的報酬只會多不少。
季姜開心的上前,雙手接過,卻鄭重看著顧深:「我不要你們的錢,就當我欠你的。」
顧深納悶了:「那你要什麼?」
季姜:「我要你。」
顧深喝到嘴裡的一口龍井差點噴在他老爺子愛惜如命的書卷上。
罪魁禍首季姜狡黠一笑:「開玩笑的啦。」
顧深感覺自己的腦袋又疼了,他食指點了點太陽穴,語氣中帶有自己都沒發覺的無奈:「那你要什麼。」
季姜聞言,彷彿等待已久似的,獻寶似的上前,一隻手指握成聽筒的形狀搭在了顧深耳朵上。
耳邊的低低絮語傳來,顧深感覺自己耳朵上的絨毛痒痒的,季姜軟軟的聲音像糖漿似的往自己的耳根里鑽,嗓子里甜的發膩。
他不自在的咳了一聲,耳尖微微泛紅。
季姜抬頭看他時,顧深又恢復了老幹部形象,他狀似為難的皺著眉頭。
「你要的就是這個?」
季姜期待的點點頭。
顧深確實有點沒有意料到這就是季姜的要求,但季姜是顧家的救命恩人,他沉吟片刻,終是點點頭答應了。
季姜眉眼盈盈:「顧深你真好。」
笑意清淺的女孩並著柔軟的聲音,顧深覺得心口處微微一縮,彷彿有若有若無的火焰從某處慢慢溫熱起來。
可能那天真的傷到心臟了,顧深想。
等他再回神時,季姜已經出去了,走之前沒忘記借走顧深的卡。
季姜來時只帶了周以棠臨時給自己準備的小行李箱,走的時候卻多了三個大箱子,裡面全是給自己買的漂亮衣裙。
顧深臉色黑成了碳,他倒不是心疼自己的錢,而是她沒想到這個在言談之間就可以輕易將一個走屍制服的女人,還會有像普通女孩一樣喜歡漂亮衣物。
果然天下女人一個樣,沒有誰逃得過,女漢子也不行。。
季姜覺得很委屈,她在她們那個時代,整天不是穿一身黑就是一身白,款式還一模一樣,只有偶爾進宮面見父皇,才會換上自己的宮裝。
作為大唐最窮公主的她,來到千年之後,當然要珍惜時間打扮自己。
不過季姜沒想到的是,她帶著顧深的卡掃蕩商場樓層時,那些服務人員一看到自己的卡,便像見了自己的老祖宗一樣,服務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個勁的誇她好看,鞠躬時腰彎成了蝦米,所以她七七八八買了一堆。
買回來后她才犯難,回去得還顧深多少錢啊。
顧管家笑眯眯的指揮人將季姜的一堆行李抬上車,並對緊跟其後木著臉的顧深勸慰:「小姑娘家家的就是要活潑點才好。」
然後遞給顧深一個過來人的眼神,顧深一臉莫名奇妙。
飛機消失在上海的空中,停機坪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隱蔽處,一個穿著黑色正裝的男子坐在後座上,升起的車窗漸漸蓋住了臉上勢在必得的表情,車子發動,消失在車流里。
季姜回到京城已經下午四點了,周以棠親自開車來接,笑眯眯的給季姜提行李,看到搬下來的幾個大箱子表情怔了怔,忙問季姜是不是把整座上海都搬來了。
季姜:「都是衣服」
周以棠一手握成錘,錘在另一隻手掌心,恍然大悟般:「這樣才對嘛,季姜你那麼漂亮,當然得買點漂亮衣服。」
二人一路你來我往,恭維唏噓,直把旁邊的顧深說的太陽穴突突的跳。
季姜趁機給二人說自己想要搬出去,周以棠自是百般勸阻,季姜百般推辭,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最後周以棠愁眉苦臉:「也行吧,可是我老爺子昨天才勒令我回家住,但那我就沒辦法經常照顧到你了啊。」
季姜對租房的事一竅不通,周以棠思索半天,一拍大腿:「對啊,深哥住的公寓那邊不是還有空房嗎?」
然後喜滋滋的對季姜道:「不然我給你買一套吧。」
季姜瞠目結舌:這個時代的人都對僅僅認識沒多久的人這麼熱情的嗎?
周以棠毫不介意,他發現自己莫名就想對季姜好,租房不安全,乾脆給她買一套不就行了?
顧深全程沉默,半晌握拳抵住唇咳了一聲,二人的目光靠過來。
「嘉誠那邊靠近警局。」
季姜和周以棠一愣,確實沒有比靠近警局更安全的地帶了。
可是季姜這個人本身就很安全,為了不打擊周以棠的積極性,她還是抿唇笑了。
周以棠覺得可行,嘰嘰喳喳的要帶季姜過去看房子,突然又一拍腦袋:「嘉誠?顧深哥你不是就住那邊嗎?」
顧深的涼涼的眼神斜過來:「嗯。」
季姜大為高興:「那就麻煩顧警官了。」
顧深,明明自己什麼都沒說嘛。
但他還是默認了,並且帶著看起來「雖然很為難但我勉為其難幫你一下」的表情點了一下頭。
周以棠很失落:「什麼嘛,不行,我也要在那兒買一套!」
車子行至周以棠的別墅,今天太晚,季姜決定再在周以棠家打擾一晚。
吳媽倒是很高興,殷勤的出來迎接:「季小姐回來啦?」
她看見季姜幾個大的誇張的行李箱,更是樂的合不攏嘴,已然將季姜認成要常住的未來少奶奶。
季姜:……
後來季姜搬去嘉誠公寓的時候,吳媽很是失落,周以棠一整天都活在吳媽怨念的眼神下。
新住址是嘉誠公寓里一處向陽的套房,裡面傢具齊全,一個人住綽綽有餘,更巧的是,季姜的住處正好在顧深的對門。
季姜眼睛笑成了月牙,看起來亮晶晶的:「顧警官,以後還請多關照則個。」
顧深在季姜直直的視線下,不自在的側了側頭,耳尖莫名微紅。
季姜在收拾好東西之後,顧深就過來敲了門,季姜蹦出門口:「顧警官想我啦?」
顧深額頭一道黑線:「站好。」
原來是顧家老爺子醒來之後的幾天,是顧老爺子一百歲大壽。
大病初癒,又逢百歲壽辰,顧家上下因老人家醒來欣喜不已,於是邀請了各界有頭有臉的人物,誓要給老人家辦一個大壽。
當然,作為救命恩人的季姜已然在列。
顧家不知季姜用了什麼方法救了顧立民,但話是顧安國斬釘截鐵的說出來的,也便錯不了,都等著向季姜致謝。
顧深是個重視諾言大於重視生命的家族,這是顧立民身上留下來的家風。
季姜想了想,欣然答應了。
反正明天就是沈嵐和自己約好的日子,她也有錢可以給顧老爺子送一份壽禮。
想當初父皇生辰,她拿得出手的只是自己親手繡的綉帕,在一堆奇珍異寶之間灰頭土臉,從來得不到關注。
見季姜答應,顧深暗中鬆了口氣。
如果季姜不去,祖父一定會遺憾吧,他可是一醒來就念叨著要見季姜的。
才不是自己希望她去,顧深想。
季姜很快回神,顧深看見她立馬又用濕漉漉的眼神看著他,他頓覺不好。
果然,季姜嬌滴滴的說話了:「顧警官,你可以幫幫人家搬一下柜子嗎?我力氣小,我聽人說現在警察都為人民服務的。」
力氣小?你當初打走屍的時候,可是一腳把人家踢了三米遠。
為人民服務的顧警官,咬著牙給季姜搬傢具搬到了半夜。
女人實在是一種奇妙的動物,明明先前的傢具已經布置的很好了,季姜卻嫌不符合自己的審美,非要挪開重新布置。
等到搬完東西已經半夜,顧深剛直起身子,一條手帕就貼上了自己的額頭。
額頭的力度輕柔,薄薄的面料后還能感受到季姜手指輕輕揩汗的力度,手指的溫度透過布料一絲絲的傳到顧深的臉上,顧深看著季姜溫柔明亮的眉眼,感覺喉嚨突然有點乾澀,臉上傳來微微的熱度。
顧深不自在的退了一步。
季姜:「顧警官,我好餓。」
果然,十分鐘之後,顧警官黑著臉系著圍裙進了自家的廚房。
季姜自告奮勇想去幫忙,結果摔碎了三個顧深家的碗,在顧深看白痴般眼神的逼迫下,她尷尬的退了回來。
沒辦法,再窮的公主畢竟也是公主嘛。
夜色以深,季姜坐在顧深布置的井然有序的家裡,等著他端上一晚熱氣騰騰的面。落地窗外萬家燈火,漸漸入秋,夜風徐徐的刮過高樓,屋子裡更顯得莫名祥和。
季姜一邊吃面一邊抬頭偷看顧深。
顧深察覺季姜時不時的偷看自己,皺眉問她:「看什麼?」
季姜笑了:「顧警官,你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