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雲禪街靈異事件

何安然拍著胸口，她真是好久都沒有這樣動過怒了。

她本以為經過了漫長歲月之後，心境能變得平和，事實上在之前的幾十年裡，她確實對所有看到的事情都持一種觀望的態度，即使是面對戰爭的殘酷、災難的降臨、社會的動蕩，她都是安之泰然，從沒想過要去做出什麼改變。

但今天，在那個不知為何令她有討厭感覺的男人身上，她不可遏制的發了怒。

這怒氣來的猝不及防，以至於在到站之後，她還在平息升騰起來的怒火，渾然忘卻其實已經錯過了站。

「混蛋啊！！！」

何安然咬牙切齒的下了公交車，一邊咒罵著那個罪魁禍首，一邊飛奔著往一站之前的超市去。

當然不可避免的是她遲到了。

超市經理做出了處罰的決定。

她的全勤獎泡湯了。

那可是能買好多的小魚乾啊！

以前在戰亂年代，她喜歡吃罐頭裡裝著的小魚乾，而到了現在，這個愛好或者說是嗜好仍舊延續著。

罐子里腌制好的黃花魚，袋子里裝著味道鮮美的不知名小魚，以及炸出來的帶魚段，都讓她垂涎欲滴，根本不能剋制住自己的食慾。

何安然並不是富可敵國的存在，當活的時間足夠久了之後，物質欲就變得越來越淡，反而她更加享受作為一名人類怎樣去生活這個過程。

所以一旦滿足了她的基本生活需要，那麼那些物質層面的需求就可有可無了。

所以，現在的她看起來過的窘迫而且寒酸。

需要去超市打工掙些生活費。

但這讓她覺得有煙火味，而有了煙火味，她就能更像一個人類，而不是存在於此的孤獨的異類。

生命是孤獨的，尤其對於長生種來說。

何安然恨恨地站到她的收銀台前，於是排隊等候的人群又分出一股站在她的面前。

她機械般重複著的生活開始了。

而對於下車逃竄的袁野來說，他不平常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冷風吹來，他打了個激靈，剛才詭異而且離奇的現象，讓他覺得似是遊盪在夢裡。

或許就是因為發燒了吧。

袁野這樣想著，走進了醫院。

冬天的流感異常猖獗，門診大廳里擠滿了來排隊挂號看病的孩子和大人們。

袁野肚子一陣疼痛，他找到旁邊的廁所，發現裡面不出意外的滿員。

他又不願意等，於是就去後面的病房大樓找一個廁所。

他以前記得在病房大樓的樓道兩端是有廁所的，所以就順著路找過去。

很快走到一樓的盡頭。

樓道的左右兩邊留有兩個小門，上面並沒有廁所的標誌。

袁野有些疑惑，他清晰的記得在以前的某個時候，他就去過這裡的廁所，但現在卻不見蹤影。

左右兩邊很明顯都不是廁所，他肚子猛然疼痛，於是他推開樓道盡頭的玻璃門，順著樓梯往下走去。

前方有一個黑漆漆的圓拱形通道，一路延伸著往下，彷彿一個張開了口的巨獸，裡面傳來一陣陣的寒風。

或許廁所是在裡面？

袁野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冒出這樣一個想法，反正在人有三急、急死熱鍋上的螞蟻、不管不顧的就鑽了進去。

在他進入通道的瞬間，空間像是盪起了水漾的漣漪，很快又恢復正常。

通道里沒有燈光，從通道口傳進來的光線，勉強能讓他看的清腳下的樓梯。

半圓形的拱頂籠罩在樓梯上，有雜亂的管道貼著頂部直插進下方的空間。

那些管道或許是因為年久的緣故，不斷地嘀嗒著水珠，並且以一種緩慢但穩定的頻率發出迴響。

袁野循著聲音看去，那些水珠滴落在樓梯上，濺起白色的水花，緊接著水花連成一片，升騰起一陣白霧，瀰漫在整個通道中。

他伸出手摸去，霧氣粘稠而且冰冷，隨著他的動作艱難的散開，露出了眼前的一點景象。

在前方不遠的濃霧深處，有許多不規則的白色物體漂浮，並且那些物體在相互摩擦中發出令人窒息的低語聲。

在袁野注視到這一幕的同時，那些低語聲像是察覺到不速之客的闖入，都驚恐的尖叫起來，隨後霧氣開始激烈的涌動，如潮汐般一波一波的沖刷過來，逐漸將他吞噬進去。

袁野一陣頭暈目眩，他感到自己進入到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中。

在這個世界中，基本的物理規則毫無作用，各種懸浮著的物體，以超出他平常認知的展現在他的面前。

四肢折成一個奇怪角度的死屍，無盡的黑色海洋，懸浮在海面上空的巨大島嶼，不斷從海洋中升起又融入進去的無數團透明光芒，如紙片般飛舞著的古老殘破宮殿，都在他的視野中出現又消失。

「我這是在哪？」袁野似是在無意識的囈語。

但在他出口的剎那，他的聲音卻如天上的炸雷一般，轟隆隆的回蕩在這個世界中，激起的陣陣黑色海浪，向著密密麻麻的光團衝擊，那些光團恐懼的情緒在這個時刻毫無保留的迸發出來，簇擁著往島嶼中間退去。

「來……」在那些光團匯聚之後，一聲若有若無的呼喚聲從其中傳出，袁野心底開始慌亂，他瘋魔般用兩隻手不斷在空中揮舞，同時大吼著向遠處跑去。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隨著他的前進，通道中的白霧彷彿有生命一樣向兩旁捲去，露出了被遮蓋住的慘白的燈光牌，上面在燈光的映襯下顯示出了三個字：「太平間。」

袁野在看到這個牌子后，原先出現過的所有景象忽然消失，只留下了樓道中隱現的白霧。

他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地方，同時有一股寒氣從腳底傳來，直接撞在他的心臟上，使得心臟驟然停止，令他的身體頓時麻木僵住，那股寒氣繼續前進，如冰封萬年的寒龍一頭扎進他的腦海中。

就在他僵住的剎那，遠在超市之中的何安然也感受到這股寒意，她全身的毛髮倒豎，在異空間中的尾巴直直立起：「喵！！！」

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危機，在本能的驅使下，她在指尖燃起了一束蒼白色火焰，順著無形之中的細線一路燃燒過去。

同時她的眼前出現了袁野如殭屍般站立的形象。

「啊咧？！！！」

何安然不明所以，但很快那種沁入心靈的寒冷迅速消散，她眼中的世界又恢復了正常。

在那束火焰燃燒過去之後，袁野的身體中莫名有一股熱浪衝擊，他很快就回過了神。

「卧槽！」

袁野驚呼一聲，順著原先的路徑就跑了出去。

通道中的白霧漸漸平息下來，滴答滴答聲又清脆的回想在長長的黑暗中。

袁野喘著粗氣，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心裡就一陣發毛：「他竟走進了太平間中！」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受到了驚嚇，肚子的疼痛忽然消失，他不用急著去廁所了。

當然他沒有嚇得屁股尿流，肚子里隱隱還有一點暖意，能讓他清晰的感受到現在的身體狀態。

醫院旁邊有個小門，袁野從這裡閃了出去，這是雲禪街，因為在街道盡頭有一個無人的小廟而得名。

他心裡稍寬，就打算去旁邊的超市買點東西吃。

但就在他走動的一瞬間，一聲刺耳的車鳴聲響起，只見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在筆直高速的朝著他撞來！

在看到這一幕後，袁野身體在瞬間做出反應，要向著一旁撲倒。

但車速實在太快，他只來得及做出反應，身體卻跟不上動作，那輛車就呼嘯著撞上。

袁野用手臂徒勞的擋在前方，但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時間像是在極慢的尺度上進行，他目瞪口呆的看著那輛車緩慢的穿進他的身體，或者他的身體從車中間切入，在經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隨著時間恢復正常，那輛車也恢復了正常車速，一瞬間就消失無影。

「媽呀！」

袁野癱坐在地上無力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