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此夜
春花高高興興的回了家，剩下楊珂滿臉複雜的站在原地，一直到她的背影完全不見，他才轉身離開。
他心裡已有了決定，賣掉這批草藥，拿了最後一筆銀子，就帶著玲兒和婆婆離開楊家村。
他曾想過，糾結過，無論如果也要告訴村民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不管是真還是假，不管是否會被他們當作瘋子。
他都想過，至少要告訴他們。
可此刻，楊珂顧及不到那麼多了，他其實心裡明白，村裡人已有些厭棄他們，玲兒的到來就像一個導火索，徹底將這一切都攤開了，挑明了。
他說的再多，村裡都沒有人會相信。
更何況一旦讓春花察覺到他要帶婆婆和玲兒走的意圖，說不定會惱羞成怒，不管不顧的把玲兒的身份說出去。
到時候，他想平平安安的離開，可能就做不到了。
生死有命，也許他帶走玲兒和婆婆，偏離了玲兒給他看的那個場景，其他的事情也會跟著改變也未可知。
楊珂暗暗在心中下定了決心，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
..........
這邊春花開開心心的往家裡走，只覺得長這麼大，心情從未如此好過。
剛走到半路上，便被人攔住了，她一抬頭，頓時三魂丟了七魄。
眼前的男子白衣勝雪，面如冠玉，墨一般漆黑的長發如流水束於腦後，一雙眸子清冷不帶任何感情，渾身上下好似裹上了冰冷的雪氣，不為世間任何事而動容，不透一絲溫潤之氣。
偏偏玉色清骨，天下無雙。
春花此生見過的最俊的男子便是楊珂，與眼前人一比，便瞬間高下立現。
一個是肉體凡胎，一個是仙人之姿。
她吶吶的站著，竟看呆了。
「我問你，可有見過這個姑娘？」
面前的仙人抖落衣袖，春花的面前便多了一副畫像，畫像上有一位稚齡少女，腰間墜著鈴鐺，樣貌甜美，正對著她淺笑。
春花覺得十分眼熟，卻一下子沒想起來，愣愣的看著仙人，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仙人長袖一拂，收起畫卷，春花再一眨眼，眼前便沒有了人影。
「神....神仙吶。」
她失魂落魄的在原地站了許久，剛想回家之時，突然回過了神。
方才......方才那畫卷上的女子，不分明是楊珂家中的那個妖怪嗎？
難道剛才那個仙人，便是來此處收妖的？
春花後悔莫及，連忙轉頭尋找，卻再也找不見仙人的蹤跡了。
「都怪我，要是方才認了出來，就可以早早的解放楊珂了。」
那仙人若是降服了那妖怪，她和楊珂何至於再等半年之久，春花的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了，一路上垂頭喪氣，只覺得後悔莫及。
沒想到她剛走到村門口，又碰上了幾個黑衣人，正拉著村裡的人在詢問什麼。
春花好奇的靠近，聽見為首的黑衣人問：「村中近來可有什麼異常的人進出過？」
被拉住詢問的村民見他們一身黑衣遮面，並不像好人，怕禍及上身，只謹慎的回答沒有，無論黑衣人怎麼反覆盤問，都一概回答不知道。
春花想到方才的仙人，一下子反應過來，莫非這些人也是在找那個妖怪？
村裡人不清楚妖怪的事情，但是她卻知道啊，這些人找那個妖怪幹什麼，她一點兒都不關心，只要能把她帶走，不要影響她和楊珂就可以了。
她心下有了主意，見旁邊的有幾個村裡的孩子們在玩鬧，自己的弟弟也在其中，便一把將他扯過來，附在耳邊交代了幾句。
...........
楊珂終於將手中的草藥都賣完了，方才被春花拖著說話，耽誤了時間，此時天色已是漸晚。
他連忙收好錢袋，準備往家裡趕，回家之前，還在鎮上買了桂花糕。
桂花糕香甜，從前他身上拮据，只聞過味兒，沒有買過，現在有了錢，買一點回去給婆婆還有玲兒吃。
婆婆年紀大了，做不了飯，玲兒又糊裡糊塗的，他教了她幾次也教不會，索性就作罷了。
一家人，每天都是靠他做飯的。
今天他回去的這麼晚，想必婆婆和玲兒都餓了，楊珂想到這裡，不禁抱緊了懷中的桂花糕，加快了步伐。
回家的路剛走一半，就開始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由小變大，不一會兒，竟開始電閃雷鳴起來。
楊珂沉著臉往回跑，也不找個地方遮雨，也不披個蓑衣，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只埋頭一個勁兒的往家裡跑。
手裡的桂花糕被雨打濕了紙袋，他卻顧不了許多了。
他心裡有股不詳的預感，愈演愈烈，愈演愈烈。
他不敢往深了想，即便雨水打在臉上，讓他無法睜眼，甚至看不見前方的路，他也不敢停下來，只壓著心中的一口氣，不停的往前方跑.......
村口的大門就在眼前，他喘著粗氣，越靠越近，直到走到門口。
楊珂伸出手，顫巍巍的推開大門，以往到了夜裡，都會鎖住的大門，輕輕一推就開了。
入眼是一地的血紅，雨水沖刷著那些血跡，漸漸蔓延成了一條血河.....
是玲兒給他看過的，糾纏了他多日的噩夢，就在眼前.....
這場景他看過好幾次，每一幕，每一個鏡頭，都與他之前看過的，一模一樣，絲毫不變。
他越走越沉重，腳跨過屍體，踏入雨水中，染上了紅色.....
楊家明明住的離村門口最遠，他卻沒走幾步就到了自家門口。
大門開著，兩扇木門原本就已有些破爛，此刻甚至脫離了門框，歪七扭八的倒在地上。
楊珂一步步走進去，踩過門板，門板發出碎裂的聲音。
院子中間，他的婆婆，年事已高，卻十分和藹，總是笑著喊珂兒的婆婆。
即便他從深山裡撿回了一個不明不白的姑娘，也沒有任何責怪，反而和他一起細心照顧玲兒的婆婆。
總是嘴上說著「這姑娘是不是腦袋不太好使」卻依舊把家裡最好的一間房讓給玲兒休養的婆婆、
把他養大，陪伴他，照顧他，直到沒有能力，要被他照顧的。
還沒來得及嘗過桂花糕的婆婆。
倒在地上。
血染了一片地，也染紅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