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人生若只如初見（三）

第五十五章.人生若只如初見（三）

一

石宇烆自然迫不及待。整整一夜都在跟戚小雲通電話，直到戚小雲居然自己先困得睡著。石宇烆卻半點沒有睡意，天一亮就辦理出院手續。

施展了平生口才才說動了醫院，火急火燎地就出發，讓那個照顧他的護士一臉哀怨。石宇烆也顧不得那許多，打個招呼就走。

二

一路上猶豫著，還說給楊閱，紀如晶個趙智興分別通了電話。最後想想，還是撥通羅卉卉的電話，拜了年，又委託她處理公司事務。

三

屁股一沾到飛機的座椅，困意先浮上來。

心中十分急切，卻不想見戚小雲的面一臉疲倦，倒頭就睡。

四

再換航班，石宇烆早已神清氣爽。

下了飛機，已經是黃昏。

涼風習習而來，石宇烆忽然想起，和戚小雲的最後一面也是這樣的黃昏，兩個人的關係差點還......

五

掃了兩眼，不見熟悉的人影，石宇烆掏出手機，還沒有撥號，後面被人輕輕一拍。石宇烆猛地轉頭，來不及看清人影，懷中便多了一條溫熱的生命。

不用想，是戚小雲。

石宇烆熟悉她的氣息，分別近兩個月的時間裡，石宇烆每分每秒思念的都是這種氣息，思念的就是這個撲到他懷裡，卻不屬於他的人。

六

也不知過了多久，石宇烆覺得，或者時間已經停住。

七

石宇烆全身都是暖洋洋的，不僅僅是雲州冬日的陽光依然熱烈，而是兩個人的熱情好似篝火，時間無法消退，寒氣無法侵蝕。

八

石宇烆心動，情動。

他想永遠這麼擁抱下去，這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也是他暗暗下了無數次的決心。

可是他明白不行。

九

石宇烆輕輕推開戚小雲，道：「快放開，再不放開我就要有生理反應，你明白的我可不想當你的好哥哥什麼的。」

儘管兩個人此時都好像火炭一樣，戚小雲還是明顯被燙了一下的樣子，猛地推了一把石宇烆。卻沒有推開，石宇烆一下子摟住她的腰。

十

戚小雲像是受驚的小鹿，極力躲閃，身子在閃，雙手在搖，頭顱再避。

石宇烆兩手伸出，猛地摁住戚小雲。倒把戚小雲嚇了一跳，她急道：「你幹什麼？」看到石宇烆的目光平和，想象中的吻沒有錯過去，戚小雲才微微鬆口氣。

十一

石宇烆目光浮動，像是黃昏時候的水波，金燦燦的，亮晶晶的，光閃閃的。戚小雲心中一動，剛要開口，石宇烆先笑起來，道：「哈哈，這下我就放心了！」

十二

戚小雲莫名其妙，道：「放心個頭，你放心什麼！」她以為石宇烆就是安慰她，隨口一說，她低估了石宇烆的搞怪能力。

十三

石宇烆大笑著捏著她的臉頰道：「這雲州真是好，把你晒成個小黑妹，我也不愁多一些情敵了！」說著煞有介事地搖頭，道：「應該沒多少人看得上你咯！」

十四

戚小雲氣炸，追著石宇烆就打。

誰知石宇烆根本沒有逃避的樣子，坦然地接受了她一通拳腳交加。

十五

忽然停手，石宇烆到有些意外，看向戚小雲，卻見她有些歉意地看著石宇烆的頭剛剛長長的頭髮，道：「對不起，我忘了你......」

石宇烆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沒什麼，早好了。」

十六

沒想到報應來得真快。

戚小雲眼珠亂轉，在石宇烆身上亂瞟，歪著道：「真的？」

十七

石宇烆心中亂跳，他愛死了戚小雲這俏皮的模樣。

還有方才那一逗，戚小雲驚惶地雙手捧著臉，嘴嘟嘟的樣子。戚小雲是黑了一點點，早聽說雲州四季如春，有「自在飛花飛四季，天生此地不由秋」的說法，只是沒有想到冬日的陽光也這麼強烈。

對於美醜，各有各的看法。石宇烆的看法是，戚小雲這一黑卻是最好，皮膚也不是黑的，而是近乎於紅銅色，看著健康，像是彈著梆梆響的青蘋果。

十八

石宇烆幾乎是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道：「真的，早好了！」

卻見戚小雲呵呵一笑，雙手背在背後，轉身慢慢地走，腳尖子和她那驕傲的小腦袋一樣是揚著的，只有腳後跟踮在地面上。

石宇烆生怕她倒下，有些期待著這樣的時刻。

石宇烆的腦中有些紛亂，戚小雲的笑聲和話語卻像一道明快的亮光穿透所有迷霧，她道：「我說嘛，你這人臉皮最後，沒想到現在連頭皮也練成這樣了！」

十九

嘿。

無名之火像噴火槍一樣噴出，抬手就朝她抓去。

戚小雲嗯嚶一聲，笑著逃開。

二十

石宇烆自然不肯輕易認輸，他搖頭道：「我以為你就臉變黑了，沒想到連心也便黑了，唉！」說著連連搖頭嘆息。

這回戚小雲卻沒有回嘴，又捧著臉，一臉憂色地對著石宇烆道：「我真的變黑了嗎，完了，完了......」

沒有不愛美的女孩，就是不愛化妝的戚小雲也不例外。

二十一

看到戚小雲如此在意，石宇烆倒有些不忍了，他揉了揉她的頭髮道：「傻丫頭，騙你呢，沒那麼黑！」又道：「再說這樣才是健康的顏色，時下最流行了！」

戚小雲將信將疑，眼睛瞪著石宇烆，好像要把石宇烆看透。

不知從何時開始，石宇烆有些怕和戚小雲這麼眼睛對視。不是害羞，石宇烆的字典里早沒有了這兩個字，是什麼，石宇烆一時也分不清楚。

二十二

卻聽戚小雲笑著道：「待會帶你吃好東西，給你好好補補。」

石宇烆剛想客氣，話到嘴邊忽然狡黠一笑，道：「太補的我可消受不起，還是算了......」戚小雲好奇，道：「為什麼？」

石宇烆暗暗好笑，臉上卻是如秋天的枯黃葉，道：「我沒有女朋友......」沒說完，戚小雲噗嗤一笑，搶著道：「所以我才要好好照顧照顧你這孤獨的老頭子啊！」

看她已經把和石宇烆之間的小曖昧忘得乾乾淨淨，石宇烆有些安慰，又有些失落，逗弄她的心倒是異常堅定了。

石宇烆接著道：「我沒有女朋友，當著你的面又不好找......英雄無用武之地啊！」說著仰天長嘆。

戚小雲愣了幾秒，臉上飛紅，驀地轉身，道：「死性不改，怪不得......」

這話出口，聲音頓住，人也頓住。

往事歷歷，眉間心上，無計消除！

二十三

原來一切都沒有忘記。

石宇烆非常欣慰，至少愛情曾經來過這世界。

二十四

可不能太傷感，也不能再尷尬，石宇烆趕緊摟著她的肩膀，道：「說吧，帶我吃什麼好的，我記得你可欠我好多，不做我的女朋友那我可要一一討回來的！」

話雖然說得有點不近情理，戚小雲卻立刻明白了石宇烆的用心，她笑道：「放心，一頓都少不了你的！」

忽然發現不對，戚小雲身子一擰，躲開石宇烆的「魔爪」，道：「你臉皮又見長了！」

二十五

也沒走太遠，就在機場附近一家菜館坐下。

石宇烆道：「美女，來雲州這麼久，有什麼好介紹的嗎？」

說到吃，戚小雲那是眉飛色舞。

什麼木瓜雞，菠蘿飯，雞肉爛飯，牛乾巴......那是如數家珍。在購物廣場幾十天的磨練，口才更是長進不少，說得其他顧客好老闆娘都頻頻朝她行注目禮。

二十六

石宇烆笑容一直就沒有變過，她是真心欣賞戚小雲目前的狀態，他道：「市政府就沒有把你請去？」

戚小雲說得正高興，微微一怔，道：「請我幹什麼？」

石宇烆笑道：「聽你說得這麼精彩，我都以為你是他們的形象大使了！」戚小雲用力剜了他一眼，道：「不識好人心！」

石宇烆苦笑道：「這是多大的讚譽，還『不識好人心』，你不知多少大明星都沒這待遇嗎？」戚小雲不想再和她糾纏這話題，道：「先吃你的吧！」

說著先把給他舀了一勺花生米，又跟他夾了一塊牛乾巴。

二十七

石宇烆左看右看，那牛乾巴就像乾柴一樣，皺著眉道：「這......是牛肉，能吃？」戚小雲笑道：「當然，是上好的菜式呢，不過我覺得當開胃的點心最好。」

聽到這話的顧客無不咋舌，這牛乾巴製作不易，價格不菲，一根辣椒大小的牛乾巴可能就是一碟小菜的價格，戚小雲卻說-------當點心吃。

戚小雲自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滔滔不絕地給石宇烆介紹。說是用火烤的，純天然風味，吃了之後又極開胃......

二十八

主菜上齊，戚小雲把一碗白白嫩嫩的東西親自端到石宇烆面前道：「來，張一碗是特意給你點的！」

石宇烆看著賣相不錯，一縷清香也極是刺激食慾，看著戚小雲殷勤地遞過勺子，又看到她那雙骨碌碌亂轉的眼珠子，石宇烆心中一動，道：「這又是什麼好菜！」

戚小雲誇張地道：「好，真是好菜的，不信你快嘗嘗。」

看著她那快要溢出來的笑意，石宇烆心中更加警惕，他放下勺子，道：「快說，到底什麼！」戚小雲有些失望，道：「還能是什麼，豬腦子唄，人家說吃什麼補什麼......」

說著還是瞅著石宇烆的腦袋，笑出聲來。

二十九

石宇烆心中好笑，也不想破壞了這麼好的氣氛，邊動手拿過戚小雲的碗，在戚小雲詫異的目光中把美食一分兩分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謝謝你！」

戚小雲不樂意，雙手來推，兩個人鬧在一起。

三十

異地他鄉再相逢。

就算是菜式不合口味，味道鹹淡有偏差，心情卻總是那熱哄哄的屋子，溫度遲久不變。

三十一

戚小雲好像回到孩提時代。

在石宇烆溫柔的目光里，她就是一個長不大的小女孩。

或者早上出門忘帶作業本被老師批評了，或者上課時候和小朋友鬧脾氣委屈了一早上，或者作業本上沒有添上小紅花悶悶不樂......

可是一回到家，一看到親人的笑臉啊，她就變了模樣、

她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她蹦蹦跳跳地鬧個不停，她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

三十二

石宇烆很欣慰，很開心。

生活的磨難沒有讓她有半點屈服，人生的艱難絲毫不會讓她卻步。

三十三

整個晚上，戚小雲一直在說；石宇烆一直在聽。

三十四

看她眉眼在笑，看她嘴角在笑，看她雙手在笑。

石宇烆心中卻漸漸發疼。

石宇烆聽出了戚小雲心中的苦。

三十五

戚小雲，曾經是多麼天真活潑的一個女孩子，她樂觀向上，活潑大方；她熱情無限，她善良無比。

她愛玩愛鬧，她愛說愛笑，可是她從來沒有表現得像今天這麼急切。

只有一種解釋，她臉上掛著笑，卻把苦澀全往肚子里咽。

三十六

兩天，三天......

一點一點堆積，一點一點發酵。

那些苦，那些澀，那些酸，卻還是沒有使她的心變質，她的心還是甜的；也沒有讓她的口氣變味，她的口氣還是清的；更沒有使她的步伐變得沉重，她的步子還是輕快而活力四射；沒有在她的眸子里寫「抱怨」兩個字；沒有在臉上刻「憂傷」一片哀！

三十七

濃湯的熱氣已經漸漸消退，戚小雲的談興依然不減。

一低頭，戚小雲忽然道：「你怎麼不吃，看菜都涼了！」

石宇烆回過神，笑道：「飯菜里都是你的口水，我可吃不下！」

戚小雲一呆，隨即明白石宇烆又在搞怪，瞪了他一眼道：「胡說八道，我不嫌你，你倒嫌棄我來了！」

石宇烆忽然湊近一些，貼著他的耳朵，道：「我更想原汁原味地交換......」話說一半便有些後悔，趕緊回頭，埋頭吃菜。

戚小雲愣了愣，半分多鐘好像才明白了石宇烆這曖昧的玩笑，幽怨地剜了他一眼，卻沒有說什麼。

三十八

石宇烆是真的後悔。

本來熱烈的氣氛就像那碗湯，熱氣不再，表面也凝成一片厚厚的壁壘。那壁壘慢慢延伸，慢慢放大，好像一下子堵在石宇烆和戚小雲的面前，橫亘在她們兩個人的心間。

三十九

任是石宇烆笑嘻嘻地插科打諢，不停地給戚小雲和自己的碗里夾菜，也緩解不了這惱人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