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內山公館
周總的年紀比胖子和林青崇都要大，大概30來歲，臉黑黑的，不抽煙，笑起來的時候你會發現他缺了半邊門牙。
周總看到胖子帶了十多個客人進來，笑眯眯地迎上來：「來了老弟？吃點什麼？」
「擼點串吧。」林青崇直接坐在了小店門口的露天桌椅上。
胖子大嗓門嚷嚷道：「再來點啤酒。」
「好嘞。」
周總招呼從胖子車上下來的客人，讓他們進了裡屋，自己則在門口烤串：「分量還是老規矩？」
「老規矩。」
胖子點點頭：「再多加份炒飯，我這飯量你是知道的。」
「行。」
周總先搬了一箱啤酒上來。
胖子開了兩瓶，林青崇從他手裡接過來，啤酒是常溫的，在這天氣喝冰啤酒也不合適。
「林子，我看你那車煞氣很重啊，有什麼大件上過？」
胖子喝了一口酒，笑眯眯地道：「今晚上發了大財，不得請哥們搓一頓？」
林青崇搖搖頭：「別提了，就七八塊錢，薄的，還不如你那一車小件。」
大件和小件是他們行業內的話。
林青崇是跑計程車的，要麼一晚上不碰，碰到了基本都是大件。比如那個咒死人的古怪客人，比如剛才那個女人。
薄的是指冥幣含金量，就跟古代銀子一樣。
有的銀子灌鉛，1兩灌鉛銀子價值肯定不如1兩足稱銀子。
簡單來說，就是缺斤少兩。
胖子來了興趣，問道：「這種大件倒是少見，什麼來路？」
「請客吃飯就告訴你。」
林青崇瞥了他一眼，換別人他肯定要收費，這也算是行業內的信息費。不過胖子跟他交情稍微好點，費就不收了，今晚的宵夜胖子請就行。
「小事兒。」
胖子拍拍胸脯：「胖爺有的是錢。」
林青崇瞅了眼胖子脖領那一圈粗大的金項鏈，胖子缺德死人生意沒少做，的確不像他這個窮哈哈還得開出租養家糊口。
他將剛才那個女人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末了他最後饒有興趣地給胖子提了一句：「那東西來自蛇山。」
胖子臉色一變，低聲道：「你確定？」
林青崇點點頭。
他一輩子都忘不掉上次遇到來自蛇山的那傢伙的氣息，今天那女人身上的味道雖然很淡，但可以確定，跟蛇山裡的一模一樣。
胖子眼珠子轉了轉。
林青崇感覺到胖子的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要不是怕表現得太心急了一點，林青崇都懷疑他會立即上車，直接就往內山公館跑。
林青崇迷起了眼睛，胖子這廝向來無利不起早，手辣心黑，能讓他都感興趣的東西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玩意兒。
自己，
到底載了個什麼玩意兒，能讓胖子這麼感興趣？
很值錢嗎？
「東西來了。」
周總的上菜速度很快，端著個托盤就上來了。
胖子表現如常，正常吃喝。
一起喝酒吹牛擼串，小半個時辰，胖子才站起來說道：「周總，結賬。」
「338。」
「340，不用找了。」
胖子從兜里拿錢放到櫃檯上，周總去把店裡的門帘掀開，之前下車的客人排得整整齊齊的隊伍在那候著，門帘掀開，他們也走了出來。
還是踮著腳走路。
「七個，八個，九個，十個，十一個，十二個......」
胖子瞅著他們上車，每上一個，他就數一個，數到第十二個的時候，胖子皺眉道：「不對，怎麼少了一個？」
周總臉色大變，連忙掀開門帘跑回小店裡面。
林青崇和胖子對視一眼，不過他們什麼都沒做，只是都拿了根煙出來點上。
飯後一根煙，賽過活神仙。
過了一分多鐘，周總才走出來，臉色很不好看地道：「我賠。」
胖子點點頭：「規矩您都懂就不用我多說，不過周總您是我們的前輩，比咱們早一年出道，道理您應該明白，養這種鬼玩意兒，沒幾個有好下場。」
周總就不說話了，拿出抹布開始擦桌子。
胖子也不多說，上了車直接走人。雖然常來周總這兒吃東西，不過交情就這樣，有些話該說說，不該說說多了也就沒意思。
等胖子離開，林青崇才回自己車上。他住的地方其實離洪口不遠，開車去就半個小時。
現在才午夜3點鐘，收車比較早，不過今晚上賺了不少，就沒必要累死累活再在市裡轉悠。
林青崇這個人向來比較懶，懶癌晚期，能在車裡躺著，絕不下車溜達。能回家睡大覺，絕不在車裡再多待一分鐘。
他住的地方是個老式小區，租的房子，60來平，3000多一個月，離區警察局不遠，這是為了方便周若蘭上班。
回到家周若蘭還沒回來，林青崇把外套丟在沙發上，準備直接去床上。
電話忽然響起來。
「叮鈴鈴！」
林青崇拿出手機，看了眼備註，是郭生志。
胖子的本名，就叫郭生志。
「胖子。」
「滋滋滋！」
那邊傳來一陣雜音，接著就是胖子低沉的聲音：「內山公館，過來救我。」
咔嚓一聲，那邊隱隱聽到一個充滿魅惑的聲音：「來嘛.....」
接著就是有東西砸倒在地上。
「嘟嘟嘟......」
電話盲音傳來，林青崇坐在床上思考了三秒鐘，披上外套出門。
其實在這個圈子裡林青崇沒有什麼朋友，和胖子的關係，也僅僅是因為天天跑夜班，見面的次數比較多，因此比跟別人關係好那麼一點而已。
但這個圈子是一個很獨特的圈子。
誰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什麼時候求到別人頭上。
所以圈子裡有一個奇怪的規定，遇到圈子裡的人求救，力所能及之下，能救就救。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次，被救的人會不會是你自己。
林青崇只能保證自己會去內山公館看一看，可以搭把手，他不介意把胖子撈出來。要是超出自己能力範圍，胖子就自求多福吧。
從住所去內山公館有10多公里，白天可能要1個多小時，半夜三點多鐘，開得夠快20分鐘就到了。
車停在公館門口，林青崇看到胖子的公交車也停在那旁邊。
公交車關了燈，但林青崇能夠感覺到，之前的那一車人已經沒了，一點點殘渣都沒有剩下。
林青崇下了車，向內山公館裡面窺視。
還是跟之前的樣子差不多，裡頭靜悄悄的，像它從民國時期就經歷的無數個夜晚一樣，沒有任何動靜。
但唯有林青崇知道，它已經變成了一隻擇人的猛獸，張開它的血盆大口，在吞噬著一切敢冒犯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