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以為咱們是巧遇？

蘇莞莞那天下午走了兩萬多步，才檢查完那393個垃圾桶，回到管理處時，慶幸能趕上回市裡的班車。

景區距離遠新市區有二十多公里，管理處早晚都有通勤班車，蘇莞莞住在市裡，倒也不辛苦，這是今天的最後一趟班車，乘客寥寥無幾。

塞外黑的晚，晚上七點多太陽才將將要落山，班車一路向西，落日的餘暉把車廂里照的黃橙橙的，蘇莞莞雙腿沉的很，腳底板也有些酸疼，她想在車上眯一會兒，但是一想到盧謹安讓她回家乖乖等著，心中又緊張的要死，怎麼也睡不著。

其實她已經沒有家了，顛沛流離了三年，父母的家不敢回去，在市區里也不過是她暫時租住的小窩，不過這個小窩已經是她三年裡住的時間最長的了。曾經在北城，她和盧謹安有過一個家，那時候她以為他們會結婚，她會一直為他洗手作羹湯，哪知道只是黃粱一夢，夢太甜美，導致現在想起來還會隱隱作痛。

那會兒盧謹安已經不在研究院工作了，調去了上一級主管部門，工作也更加忙碌，七八點下班是常態。晚上七八點，在北城天已經很黑了，他們雖然住在鬧市區，但是從公交站到小區那段路，燈有些黑，人有些少，蘇莞莞不敢獨自走，晚上總是到盧謹安單位附近等他下班。也許燈黑人少都是借口，熱戀的人兒，想方設法的膩味在一起。

盧謹安開車，她在副駕駛，兩個人一路嘮叨著回家，蘇莞莞會講很多研究院的趣聞和八卦，盧謹安會認真的聽著，偶爾還會提兩個問題，他比蘇莞莞大五歲，做的又是嚴肅正經的工作，能認真聽這些無聊八卦，蘇莞莞覺得已經很難得了。

回家的路上，他們偶爾會買一些食材和零食，因為盧謹安會應酬，或者工作忙到匆匆幾口解決晚飯，這時盧謹安就會要求蘇莞莞給她做西紅柿雞蛋面，並不是他多愛吃麵條，而是蘇莞莞廚藝十分有限，小康家庭的獨生女，從小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但是盧謹安就喜歡看她在料理台前為他忙碌的身影，讓他能深深體會到平凡而樸實的煙火幸福。

周末的時候，如果盧謹安沒有工作，他們會睡到日上三竿。蘇莞莞會像八爪魚一樣抱著盧謹安睡覺，兩條胳膊纏繞著他的脖子，整條腿搭在他的肚子上，然後呢喃的問他「今天想吃什麼」。盧謹安不說話，翻身把她覆在身下，密密匝匝的吻落在臉上、脖子上、胸口上……硬硬的頭髮扎的蘇莞莞咯咯的笑。兩人鬧鬧騰騰的就到了中午，盧謹安就拉上她去尋覓北城的美食。

直到有一個周末，兩人都還睡的迷糊的時候，盧謹安的手機響了，蘇莞莞瞥見來電顯示是「趙君」，這名字很熟，但她沒多想，盧謹安微皺了下眉頭就接了電話，語畢，他說「我媽叫咱倆回去吃晚飯」。

當時，蘇莞莞還未曾見過盧謹安的任何家人，但是他媽媽的語氣卻好像洞悉了一切。蘇莞莞是個聰明的女孩，在北城多年，或多或少的也知曉一些事情，她當即便問「趙君是那個趙君嗎？」

盧謹安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你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我怕把你嚇跑了」盧謹安無奈的說，邊說邊捋了捋蘇莞莞凌亂的額發。

蘇莞莞的確受到了驚嚇，她一直知道盧謹安家境不一般，卻怎麼也沒想到是如此高高在上的通天背景。驚嚇過後，席捲而來的就是濃濃的擔憂和不安，家境懸殊，想走到一起不容易，但是逃跑還不至於。

既來之，則安之，蘇莞莞在盧謹安的指引下買了他媽媽最愛的繡球花作伴手禮，傍晚時分，他們出發去盧家。

盧家在一處衚衕里，蘇莞莞已經忘了叫什麼名字了，只記得在衚衕里彎彎繞繞，最後停在一戶整齊的院子門前，門口有一株特別大的槐樹，遮天蔽日。

下車時，盧謹安抱了抱她說「不用緊張，有我在」然後在她臉頰輕輕一吻。

院子里有人帶路，他們越過了一進院落，又進了一進院落，然後看見盧謹安的媽媽正在院子里澆花。

「小安，你們回來了，小蘇，你來了我真高興！」也許是做慣了婦女工作，趙君待人接物總是透著無比親切的感覺。

晚飯就三個人吃的，很豐盛，也很好吃，盧謹安的媽媽很熱絡，不停的說話，天南海北的閑聊，反而沒有過多詢問蘇莞莞的家世，蘇莞莞覺得那頓飯吃的還算自在，但是趙君再熱絡，她也沒有想親近的慾望，說不上來的感覺，趙君骨子裡的優越和淡漠，她能感受到。盧謹安全程也比較沉默，這個讓她一直很費解。

但是蘇莞莞一直沒問過盧謹安那頓晚飯的事，她有些刻意的逃避，後來不好的事情接踵而至，她忙到焦頭爛額，沒時間問，也對盧家有了抵觸情緒，而趙君她也僅見過那一面。

蘇莞莞覺得自己是個理智的人，從知道盧謹安家世開始，便預料到後面的坎坷，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太清醒，反而缺少了孤注一擲的勇氣，所以當孔悅然出現的時候，她抓住這個借口就跑了，哪怕對盧謹安還有眷戀。想到這裡她有些無奈的苦笑，盧謹安來找他又有什麼意義，倆人相忘於江湖不是很好嗎？

半個小時就到了市區，蘇莞莞磨蹭著不想回家，她很怕單獨面對盧謹安，索性連飯也不做了，在路邊吃了一份手抓飯才往家慢吞吞的挪去。

已經九點了，天已黑，小區里有微弱的路燈，等蘇莞莞走到單元門口時，就看見樓下一輛黑色小汽車在沖她打著雙閃。她站在原地等待，盧謹安下車朝她走過來，還是上午的裝束。蘇莞莞很緊張，緊張到有些哆嗦了。

「上樓去吧」盧謹安倒是一臉輕鬆，準備拉上蘇莞莞的手直接上樓。蘇莞莞覺得彆扭，躲了開來，借著夜色大著膽子，義正言辭的說到「領導，這樣不好」。

「你住401是吧」盧謹安絲毫不理會，徑直往樓梯間走去，蘇莞莞愣住了，獃獃站在原地。

「趕緊過來開門，否則我只能破門而入了啊」盧謹安頭也不回的說，蘇莞莞無計可施，只能跟上前去。

這是一棟老式居民樓，沒有電梯，樓梯間里的燈光也晦暗得很，盧謹安大步走在前面，蘇莞莞落後整整一層樓，但是不管她多磨蹭，最終也走到了401門口。

「咔嚓」一聲打開了門，盧謹安大喇喇的進了屋，蘇莞莞開了燈，他看見沙發，毫不客氣的坐了上去。

蘇莞莞還在門口換鞋放包，盧謹安開口「我晚上沒吃飽，莞莞，你給我煮西紅柿雞蛋面吧」。她驚得下巴都要掉了，直接懟到「我家裡沒面，你回家吃吧」。

盧謹安自己打開冰箱「哦，沒有西紅柿，沒事，吃速食麵也行，幫我放雞蛋」。

蘇莞莞壓住想揍人的衝動，無視盧謹安的存在，走到廚房，倒了杯水，放在餐桌上「領導，你喝點水就回家去吧」。

「我今天不打算回去了」盧謹安走到餐桌前，黑眸灼灼的注視著她，她頓時亂了陣腳，不知如何回答。

「莞莞，我是真的餓了，給我煮個面吃吧」盧謹安一幅可憐的模樣，蘇莞莞想到，他今天一天可能都在外面跑，也許是真的餓了，心裡沒來由的一軟「那你吃碗面就回家去吧」，說完轉身去了廚房。

盧謹安就坐在餐桌旁等著，他就喜歡看蘇莞莞為他忙碌的樣子，過去是、現在還是。

速食麵很快就煮好了，裡面除了雞蛋，還放了一些青菜，蘇莞莞還開了一聽可樂遞給他，盧謹安拿起筷子就開始吃。

蘇莞莞看著他吃面的樣子，又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又回到了在北城的日子，眼眶不自覺的就紅了，吸溜了一下鼻子說「盧謹安，雖然老天爺今天開了個玩笑，讓我們巧遇了，但是吃完這碗面，你就走吧，咱們各自安好，好不好？」

「蘇莞莞，你以為咱們是巧遇？你太天真了！」盧謹安抬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蘇莞莞震驚了，腦海里反覆咀嚼他的話。

「你從東京離開后，去了布里斯班，待了不到半個月，又去了烏斯懷亞，在烏斯懷亞住了半年，因為語言障礙，輾轉又去了溫哥華，待了一年，回家看了一下你父母，然後來到了這裡」盧謹安慢條斯理的說到，蘇莞莞徹底懵了，她沒想到他對她三年的行蹤了如指掌。

「那你怎麼現在才來找我」蘇莞莞木訥的問到。

「你這是埋怨我來晚了是嗎？」盧謹安戲謔的看著她，蘇莞莞察覺自己失言了，不好意思的低了頭。

「莞莞，我就想知道，你這三年錢從哪裡來的，我送你去東京時，給你的卡，沒多久就被凍結了」盧謹安認真的問到。

「孔悅然」蘇莞莞抬頭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