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翻雲覆雨過後的二人躺在床上，陳鳳頭倚在甄盛的胸膛。甄盛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他穿上衣服對著陳鳳說。

「鳳兒，等下咱倆去看看三叔三嬸吧。」

陳鳳點了點頭，微笑示意。

「嘿嘿，我剛想跟你說的，還是你了解我。」

甄盛白了她一眼，隨後便走出了房間。

不多時陳鳳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甄盛也趁陳鳳沒出來的這段時間收拾了一下客廳。

「咱們走吧~」

「好，咱們走。等下直接在小鋪買點水果吧，也沒什麼捎的。」

「對了。我爹讓我把這個給三叔捎去。」

那是一個破面口袋，約摸半口袋東西。甄盛打量著，看著那破洞處漏出來的黃色面子，心裡便明了事。這是陳鳳他爹給他兄弟捎的『土特產』棒子麵啊！這東西在雲城還真是少見。不過甄盛卻明白三叔陳秋成家最不缺的便是這五穀雜糧，人家可就是指著這東西吃飯呢，

「鳳兒，這東西要不別捎了。」

「咋？三叔三嬸還會嫌棄這東西土氣？這東西在城裡不是很少見？」

「不是，鳳兒…」

甄盛剛想說話，便被陳鳳拉了出去。

「別磨磨唧唧得了，明天你不是還要早起呢么？」

甄盛沒在講話，夫妻二人悠悠達達散著步出了街尾，甄盛手裡還拿著那半袋子『土特產』，路過街邊水果攤時，甄盛示意陳鳳買點水果，陳鳳挑了一兜蘋果還有一兜香蕉。這倆人便向三叔陳秋成家走去。

到了興隆雜糧，也是傍晚的關係前來進貨的人寥寥無幾，但買饅頭的人確實不少。因為甄盛與張鎮中晚上不蒸，所以有些斷了糧卻不願做的人買點饅頭將就著過去了。

「甄盛，三叔家挺忙呀。」

陳鳳對著甄盛笑著。甄盛輕嗯一聲，他喊著陳鳳向屋子裡走去，穿過擺滿五穀雜糧的前堂，穿過走廊。終於來到了三叔陳秋成家的房門口。三叔陳秋成哼著戲曲的聲響隱約浮現，如同甄盛第一次來這裡時一模一樣。

陳鳳也不顧其他，直接推開門便走了進去。甄盛有些無奈…

「三叔，破鑼嗓子就不要再哼戲曲了。嚇得我都快不敢進屋了。」

埋頭打著算盤得陳秋成一愣，打算盤的手也懸在了半空中，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頭。看著站在桌子對面的陳鳳以及站在她後面的甄盛。

三叔陳秋成的眼神里似是充滿愧疚，他稍加平復心情。

「你們來啦，鳳兒甄盛，快…快坐。我去給你們拿水…」

「別忙活了三叔，累一天了。我們喝自己去拿。」

甄盛笑著對三叔說，陳鳳在一旁點著頭。

「三叔，三嬸沒在家嗎？」

陳鳳看著疲累的陳秋成，半年的時間沒怎麼見了。不知道為何陳鳳感覺三叔這半年裡蒼老了很多。

「沒，啊，她等下就回來了。」

陳秋成有些口不擇言，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甄盛以及陳鳳。在他的心裡有些對不起甄盛，畢竟一個近乎身無分文的親戚來投奔自己，而沒幾天便走了。真的想不到他是如何過來的，陳秋成不是沒體會過窮日子，雖說他窮怕了，但至少還有骨氣還有那股拼勁，而郭淑珍是真的窮怕了……

陳秋成的房間此時格外安靜，除了偶爾能聽到陳鳳的三言兩語，陳秋成與甄盛誰都沒有開口一言一語。就在氣氛尷尬到冰點時，一陣推門聲劃破了壓抑的氣氛。

「秋成，你看！今天我賣了700多塊錢…怎麼樣厲害吧…」

可當郭淑珍說完這句話時，就看見陳秋成的臉色變得極度難看。郭淑珍還沒意識到家裡已經來了兩個大活人，而這倆郭淑珍不想見到，或者說沒什麼臉面敢見到。

「秋成，你怎麼了？」

郭淑珍三兩步便走到了陳秋成的身邊關切起來，雙手搭在陳秋成的肩膀上輕捏起來，陳秋成趕忙輕咳兩聲。

「三嬸！哈哈，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

陳鳳今天好像格外開心，不過她這麼一叫可是嚇了郭淑珍一跳。郭淑珍捂著自己的胸口，倆眼睛瞪得老大，就跟陳秋成看見陳鳳的那一瞬間一模一樣。

「陳鳳，你啥時候來的？」

「三嬸，我來了一小會了。剛才也沒看見您，就跟三叔在屋子裡聊天來的。」

陳鳳笑著看著親昵的三叔三嬸，在她眼中三叔三嬸從自己很小的時候便是如此恩愛，如今亦然她從心眼裡高興。可不知為何，這次三叔三嬸總給陳鳳有一股隔膜感。

「哦哦，是嗎。還真是沒看到。你們吃飯了沒？」

郭淑珍詢問著陳鳳，陳鳳剛想想開口卻被甄盛乾脆利落的聲音打斷。

「吃了，三嬸。剛吃過，陳鳳剛到，我帶她來看看你們二老。這是家裡帶來的土特產，別嫌棄。」

說著甄盛就把椅子下面的那個破面口袋拿了出來，著實那個面口袋不招人待見，也就是甄盛陳鳳在家裡待的久了，見慣了。

「這什麼東西？破破爛爛的…」

性直口快的三嬸脫口而出，可剛說出來，她就意味到自己多麼愚蠢。陳鳳也在，並不是只有甄盛。她可以看不起甄盛，但陳鳳畢竟是陳秋成大哥的女兒。

「郭淑珍，你說什麼呢？」

陳秋成陰沉的聲音從郭淑珍身後傳來，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就算是小輩不拿東西來，他們也無可厚非。可是郭淑珍這樣…任誰都掛不住…

「沒事，三叔。三嬸我還不了解嗎。」

陳鳳連忙替三嬸郭淑珍解釋，也算給三叔一個台階下。可即便陳鳳在不多想，三嬸這態度也讓遠道而來的她心裡產生一絲失落。

「鳳，咱們先回家吧，三叔三嬸也累了，不叨擾了。」

甄盛起身，拉了一把陳鳳。陳鳳點點頭，同陳秋成與郭淑珍道別。

「三叔三嬸，這是我爸給你們特意磨的。好吃著哩，他連我們倆都沒捨得給呢。等有機會再來看你們…」

陳鳳便於甄盛雙雙走出了陳秋成的房間，陳秋成趕忙追了出來。

「鳳兒，甄盛！吃點東西再走吧！」

可是二人似是沒有聽到，自顧自的出了興隆雜糧鋪。到了外面，甄盛笑著對陳鳳說。

「鳳兒想吃啥。今晚我做給你吃。」

「甄盛，買點菜我給你做吧。」

二人自路邊挑了兩三蔬菜，便回家了。到了家，陳鳳便給甄盛做飯，而甄盛則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思量著什麼。陳鳳看著心事重重他甄盛，有種說不上來的難受。

明天就是張召忠還錢的日子了，錢已經準備好了，但這麼一大筆錢，甄盛不知道如何對陳鳳說起。

當陳鳳忙碌完后，客廳的小桌子上已經擺了三四道色香味俱全的炒菜，不得不說自己去了一個上的廳堂，下的廚房的好媳婦。忙碌過後，陳鳳也坐了下來。

「怎麼了？甄盛。看你今天都心事重重的。」

「鳳兒，我有一件事想對你說…」

「直接說就好了啊。」

「是這樣…」

他把來到雲城這段時間的經歷全部告訴了陳鳳，自己怎麼認識張鎮中，小黃書以及自己想替張鎮中還錢的事等等。三叔三嬸的不好，他適當隱藏了。聽完甄盛所講，陳鳳先是沉默，而後能看出來她的雙眼已然泛紅。

「甄盛，三叔三嬸對你一定不好吧…」

「怎麼不好…好得很，你想多了…」

「若是好，你現在不應該在興隆雜糧嗎？」

被陳鳳的追問堵到無話可說，確實如果不是因為三嬸那天的言語，自己現在應該在興隆雜糧，而不是出來了。在看三嬸也蒸饅頭，必然是搶生意來的。

「去吧，再說你還了錢又不是白還。咱至少不還有個屬於自己的窩了嗎！」

陳鳳總是那麼善解人意，她很體諒甄盛。站在自己的角度，有錢是好的，但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個理缺時變不了的。不然日後回了家以訛傳訛那傢伙壞的很呢…

「你同意了？」

甄盛將信將疑，畢竟兩萬多塊將近三萬塊錢在當時可不是一比小錢，很多家庭連這筆錢得零頭都沒見過。

「錢沒了還可以再掙，你既然答應了張伯，那你就踏踏實實去做，我支持你。「

這句話，讓甄盛的心放寬了不少。吃過飯，甄盛拿出這倆月所掙的錢，數一數。從中取出兩萬六千八百三十三元，用報紙將錢包了起來，放進準備好的布袋裡。隨後便上床睡覺了…這一夜甄盛睡得並不踏實他想了很多，雖說陳鳳沒有多言可甄盛自己的內心卻過意不去，畢竟這筆錢關乎眼前也關乎未來。

第二天一大早，甄盛變早早起床了。一個人忙裡忙外，而陳鳳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來了。她在旁邊靜靜看著甄盛如何做，這陳鳳學的到是挺快。不一會便也坐下來，幫甄盛一起蒸了。

「鳳兒，你起這麼早幹嘛？」

「不幹嘛呀，幫你一起。你不還能早點完事嗎…」

甄盛微笑著點了點頭，有些人不需要太多言語便會知意，除了父母兄弟便是結髮夫妻。二人只見互相體諒，心交織在一起還有什麼困難挫折是不能打破的呢？

當這一切處理妥當，日頭也逐漸升起。那美麗的朝陽穿過雲層，把周圍的一片片雲都染的火紅，人來人往的路人也讓這悠久的古老之都日漸蓬勃充滿希望。甄盛沐浴著晨光的洗禮，他居然覺得未來每一天都充滿了希望，只需要自己緊跟著時代的步伐，一步一步探索總不會落伍的。

甄盛回房間拿起裝了錢得布袋子，像陳鳳講了一句，便出去了。向包子王門口走去，路上行人星星點點，卻也讓甄盛覺得自己前行的道路並不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