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請諸位老祖赴死

當正義的衛道士投向邪魔，被衛道士打上邪魔印記的方圓卻在絕望關頭站了出來。

如那暗室一粒燈火，照亮世間萬里塵埃。

春風草木生，燎原星火。

世道不管變得怎樣，終歸邪不壓正，只要有人守著大義以身作則，無須振臂高呼便會應者雲集。

萬名義士中，寒陌正在低聲揶揄步光，「師兄剛才不是死活不參戰嗎？怎麼這次跳得比誰都快？」

步光即便殺氣騰騰，也還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望著方圓挺拔的背影笑道：「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龍門受盡大唐好處，守衛長安城天經地義，龍雀衛不同，受盡冤屈卻不計前嫌，這才是真正的義士！能與方圓大將軍、龍雀衛一起殺敵，實乃平生最快意之事！」

另一處，豪山七兄弟中的老二封風正望著東邊喃喃自語：「老三看到了沒？兄弟們今日也如你一般追隨方圓大人左右，咱算是再一次並肩作戰了吧？」

老七閆小威神色激動，「各位哥哥，小七終於知道，三哥為何情願離開咱們，也要追隨方圓大人。」

老大張裕敬佩地望著那道偉岸身影，笑著嗯了一聲，道：「追隨蓋世英雄左右，如飲絕世美酒，叫人心情舒爽！」

龍雀衛劍修林峰正驚喜地望著自己的兩位恩師，雙目通紅。

兩個酒糟鼻老頭相視一眼，沖林峰比起大拇指，開懷而笑。

徒兒的眼光要比師父強！

桂夫人、林滄溟身邊人最多，所有酒客皆升空欲助方圓大將軍與龍雀衛。

桂夫人打趣地望著林滄溟道：「狗東西，今日能跟在方圓大將軍屁股後面並肩作戰，高興地找不到北了吧？」

林滄溟大掌一拍心口，大笑道：「這心跳得老子都害怕。哈哈哈！」

桂夫人感嘆道：「反正今日都要戰死，何不臨死前一了心愿？」

林滄溟整個人怔住，大為心動，可他自知斤兩，就他林滄溟那點兒本事那配進龍雀衛……桂夫人沒提前他連痴心妄想的念頭都不敢有，搖頭苦笑道：「我哪配……」

人群有那先前助戰龍門弟子的義士，緊握雙拳，熱血沸騰，自言自語：「自今日起，我馬瑜此生最敬佩方圓大將軍與龍雀衛！」

一人站出，萬人景從，這是何等熱血沸騰的一幕！

……

方圓沒想到的竟有會有如此多人挺身而出，且人人皆呼方圓大將軍，一時只覺如在夢中。老子有這般多香火情？不可能吧……不過真叫人熱血沸騰啊！

既如此，此戰就算敗了，也無悔！人活著總要做些什麼。

龍門、魔門諸賊則更沒想到會有如此多的人敢自討死路。滑天下之大稽！往日夾著尾巴的螻蟻們，竟要翻天？

方圓感動萬分。

他轉身稽首，一拜到底，高聲道：「正道不孤！方圓能與諸君並肩作戰，三生有幸！」

「方大將軍客氣，三生有幸是我等才對！」步光笑道。

「與方大將軍並肩作戰，我等三生有幸！」萬人齊聲。

方圓也不矯情，沖眾人重重地拱手抱拳，大笑道：「如此便戰吧！」

說罷，一掌拍碎千面幻君頭顱，只見血水腦漿四濺，好不可怕。卻看方圓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同拍死一隻蒼蠅或者碾死一隻蚊子。

萬丈豪情裝不出，那是非凡膽識、寬廣胸襟、不敗信念等等相互堆積、相輔相成才能有的東西。

而方大將軍今日時時刻刻都豪情萬丈，蓋世無雙！

「遵命！」

萬人領命。

豪情會傳染，萬人呼聲震天，刀劍出鞘直指諸賊，殺意凜然。

要懲奸除惡，要快意恩仇！

宴無雙一聲凄厲尖叫響徹戰場，「啊！老祖殺了他，殺了他！他殺了展兒，他殺了展兒！」

不用宴無雙喊叫，在方圓拍碎千面幻君腦袋那一瞬間魔尊已經出手，殺子之仇，怎可不報！

龍小蛟躍眾而出，迎上滿眼殺意的魔尊，長嘯道：「要戰我主人，先過了龍小蛟這關。」

魔尊一言不發，一拳迎上龍小蛟拳頭。

砰！

一聲沉悶轟響，雙拳相遇，一道勁力氣浪迅猛四散，吹起塵土，吹亂長發。

至此，魔尊、龍小蛟率先開戰。

殺了千面幻君，方圓輕聲默念一句「替你報仇了。」接著，神色一肅，六尺山嶽直指仍未出手的諸賊，喝道：「來戰！」

「來戰！」

龍雀衛齊聲怒喝。

「來戰！」

上萬義士齊聲怒喝。

上代魔尊輕笑，「如爾等所願！」

一語罷，整個人彷彿瞬間化作一柄出鞘長刀，戰意滔天，宛如魔神臨世。

上代魔尊戰意一起，魔門其餘八位化神老祖立馬緊隨其後，化神威壓鋪天蓋地。二百七十一半步化神中魔門一方皆拔劍。

龍門諸賊自不甘被魔門搶了風頭，亦紛紛亮劍。

戰場之上一瞬間箭弩拔張，惡戰在即。

衍九突然大笑：「真是好笑，區區萬人也敢與我等叫板？自不量力，不知死活！龍門弟子、魔門弟子聽令，與我等一起隨諸位老祖殺敵！」

他話音剛落，易豪那邊就冷不丁地一刀劈來。

有心算無心，易豪這記偷襲，砍得衍九吐血倒飛，一條胳膊耷拉著，險些被易豪一刀砍斷。

「老子砍死你個豬油蒙心的老狗？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號令我魔門？真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豬油蒙心？」易豪破口大罵，手握九環魔刀，長發無風自揚，一身氣息竟已是半步化神。

「找死！」大衍宗老祖怒目一瞪，劍氣急出。

魔門八位化神境老祖有一人急忙出手，打偏大衍宗老祖殺向易豪的劍氣，怒聲呵斥道：「易豪！你欲作何？莫要胡來！」

此人正是易豪這一脈的老祖，自然不會眼看著大衍宗老祖傷了易豪這個天才弟子性命。

易豪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這一脈老祖，他平生最敬佩之人，悲憤道：「胡來？林蚣老祖到底是誰在胡來？我魔門邪魔外道不假，可到底還是九州宗門，我等皆乃九州子民，安有毀九州龍脈的道理？弟子願追隨老祖你殺盡魔門仇敵，亂與龍門親近的大唐社稷，唯獨不做九州的罪人。」

林蚣神色驟冷，殺氣騰騰道：「怎麼？這是要與老祖為敵？」

易豪環視一圈四周同門，毫不示弱地答道：「易豪只是在盡一個九州子民的本分，也是在盡一個魔修的本分。老祖你要毀九龍祖脈，既是斷九州未來，也是斷我易豪大道。俗話說攔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何況老祖你攔得是易豪修仙大道！」

林蚣朗聲大笑，「好！不愧是我這一脈的天之驕子！這份敢作敢當的豪氣老祖我十分欣慰！老祖我不苟同你口中的狗屁九州大義，不過魔修為己，天經地義，這一點兒你做很好。易豪，稍後可別怪老祖心狠手辣。」

到底是一脈相承，林蚣哪怕是喪盡天良地要毀九龍祖脈，倒也不失豪邁。

林蚣這番話坦蕩不假，可也挑明了是非，極容易導致門下弟子反戈，魔門其餘九人倒是無甚反應，奈何龍門十二老祖眼裡卻俱都是氣急敗壞。

身為名門正派老祖的最後一點兒顏面，幾乎被林蚣給敗盡了。

尤其是如此要緊關頭，眾人心中恨極了林蚣。

這時就聽上代魔尊喝道：「說那麼多廢話作甚？開戰！誰敢與我等作對，打殺殆盡！」

易豪長嘆一口氣，隨後神色堅定地望向自己平生最敬佩的林蚣老祖。

戰意高昂！

只聽他肅然道：「弟子易豪，今日欲欺師滅祖！還請老祖赴死！」

林蚣啞然失笑，「勇氣可嘉，只可惜老祖殺你不費吹灰之力。」

易豪那位臉有一道蜈蚣一般疤痕的師弟，一步上前與易豪並肩，飛劍直指林蚣，「算我一個，弟子黎雷，請老祖赴死！」

林蚣臉色稍稍難看，誰也不喜歡徒子徒孫欺師滅祖。

可惜，黎雷只是先河，易晨緊隨其後，「易豪之徒易晨，請諸位老祖一同赴死！」

先河一開，便見魔門九成九的弟子，齊齊上前亮劍，怒聲震天道：「請諸位老祖赴死！」

一時之間，天地變色。

八千魔門弟子齊身怒喝，劍指宗門老祖，這一幕看得無數人傻眼！

正如林蚣說得那個道理，這些人中或許不如易豪一般把九州看得那麼重，或許有更多的人如林蚣一般根本沒拿九州當回事兒，可魔門老祖們要毀九龍祖脈，就是阻斷他們的修仙大道，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事先蒙在鼓裡，顯然八千魔門弟子皆被老祖排除在外，海量靈氣、飛仙大道與他們無關。

魔修為己，天經地義！

哪怕師門老祖也不行！

饒是揚言誰要作對便打殺殆盡的上代魔尊，此時也變了神色，更不別提魔門其餘人等。

自家後輩與自己為敵，被自家弟子視為仇敵，亮劍問戰，魔門諸賊頓時升起一股被背叛的滔天怒火。

他們曾經不是沒想過宗門後輩得知真相后，鐵定與他們離心離德，更有甚者會拔刀相向，可唯獨沒想過所有弟子一起反戈。

他們怎麼就敢？

上代魔尊怒聲喝道：「爾等！爾等吃錯藥不成？所有人就此退出戰場，本尊保證既往不咎！否則別怪老祖心狠手辣！」

大衍宗老祖幸災樂禍道：「林蚣，修仙者最重尊師重道，你還真是教了一手好徒子徒孫。」

林蚣不以為意，「老子與你的唯一不同，就是不喜歡當婊子立牌坊。你他娘有資格笑話老子？」

大衍宗老祖一點兒也不生氣，撫須笑道：「最少，老夫門下弟子絕不會欺師滅祖。」

林蚣斜眼一挑，噗嗤笑道：「老婊子教得小婊子，當然最懂審時度勢，不會以卵擊石。」

就這時，二人齊齊扭頭望向長安，一下子神色各異。

「龍門弟子，請諸位祖師赴死！」

喊聲嘹亮！震天動地！

孫正德，朱石傲打頭，四千龍門弟子升空，義憤填膺，視死如歸！

林蚣哈哈大笑，大衍宗老祖面如黃蓮。

就聽無極門老祖寒聲道：「你們這些逆徒！新兒呢？」

他不拿宴無雙當回事兒，不拿仙兒當回事，卻很是看重宴無忌、宴新。

朱石傲裝模作樣地抱拳，嬉笑道：「稟師祖，被孫正德這孫子給宰了！」

「好好好！既然爾等欲欺師滅祖，就別怪老祖們心狠手辣！」無極門怒極而笑，飛劍祭出，一劍瞬間化作六十四劍，直取孫正德、朱石傲等人。

四千龍門弟子亦齊齊出手，擋下飛劍。

接著怒吼一聲，「請諸位祖師赴死！」，殺向自家老祖。

魔門弟子幾乎同時出手，殺向自家老祖。

魔門陣中，易豪放聲大笑：「孫正德！沒想到老子今生還有和我孫兒聯手殺敵的一天，真世事無常最奇妙，真他娘的干你娘！」

孫正德亦是豪爽大笑，回道：「易豪！老子天天干你娘！」

易豪一記刀氣砍向林蚣，一邊大笑回道：「小棋可不是我娘！」

孫正德大怒，遂大笑：「易豪，小棋就是你娘！老子這一生對得起朝廷，對得起天下蒼生，唯獨對不起你娘！」

或都知道今日一戰，必死無疑，所以無論易豪還是孫正德都不再糾結過往，若不然老好人孫正德豈會當眾罵娘，還罵得如此別具新意？

龍門、魔門弟子反戈，殺向自家老祖，其他人卻是傻了眼。

方圓、龍雀衛也好，上萬義士也罷，愣在當場，不可思議地望著搶了風頭龍門、魔門弟子。

這他娘的說倒戈就倒戈了？

事先一點兒動靜都不給，就倒戈了？

真不愧是正邪魁首！

緊隨龍門之後又有千餘人殺向戰場，卻是仙武院、供奉院之人。

龍靈望著已是刀光劍影的半空戰場，悠悠嘆道：「真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龍大爺見過的廝殺多了去，見過的姦邪惡徒多了去，可如這般眾叛親離的真不多……

「吼！」渾濁魔音再起，如獸如魔。

兩萬不死魔軍再一次復活，清一色的黑氣麵皮，清一色的金丹修為。

被眾多法寶打得應接不暇，煩不勝煩的諸賊，聞聲大喜！

螞蟻噬象，還好有兩萬不死魔軍在！還好這些魔物永遠不會叛變！

以如此速度，只要再死個十來次，怕是盡皆元神境修為，大勢終究在自己這一方！

兩萬不死魔軍殺向龍雀衛。

肖灑氣得罵道：「方圓，這群畜生不好辦啊！」

方圓臉色異常難看，兩萬不死魔軍，其中已有五百餘眾已是金丹巔峰氣息，長此下去，大唐一方必敗無疑！

「盡人事安天命。」六尺山嶽急揮，方圓一口氣斬出二十刀，卻只斬殺大半不死魔軍。

不幸中萬幸是，這些魔物終究還是魔物，沒有靈智戰力最多發揮五成，不會躲避，不會道法，不會結陣，否則已足夠磨死方圓與龍雀衛。

方圓還欲出手，就聽龍雀衛眾金丹齊聲道：「頭兒只管放心殺敵，我等保證不死魔軍靠不近長安城半步！」

「也罷！」方圓點點頭，前有狼後有虎，不死魔軍稍後再說，先殺導致這一切的龍門、魔門諸賊。

方圓飛身而起，長嘯道：「諸君，隨我殺敵！」

姬心夜、劍一、肖灑、九牛二虎龍雀衛一眾元神境緊隨方圓，長安城上空上萬修仙者緊緊跟上，一起殺向諸賊！

至此，惡戰起！

方圓人未至，刀光先至，六道刀光不輕不重地看砍在仙武院王子琪、繆音、鄭橫武，以及另外三名女子肩上，只破皮肉不傷筋骨，喝道：「用心廝殺，否則老子必取爾等性命。」

說來可笑，仙武院六巨頭除了清風子，儘是魔門諜子，而王子琪與另外三名不顯山不露水的女子，則是魔門五方聖女中的其餘四位。

……

也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而就在上萬修仙者追隨方圓殺向龍門、魔門諸賊片刻后，整個大地亦或者整個天地猛然一顫，長安城中九道金光衝天起，瞬間貫穿天地，九聲震天龍吟響徹九霄，攜無上天威傳遍九州。

九聲龍吟充滿無上威壓，直射人心，其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蒼涼悲意，這一刻九州子民同時聽到了九聲龍吟，一時間無數人淚流滿面，心生悲涼，只知失去一件重過天地的至寶，卻又不知究竟失去了什麼。

九州天昏地暗，狂風呼嘯，電閃雷鳴，地動山搖，河水倒流，宛如滅世。

九龍祖脈碎，天地同悲，萬民哭泣。

長安城中，九道金光瞬間擴散連成一片，恰好籠罩整座城池，但凡留在長安城的修仙者皆在金光中化為泡影。

唯殺出城的上萬義士，與龍門弟子、仙武院、供奉院可活。

方圓雙眸通紅，殺意滔天，沖著諸賊怒吼道：「爾等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