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初見驚鴻

三月初九，夜，南域，水墨清江。

從狐城出來已經半月，少年楊逸跟隨著浮輝學院導師王大仁一路從森林中穿梭過城鎮，又從城鎮一路穿梭至森林。

南域的魔獸森林位於大乾帝國邊境的最西端，在那裡駐紮了層層關卡，最低級的將領都是五星大魂師。

一路上，楊逸白天跟隨王大仁趕路，夜晚則找一處靜謐乾燥之地獨子一人修行煉星決，這煉星決總共分為九層，第一層的修鍊條件過於嚴苛，必須是魂師境界才能完全修行。

可少年心性的楊逸，怎麼可能會循規蹈矩，每個夜晚，他都學著浪叔的樣子，盤坐地上，雙目緊閉，練習著呼吸吐納，小心翼翼的凝化身體內的魂力。

「我擦！還是不行！」少年頹然從地上坐起，用力錘了下長滿野草的地面，表情抑鬱。

躲在大樹后的王大仁抱著手饒有興趣的看著少年，每個夜晚，無論下雨還是颳風，這小子都會找一處靜謐之地盤坐，

雙手合十，像是在修鍊魂力，可是每次都要修鍊完，面色都是這般抑鬱。

叼著一根狗尾草，王大仁笑道，「小子，怎麼？還是沒有辦法凝聚魂嬰？」

少年點頭，道：「嗯，頭疼，也不知道怎麼辦，王老師，你知道原因嗎？」

王大仁道：「廢話！只有到達魂師才能凝聚魂嬰，你是不是傻？」

「先別急著練功了，過來嘗嘗，剛烤的石斑魚！」王大仁帶著楊逸往旁邊一處篝火走去。

未到篝火旁，那撲鼻的香味讓少年有些矜持不住，道：「王老師，這魚肉怎麼這般濃香？」

王大仁將一串已經烤好的石斑魚遞給楊逸，道：「這還得感謝你們家三長老，他送的茶葉味道不錯，我隨手撒了幾片，沒想到味道不錯！」

「小子，楊家堡對你還不錯啊？」王大仁道。

「嗯。」，少年一邊啃著魚肉，一邊答道。

「小子你比我強多了，至少你還有個家族為你撐腰。」王大仁道。

少年抬起頭，目帶疑惑，道：「王老師，你是魂王，你的家族難道對你不好嗎？」

王大仁慘然一笑，表情有些落寞，道：「我是個孤兒，哪裡有什麼家族？」

「我從小在學院長大，如今三十有七，一星魂王，在浮輝學院不上不下，當不了長老，只能做個小小的實習老師。」

「知道我為什麼要出來招生，又為什麼要帶你去魔獸森林嗎？」

「學院有規定，實習老師必須要自己去找到三個以上的高潛人才，今年我剛剛成為實習老師，整整三個半月我一共去了十一個城鎮，諸如聶高傑、林宏偉這般資質的太多了，聶高傑勉強合格，被你打敗的林宏偉資質算中等，我只給了他們招生令牌，真正的高潛人才，算下來就只有四人，龍岩城一個，鼓城一個，你迷戀的那個小妮子一個，但是她，我留不住，而你，是最後一個！」

王大仁指著少年，擰開如月牙般形狀的酒囊，一口猛灌，繼續說道，「在浮輝學院，只有高潛人才才能享受到最高級的待遇，我帶你去魔獸森林，就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搞幾個魔獸晶核，等回到學院后換資源！」

「你知道我們修鍊者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楊逸搖頭，他有很多答案，卻不知哪個是正確的，索性不答。

「是資源！是修鍊資源！你沒有好的修鍊功法，別人比你強！」

「沒有好的丹藥，境界沒有辦法提升！」

「沒有好的魂器，你連別人的氣牆都擊不穿！」

「沒有資源，你什麼都沒有！」

王大仁顯然有些醉了，話音中竟然夾帶著些許的怒氣，三十多年來，他受過的委屈數不勝數，就因為他是孤家寡人，只是綠階體質，沒有勢力看得上，用那個人的話來說，在蒼穹之上的燕群又怎麼會和池塘中的土雞瓦狗為伍。

楊逸沒有說話，平靜的看著眼前這個有些醉意的男人，曾幾何時自己亦如他般對生活、對命運充滿了不甘。

若是沒有那次墜崖，沒有神仙姐姐用殘魂去衝擊自己體內的封印，沒有浪叔對自己的悉心教導，恐怕此時，他會像條野狗一般趕出楊家堡，甚至連那個所謂的未婚妻丫鬟也已經離他而去了。

相顧無言，楊逸懂這個男人的無奈，岔開話題道：「王老師，我們離魔獸森林還有多遠？」

王大仁抬起頭，恢復了昔日的神態，看著眼前的這個孩子，他不禁有些感激，這個孩子保留了他作為男人的尊嚴，魂王的尊嚴。

「此處是南域墨水清江，過了這裡，便快了！」

王大仁語氣柔和下來，目光有些深遠，這墨水清江三百多里，帶上此子若是步行，晝夜不休也得七天七夜，到達魔獸森林至少要在那裡狩獵一個月，再折路返回學院，怕是要耽誤些時間。

翌日清早，王大仁將楊逸叫醒，背上行囊繼續上路。

沿著青蔥樹木，兩人一行，沿著江水一路向西。

清晨的陽光是溫柔的，風是徐徐的，吹拂到人臉上也是醉人的。

少年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色，山青水綠，白雲花海，一條延綿不斷的大江河水肆意流淌。

從瀲灧鱗波傳來的陣陣刺眼，少年將目光朝向了大江中的一葉孤舟，遠遠眺望過去，在風中搖曳，猶如一條小魚，在煙霧迷濛中漫遊。

舟影漸近，只見小舟之上，一名年約二八的白衣女子婷婷而立，目光清然，手握玉蕭，緩緩而奏，簫聲悠揚綿長，回蕩在兩岸之間，若虛若幻，恰好一排雲燕飛過，少女回眸而笑，翩若驚鴻。

「好漂亮！」少年咽了咽口水，不禁感嘆而道。

王大仁也咽了咽口水，面露痴迷，這等出塵般的氣質世間少有。

「比起你那心上人，哪個更好看啊？」王大仁收起目光，調侃了句。

少年卻渾然不知，眼神依舊直直的盯著那葉扁舟，忽然間少女回頭，目光轉涼，少年感到一陣刺眼的光芒，慚愧的低下了頭顱，不再相看，可沒過一會兒，目光又悄悄的飄向了扁舟遠去的地方。

「喂！」

「喂！」

王大仁將手從少年臉前晃了幾下，少年這才回過神，臉色有些微紅。

「難怪都說陽春三月，萬物發生，你小子春心蕩漾了啊！」王大仁開啟了玩笑。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說話也有點結巴，「沒，沒有！」

王大仁大笑一聲，不再笑話，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往西邊走去。

「王老師，要不我們也坐船吧？」少年跟了上來，試探著問道。

王大仁道，「這坐船是假，想追上那人是真吧？」

少年搖頭，道：「不是，我是覺得······」

「好了，我們往前走，前方應該會有渡口，坐船去！」王大仁打斷了少年，做了決定。

一個時辰后，兩人風塵僕僕趕到岸邊，依稀幾條小船鬆散的綁在渡口。

王大仁一步跨去，跳到夾板上，道：「船家，往西開！」

身後的少年也學著王大仁跳到夾板之上，可是腳步剛落夾板，船身便一陣搖晃，蕩蕩悠悠，少年身子左搖右晃，看著隨時都要墜江。

這時，戴著斗笠一襲蓑衣的船家趕緊上前扶住少年的身子，道：「小哥，當心！」

少年在船家的攙扶下逐漸站穩了身子，拱手道謝，「大叔，謝啦！」

「好勒，兩位客官坐好了！」解開船桿上系著的麻繩，船家撐起一根長篙，船身便晃晃悠悠著駛離了江岸。

「兩位客官應該不是本地人吧？」船家一邊搖著長篙，一邊閑聊著。

王大仁從烏篷中露出腦袋，答道，「對啊，我們從狐城過來，準備去源城！」

船家道，「此地離源城，還真有些距離，那個小哥，怎麼站在船頭呢？」

王大仁道：「船家你莫管他，他那是在思春。」

已經習慣了小船的顛簸，少年佇立於船頭，目光深遠，剛才那位一襲白衣的女子讓他聞到了幾分熟悉的味道。

他想起了只有一面之緣的石雕姐姐，那個如仙女一般用盡殘魂之力為自己衝破封印的姐姐，還想起了被日月輝光折磨的浪叔。

「你出去后，找一處學院，好好補補基礎。」

「臨別之際，我沒有什麼好送你的，拿好它，一定要收好，不要輕易讓人發現！」

浪叔的話依稀回蕩在耳邊，握緊雙手，楊逸暗下決心，此次和王老師去浮輝學院一定要好好學習，早點成長起來。

船家在水墨清江生活了許久，閑暇無事的時候就坐在江邊垂釣，有人的時候就載著客唱著歌，一晃四十多年過去了，他載過的客人數以萬計，就如這兩個客官一樣，大多數都是前往源城，畢竟那裡有魔獸森林，是修鍊者和傭兵最愛去得地方。

「客官，您這是要去咱們南域的魔獸森林吧？」船家道。

「對，我們去那裡有點事！」王大仁道。

「您要是去那邊可得當心了，聽說那邊最近要有獸潮出現了。」船家道。

「獸潮？」少年聽見這兩個字，忍不住問道，「王老師，獸潮是什麼？」

王大仁濃眉緊促，道：「這獸潮不是每年夏秋之際才來的嗎，怎麼今年來的如此之早？」

船家道：「是啊，以往都是夏秋之際獸潮才會涌動，但是最近不知道為什麼，今年好像會提前些，上個星期我從一些客官閑聊中知道的，好像是什麼六階魔獸，我又不是你們修鍊者，也不懂。」

「六階魔獸？」少年有些迷惑，道：「王老師，這六階魔獸很厲害嗎？」

王大仁倒吸一口冷氣，面露嚴峻，道：「六階魔獸相當於人類中的魂尊，你說能不厲害嗎！」

「可是一個六階魔獸不可能提前引爆獸潮，這中間肯定有什麼秘密。」

「魂尊！」少年也跟著倒吸口冷氣，手腳有些冰涼，這些時跟著王大仁在一起，讓他對於整個星宿大陸的修鍊體系有了個全面的認識。

世人將修鍊魂力的那些人統一叫魂者，將修鍊魔核的那些動物統一稱為魔獸。

魂者的實力從弱到大，大概有七個等級，分別是魂鬥士、魂師、大魂師、魂宗、魂王、魂尊和魂聖。

至於魂聖之上的魂帝境界因為極少有人修鍊成，所以整個南域基本上都沒有人知道。

而魔獸的實力也是從弱到強，依次卻有九個等級，人們將他們根據其破壞力和攻擊力，分為九階。

一階魔獸相當於人類中的魂鬥士，二階魔獸相當於魂師，三階魔獸相當於人類中的大魂師。

六階魔獸相當於人類中的魂尊，七階魔獸很少出現，但是一旦出現，它那堪比魂聖的破壞力瞬間就能抹平這片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