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樞機的末路

神聖教會七大樞機主教之一，本尼迪克特大人，頹然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暗含怒火地瞪視著神使艾略特·薩維爾。

不是本尼迪克特缺少拚死一搏的血性，也不是他被神使大人的人格魅力徹底感化，而實在是侍衛和聖騎士們手裡泛著寒光的鋒利兵刃，不由得樞機主教不乖乖服軟。

「您看，這樣的話我們的談判進行起來就容易多了。」陸辰低頭打量著本尼迪克特，面帶微笑。

從本尼迪克特對神使大人怒目而視的表情看，如果這貨不是個文職人員而是個拳擊手，百分百會一拳打在艾略特大人的臉上。

「你想要什麼？」本尼迪克特仰起頭，輕蔑地問道。

看著本尼迪克特的神情，陸大官人心頭一陣無名火起：看這傢伙大義凜然的姿態，怎麼好像他是被捕的革命志士，而我成了審訊囚犯的鬼子長官？

「我想跟您商討一下教會裡的組織問題。」陸辰壓抑住心中的不爽，假笑道。

「那您大可不必跟我談——既然冕下都被您控制住了，顯然整個教會都已經是您自己的囊中之物。」本尼迪克特朝腳邊的地上啐了一口——再怎麼說艾略特·薩維爾也是堂堂正正的神使大人，本尼迪克特作為神職人員，也不敢太過冒犯地把唾沫吐在陸大官人臉上。

「很高興您對局勢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陸辰微笑著拍了拍手。

侍衛亞歷山大把自己的長劍插回劍鞘，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張羊皮紙捲軸，伸手朝神使大人遞了過來；陸辰沒有接，而是歪了歪頭，於是克倫威爾自覺地代他接下了捲軸。

本尼迪克特斜眼看看這位同僚，又看看他手裡的羊皮紙，臉色因疑惑不解而一陣陰晴不定。

「克倫威爾大人手裡現在拿的是一張……通告。」陸辰微微彎著腰，為本尼迪克特親切地解釋道，「親愛的本尼迪克特大人，我希望您能在上面簽個字。」

「上面寫的是什麼？」本尼迪克特問道。

「我想克倫威爾大人會很高興為您朗讀一下上面的內容的。」陸辰重新站直身體，抱起了手臂。

克倫威爾連忙展開羊皮紙捲軸，清清嗓子，照著羊皮紙上的內容讀道：

「余，恭領聖神意旨、叨居教會首席者，帝國神聖教會樞機總主教、帝都中央大教堂首席執事、帝都教會與一切分會寶藏之總監守，本尼迪克特二十一世，在此宣布：余自領聖職以來三十六年，以鄙學陋識、寡智微德，忝列樞機、不配於位。雖夙興夜寐、勉力支持，亦常感精慮不足，上不足以報教宗、神使之重託，下不足以孚教徒、信眾之厚望，適值教會之危難關頭，實不能以輕薄之資、妄居高位。今日特此宣布：即日起余將放棄樞機總主教及一切職務，望神使、教宗兼諸教會兄弟另擇有能者居之。前途不易，諸君勉勵為要。本尼迪克特二十一世，新曆五六七年一月二日。」

這一篇通告讀完，友邦驚詫。不僅本尼迪克特大人目瞪口呆，就連讀通告的克倫威爾和騎士團長愛麗絲都忍不住膽戰心驚地看向了神使大人。

這哪裡是什麼通告，分明是一篇辭呈！

只要本尼迪克特大人在這上面簽了字，那他就等於放棄了樞機主教的職位，徹底變成教會裡的一個普通教徒！

克倫威爾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是太小看艾略特了：對於這個年輕神使來說，把敵人暫時軟禁起來根本遠遠不夠，徹底剪掉別人的枝葉、廢掉對手的一切權力，這才是殺伐果斷的艾略特·薩維爾的風格！

「讀完了，請簽字吧，本尼迪克特大人。」陸辰像是沒有注意到眾人的目光一般，彎腰沖樞機主教微笑道。

本尼迪克特漲得滿臉通紅，半天才罵出一句：

「做夢！」

陸大官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緩緩直起腰來，冷冷地俯視著椅子上的樞機主教，輕聲問道：

「您說什麼？」

「我說你在做夢！」本尼迪克特恨恨地道，又啐了一口，「樞機主教是由教宗冕下提名、教士會議投票通過的職位，一旦授予，即使是教宗冕下也無權剝奪樞機主教職位，更何況你這個見了鬼的狗屁神使！」

一旁的克倫威爾也忍不住拽了拽陸辰的袖子，在他耳邊低聲道：

「艾略特，這個真的有點過了……教會歷史上可還沒有解除樞機主教職務的先例呢！」

陸辰斜睨著克倫威爾，微笑道：

「你是不是怕有一天，我把你的職務也擼了？」

克倫威爾愣了愣，訕訕地退開兩步，不敢再說了。

「聽好了，親愛的本尼迪克特大人，」陸辰重新看向本尼迪克特，「禮貌」地笑道，「我作為神使，是至高聖神在人間的地上行者，又怎麼會強行解除一位聖神信徒的職位呢？我希望的只不過是，你能夠識大體地、『自願』地在這篇辭呈上籤個字——樞機主教自己辭職，這可不算違規吧？」

「如果我不『自願』呢？」本尼迪克特倔強地昂首道。

「那我很樂意幫您『自願』。」陸辰朝亞歷山大打了個響指。

侍衛猶豫了片刻，還是把手裡的長劍「永恆之火」交給了神使大人。

陸辰手握聖劍，輕聲念道：

「為了永恆的榮耀。」

金燦燦的神聖火焰從劍刃上爆發而出，除了持劍的陸辰以外，屋內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劍上傳來的灼膚的熱量。

「您瞧，這是聖劍「永恆之火」。」陸大官人和藹可親地向本尼迪克特解釋道，「據說真正信仰堅定的人是不會被它的聖火灼傷的——而我又無比信任您的虔誠。因此，我會把它貼在您的身體上，讓您感受一下聖神的偉大榮光——以您這麼虔誠的人，肯定不會感受到任何痛苦吧！」

本尼迪克特驚恐地望著神使大人，使勁在椅子上縮了縮。

——見了他娘的鬼，神使大人說的是什麼屁話！現在這柄劍離著樞機主教還有老遠，本尼迪克特就已經被聖火的熱量烤得難受了，要是真被這柄劍貼了身，本尼迪克特確信，自己肯定會被燒成人干！

不遠處的愛麗絲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體：對於「永恆之火」的威力，女騎士的感受是最深刻的。

「或者……」陸辰露出一個充滿誘惑的笑容，「……您會『自願』地在辭呈上籤個字？」

本尼迪克特面帶驚恐，先是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燃燒聖劍，又看了看克倫威爾手裡的羊皮紙辭呈，糾結、痛苦、絕望等諸多神情在樞機主教的老臉上變幻著。

最終，如同泄了氣的氣球一般，本尼迪克特頹然道：

「給我筆吧。」

聽到這個回答，在場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效忠於神使是一回事，可要是真看著神使大人折磨一位樞機主教，對於這些信徒們來說也不會好受。

陸辰滿意地熄滅了「永恆之火」上的火焰，把長劍拋還給了亞歷山大；一旁的克倫威爾則把準備好的紙筆塞給了本尼迪克特。

「很高興您自願拋棄了自己的職位。」神使大人沖埋頭簽字的本尼迪克特點頭道，「對於這種識大體、自願放棄權力的領導者，我習慣稱之為偉人。」

「願您有一天也成為偉人。」本尼迪克特頭也不抬、咬牙切齒地答道。

「謝謝您的祝福。」陸辰風輕雲淡地擺了擺手，「為了感謝您為教會做出的貢獻，您不必和普通教士一樣住到宿舍里去——您可以保留這個樞機主教規格的房間。」

本尼迪克特怒哼了一聲，顯然絲毫沒有為神使大人的「寬宏大量」而心懷感激。

監督著樞機主教在辭呈的末尾簽好了名字、把辭呈交還給克倫威爾，陸辰點點頭，沖自己的手下們揮手道：

「好啦，不要再打擾前樞機主教本尼迪克特先生了，我們走！」

侍衛們轟然響應，跟著神使大人朝屋外走去。

臨走前，克倫威爾忍不住回頭看了本尼迪克特一眼：這個權力鬥爭中的失敗者依然坐在椅子上，沮喪地耷拉著光頭，活像一隻斗敗的公雞。

「咱們是不是有點過了？」克倫威爾忍不住向艾略特低聲問道。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朋友的殘忍。」陸辰滿不在乎地答道，「回去以後，你儘快在現有的主教中挑一個聰明又忠誠的抵抗派，我需要一個人來代替本尼迪克特擔任樞機。」

克倫威爾默默點了點頭。

親身經歷一次教會內部的權力變遷，讓這位溫文爾雅的樞機主教感慨良多。

眾人走到門口，發現本尼迪克特的侍從隆美爾還站在那裡，怯生生地打量著這一群宗教「暴徒」。

陸辰走到隆美爾面前，冷冷地問道：

「剛才發生了什麼，你都看見了？」

隆美爾膽戰心驚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那你說說，剛才發生了什麼？」陸辰輕聲問道。

「剛才……剛才……」這個只有十八九歲的年輕侍從，深吸了一口氣，大聲答道，「剛才神使大人您拜訪了本尼迪克特大人，並且祝本尼迪克特大人新年好！之後，本尼迪克特大人對神使大人說，自己能力有限、最近連覺都睡不好了，所以本尼迪克特大人主動放棄了樞機主教的職位，並且表示教會裡的所有人，以後都應該向神使大人效忠！」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睜眼說瞎話的侍從，只有陸辰大笑著鼓了鼓掌。

「不錯，看得出你眼睛和腦子都很好用！」神使大人笑著拍了拍隆美爾的肩膀，「現在本尼迪克特不再是樞機主教，也用不著侍從了——正好我還缺個跑腿的，你怎麼說？」

「我願意為神使大人效勞！」隆美爾激動地大聲道。

「你們瞧瞧！」陸辰笑著扭頭沖手下們道，「這樣的年輕人，才是我們神聖教會的未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