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朱顏褪 往事道殘陽
那日在百里先生處待過後，我便回來了。師父說：
「百里遲熙一時之間好不了了，得養上些日子。」
「你若是要問事情，怎麼也得等到幾日後，花這個時間你不如自己去把事情弄清楚。」
「你不如直接去問那兩個人，或許能明白些。」
我搖了搖頭，「也不是非要弄清楚不可，就是有些好奇罷了。」
「你這番好奇倒也救了百里，不過說回來，就算你不去問，為師也有東西讓你送去。」
師父從懷裡掏出了一塊東西，遞給了我。
一個系了羽毛的鈴鐺。
鈴鐺上面雕刻著細緻的花紋，看著像蓮花，還有點眼熟。
我想起來了，去那被封謝府的時候，師父摘的那朵紅蓮就長這個樣子。
師父讓我送給葉慈安。
我揣著那鈴鐺走許久也沒明白為什麼要給葉慈安，明明給柳醉顏不是更好嗎？
況且他們兩人現在……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到了那葉府，詢聲問了問，家丁便出來趕人。
「我們主人今日不適，不見客，有什麼話或者東西轉交給小的便可。」
「我這裡有個信物，因為太過重要，我是一路護著過來的，若是轉交給你，萬一丟了，我也怕你承受不起。」
家丁愣了下，
「姑娘稍等，我再去請示請示我們主人。」
過了一會兒，家丁跑了出來，
「請姑娘這邊走。」
我便從大門踏了進去。
葉慈安穿著白衣服，坐在正廳內，面色憔悴，不，就算他沒有這場病，也好不了多少。
「你這病……」
面前的人笑笑。
「身子骨弱，淋了一場雨便得了傷寒。」
「還好這案子清白了，也不算白病一場。」
我自顧自地坐下了。
葉慈安聞言輕笑。
「丫頭你這安慰人的路子果真是清新脫俗。」
我看了他一眼，「我這次來是來歸還一個東西的。」
我把那鈴鐺拿出來放在桌子上，觀察他的反應。
葉慈安愣了愣，「這是……謝氏的蓮羽鈴？」
「我也不知道，我師父只叫我把這個給你。」
葉慈安左手拿起那個鈴鐺，仔細地看。
「應該不錯。丫頭辛苦了。」
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沒啥事了，你這樣還是多休息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丫頭且慢，我這裡有皇上賞的一點東西，我過些日子便要南下去了，帶著這些東西也麻煩，不如給你，哪怕只是玩玩也好。」
家僕端上來一個盒子，盒子里是一個琉璃做的娃娃，很小巧很討喜的樣子。
我卻糾結起來，「這畢竟是御賜的東西，送人不太解釋得通。」
葉慈安微微地笑，「不必惶恐，這些其實都是原本這宅子里有的，皇上不過是把它還回來了。」
「那……我便收下了。」
「拿著吧。」
我便拿著那娃娃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方才拿娃娃時，竟感覺葉慈安兩邊的胳膊不一樣，仔細一看，原來是因為整個胳膊都隱在袖子里。
總之，我拿著一個蓮羽鈴來，抱著一個琉璃娃娃走了。還是很開心的。
回到醉仙樓時，竟然發現無憂在樓里。
看見我便撒開了腳丫子奔向我。我只得把懷裡的娃娃先放在桌子上，彎下身子抱住了他。
「怎麼啦？你怎麼在這裡啊？」
懷裡的月餅不說話，小手扯著我的衣服不肯松。
「百里先生病的重，留道長忙於照顧他，沒有多餘精力管無憂，便把無憂送到醉仙樓了。」
我抬頭，看見江橫玉站在我面前，右手綁了一圈白布。
「江相也知道百里先生病了么？消息真通啊。」
如我所料江橫玉的臉迅速沉了下來。
我也沒管那娃娃還在桌子上，抱起月餅徑直往二樓走去，大廳里還有其他酒客，一個接一個喝的醉醺醺的。
師父怎麼會把無憂放在酒樓里照顧呢？
像他這樣的小正經，必定是害怕的，本來性子也怯怯的，又跟在百里先生身邊，見過的都是儒生文人，哪裡見過什麼酒瘋子。
我抱他到房裡，元汐正坐在裡頭，喝得酩酊大醉，看見我便笑得蠢蠢的，眯起眼睛來。
「是挽挽啊，快過來，和我一起喝酒。」
拿起酒杯子就朝我晃，連酒都撒光了都不知道。
我把無憂放在了床上，千衣隨後便推門進來了，看了看元汐，又看了看我，便沒理元汐。
「我去後園澆個花的功夫，阿憂就不見了。」
原來師父是把月餅給千衣照顧了。
「阿憂，來，過來到姐姐這來，姐姐給你買糖吃，咱不跟那個白衣哥哥搶糖吃，咱去買更好吃的糖。」
小月餅轉過身乖乖地去了千衣的懷裡，很委屈的看了我一眼，又把臉轉了過去。
「什麼糖？」
千衣牽著月餅的手，意味深長地說，「無憂還小，不適合養在醉仙樓，我過幾日就把他帶回雲裳坊住著，你看行嗎？」
我想想也是，「行啊，不過……為什麼要跟我說？」
千衣又看了一眼元汐，「元汐醉了好幾日了，我罵她她也不聽，你勸勸吧。」
說完牽著月餅的手走了。
……
……
……
這都什麼事。
元汐這幾天天天醉酒也就算了，這次居然在我房裡喝酒。
「喂，你還好嗎……」
元汐雙手支撐著腦袋，迷迷糊糊地說：
「我不要修道了，我不修道了……」
接著是一杯又一杯的酒。
我看她一時半會也醒不過來，我便自己也倒了一杯，和她一起喝了起來。
誰心裡還沒點事？
說出來也沒有任何用處，徒增傷悲而已。元汐是如此，我也是如此。
際遇難成，誰又說得了什麼。
說什麼紅塵擾擾，我自巋然不動，如鷹過長空。我看根本就是鬼話連篇。
突然覺得柳醉顏之前說的話很有道理了。
……柳醉顏如今如何了？我也不知道。
葉良辰幾天後就問斬了，元汐是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再待下去，就真的成酒鬼了。
她總得清醒過來。
雨停了好幾日了，可總也不見太陽出來，灰濛濛的，秋天不總是如此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