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這裡要拆了嗎

可方才那對夫妻之間的對話一遍遍在她的耳邊迴響著，提醒著她，真正的夫妻，是這般。

而不是她與言止那般畸形！

突然無法控制腦海中的胡思亂想，葉展眉猛地伸手打開一旁的cd，想讓歌聲吹亂此刻的思緒。

她太久沒有聽歌了，歌曲似乎還是上一次留下的片段。

她已忘記歌名，歌詞卻那般清晰……

女人的聲音娓娓道來般訴說著。

那一瞬，葉展眉強忍的悲傷突然無法控制，她猛地伸手重重關上音樂，將車停靠在路邊。

外面依舊車水馬龍的喧囂，車內卻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歌詞似乎戳穿了她的滿腹狼狽，她永遠都必須一副大家閨秀的言太太模樣站在言止身邊，哪怕她愛他。

哪怕他們是夫妻，不是對手！

良久，她伸手重重抹了一把眼角，等待著自己心情逐漸穩定下來。

車窗，被人輕輕敲了兩下，葉展眉已經平靜下來，轉身依舊不動聲色的葉家大小姐的樣子。

「這位小姐，我們這裡下午要拆遷重建，拉隔離帶了，您到時候恐怕不能在這裡待太長時間了……」門口，站著一個民工模樣的男子。

葉展眉點點頭，剛要駕車前行，目光隨意朝外面掃視一眼，而後瞳孔瞬間緊縮。

她定定坐在車上，男子的聲音再也聽不見了。

原來……她不知不覺到這裡了……

「小姐，小姐……」

葉展眉猛地打開車門，緩緩站在地面，仰視著面前已經空落的高樓。

「這裡要拆了嗎？」良久，她緩緩開口問著。

「對啊，這個酒店被人收購，要重新整修了！」一旁男子雖然心中困惑，卻還是老實回答。

「我知道了……」葉展眉輕聲低喃，緩緩朝前走去。

「小姐，您的車……」

「我一會兒就回來……」她輕聲應著，腳步依舊緩緩前行著。

這裡……是當時她畢業之後聚會的酒店，也是，她將自己的第一次給言止的地方。

她曾經想過，有一天，她會帶著言止來這裡，告訴他，這裡有她最美好的回憶，而且，她永不後悔。

可是如今……這裡就要拆除了。

再也不會有了，就好像……再也不會有曾經的那段美好回憶一般。

她緩緩伸手，撫摸著酒店的牆壁，一陣冰涼與陌生。

那一瞬，之前一直隱忍的淚水突然落下，葉展眉默默蹲下身子，狼狽的靠在牆角。

她只是……突然覺得……很冷。

偶爾有人經過，紛紛朝著這邊看來，大抵沒想到一個穿著體面的女人，會在有些殘破的高樓前這般狼狽吧。

葉展眉卻已經不在意了。

她只是安靜的蹲在那裡，有淚水重重砸在已經拆除的廢墟上，轉眼不見蹤跡。

身後，似乎傳來陣陣腳步聲，葉展眉沒有在意。

那腳步聲經過這個路口，有片刻的停留，而後，朝著轉角處緩緩走著。

是過往的路人吧，葉展眉靜靜想著。

可是最終，那腳步緩緩停在她的身後，再無動彈。

葉展眉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良久……

「展眉，是你嗎？」身後，女人的聲音緩緩傳來。

葉展眉的身形陡然僵硬。

怎麼會不認識這個聲音？怎麼會不熟悉……曾經陪伴了她四年的聲音，那個……站在她面前說「她窮怕了」的聲音。

蹲了太長時間，腳已經有些麻了，葉展眉良久撐著一旁的牆壁站起身，飛快擦拭了一下眼角，而後緩緩轉身，面無表情。

女人正站在她的身後，穿著一襲紅色的裙子，腳上踩著裸色高跟鞋，那般精緻。

襯托的葉展眉越發狼狽。

溫水音。

葉展眉陡然想起，她的那棟作為嫁妝的別墅，就在這附近。

「展眉？」溫水音的眉眼似乎有些蒼白，她似乎想要上前。

葉展眉飛快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眼底漸漸浮現一抹嘲諷：「溫小姐，我說過，我們只是陌生人了……」

溫水音腳步僵持在原地，良久，她輕聲低喃：「展眉，對不起……」

「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葉展眉緩緩看向他處，「我們早就扯平了，從今往後，再無瓜葛！」

話音落下，她轉身便要離開。

「我想和你談談！」溫水音的聲音再次傳來。

葉展眉腳步微頓。

「不只是言止的事情，還有顧開顏的事情！」溫水音接著開口，「葉展眉，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好友和愛人，你都不在乎嗎？」

你都不在乎嗎？

葉展眉的身形徹底僵硬下來。

溫水音了解她的軟肋，就如同現在一般。可是葉展眉也知道，她妥協了……

葉展眉最終拒絕了溫水音回別墅的心思，而是隨便就近找了一個咖啡館。

那棟別墅，她再也不想要了。

只要一想到，那是溫水音住過的地方，還是言止親自收回的，她便覺得心底說不出的酸澀。

正值上班時間，咖啡館中人很少，只有三兩個服務生正慵懶的靠在前台聊著天。

葉展眉安靜坐在落地窗前，能輕易看見外面的熱鬧，卻也深知，她和那熱鬧，同處兩個世界。

「給你的卡布奇諾。」對面多了一個精緻的托盤，上面放著一杯拉花漂亮的卡布奇諾。

葉展眉微微一怔，而後笑了笑：「抱歉，我已經不喝這個了！」

話音落下，她喚來服務生，給自己換成黑咖。

言止最愛喝黑咖了。

溫水音望著她的動作，有片刻出神：「你越來越像言止了。」她驀然出聲。

葉展眉拿著杯子的手驀然一頓，面前的黑咖頓時變得索然無味起來，她將杯子放在桌面，開門見山問道：「你想談什麼？」

她們之間，再不是之前一杯咖啡便能談論一下午的關係了。

「還在怪我？」溫水音看了一眼桌面的咖啡，聲音微揚。

「……」葉展眉只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我沒想到你竟然真的瞞了言止這麼長時間。」溫水音並沒在意，繼續說著。

「什麼？」

「當初和他上床的人是你，這件事。」溫水音緩緩抬眸，望著眼前的女人，「展眉，我沒看錯你。」

「你到底什麼意思？」葉展眉心底驀然升起一陣不悅，好像從一開始這個女人就吃定自己一般。

「呵……」溫水音只是搖頭輕笑一聲，而後看著眼前的女人，「我和顧開顏是在巴黎認識的。」

「……」

「那個時候，我舉目無親，好不容易抓住一個認識的人，自然不會鬆手。」

葉展眉眉心緊皺，就像……當初在大學她抓住自己一般，她朋友很多，好友很少。

「後來，我們確定了關係。」溫水音接著說著。

只是因為認識，所以確定關係？葉展眉明顯不相信。

「當然，我們確定了關係的前提，是發生了關係。」溫水音輕笑一聲。

葉展眉眼睛瞬間睜大，溫水音和顧開顏之間……原來已經有過了……

「你喜歡他嗎？」良久，葉展眉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她對不起顧開顏，所以更不能看著他被眼前的女人玩弄。

「我若是不喜歡他，你會怎樣？」溫水音突然抬眸饒有興緻的問道。

「我會告訴他。」葉展眉據實以告。

「呵呵呵……」溫水音突然笑了出來，「我雖然並不愛他，但是，我對他的感情，比他對我的感情深。」

「你喜歡他？」

「喜歡？」溫水音皺眉，「算是吧。」

「……」

「他在哪兒？」溫水音驀然出聲，轉了另一個話題。

「誰？」葉展眉竟有片刻茫然。

「顧開顏。」溫水音眼神驀然緊繃，「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他的消息，我知道他在躲我，所以，葉展眉，他在哪兒？」

很可笑，葉展眉心中靜靜想著，溫水音在問她這個不相干的人，她的男朋友在哪兒。

「顧開顏是你的男友。」她垂眸，不再看身前女人。

「也是，不過你總會告訴我他在哪兒的。」溫水音聳聳肩，而後從口袋中拿出一支煙和打火機，稍等片刻，抬眸看了葉展眉一眼：「不介意吧？」

葉展眉心思一怔，她沒想到，溫水音竟然已經學會了抽煙。

沒等她的反應，溫水音已經點燃了煙，不同於男士煙的嗆人，她手上的煙，帶著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

葉展眉卻還是幾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說實話，葉展眉，我後悔了。」煙霧繚繞間，溫水音緩緩開口。

葉展眉眯了眯眼睛，沒有應聲。

「我很後悔離開錦市，也後悔……離開言止。」

說完這句話，溫水音再沒有開口，只是一下一下的吸著食指與中指之間的香煙，讓人看不透她此刻的心思。

葉展眉卻那般明顯的感覺到了自己心中的惶恐與希望。

溫水音後悔離開言止了，是不是代表，她還想要回到言止身邊？那她呢？又算什麼？

可這樣一來，她似乎終於可以在這段婚姻中解脫了。

最終，溫水音緩緩將手中的煙頭熄滅在煙灰缸中，「你的起點比我高太多，但我現在混得也不算太慘。」

說完，她已經款款站起身：「我知，你一定能猜到顧開顏在哪兒，葉展眉，我同樣有的是辦法，知道顧開顏的下落。」

「你最近和南家小開的新聞倒是鬧得滿城風雨，葉展眉，為什麼你身邊，總是圍繞著優秀的人呢？」

話音落下，她最終留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步伐優雅朝門口走去。

葉展眉靜靜坐在原位，看著溫水音離開的背影，她的頭髮已經燙染成了奶茶色大卷，隨著她的動作，發尾一跳一跳，風情萬種。

最終，她緩緩垂眸。

原來，顧開顏消失了。

原來，溫水音想通過她知道顧開顏的下落。

原來，溫水音後悔了，她想和言止重修舊好。

原來……她又成了多餘的存在了。

溫水音說，為什麼她的身邊總是圍繞著優秀的人，可是……似乎沒有優秀的人，是真正屬於她的。

她不想要優秀的，只想要自己愛的人愛自己，這個要求，從不過分！

夏天的天色總是多變的，上午還是晴空萬里，下午竟然已經陰雲密布了。

葉展眉默默坐在窗前，望著前方的天色逐漸變得一片灰濛，心情似乎都跟著壓抑下來。

最終，在天色已近傍晚，她還是一口未動面前的黑咖，轉身便要走出咖啡館。

「小姐，一會兒可能會下雨，要不你等會再出去吧？」一旁，好心的店員攔住了她，許是沒有看見她開車來的緣故。

「謝謝你！」葉展眉勾唇笑了笑，「我開車來的。」

話音落下，她已經徑自打開門走了出去。

轉過前面的街角，便是她停車的地方。

「轟隆——」一聲，頭頂驀然一陣雷鳴，葉展眉睫毛微顫，緩緩抬眸，不過轉瞬，豆大的雨點已經砸了下來。

她的腳步都不由得快了許多。

只是當她走到原本停車的位置，隔離帶已經拉了起來，可身邊的酒店大樓卻因為下雨的關係，已經空無一人。而路邊的停車位，不見車的影子……

雨勢越發的大，遠處已經一片朦朧。

葉展眉獃獃站在原地，只有路邊停車位上放著一張已經濕透的紙張，上面寫著要她去附近的警局提車。

葉展眉將那張紙緊緊攥在手心，突然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作惡多端，上天才會安排這一場場的不順，要自己承受。

良久，她緩緩鬆手，任由手中的紙落在地面，片刻被打濕，如同她一般。

全身的衣服已經濕透，她卻恍然未覺，獃獃望著眼前空落落的空濛景象，心底一片荒蕪。

如今，連車都在欺負她，她和言止真的很不對盤啊，連他的車都看她不順眼。

可是……她總要去提車的，若是……連自己都不憐惜自己了，還會有誰會關心她？

重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她踏著高跟鞋艱澀的朝路邊走去，天色已經漸漸黑暗下來，偶爾有車輛呼嘯而過，亮起的燈光打碎了雨滴，一陣涼風。

她不斷的前行，間或回頭注視這來時的路，伸手招著來來往往的的士。

這是個回家的時刻，的士匆匆忙忙的亮著燈光，卻沒有人停下來。

葉展眉依舊不放棄的高高抬起手，身體似乎有些寒冷起來。

她不知究竟過了多久，始終沒有一輛車停下來。

腳下驀然一頓，葉展眉身形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

是的，差點跌倒，卻沒有跌倒，她緩緩垂眸，望著腳下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