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聒噪的難以忍受

斜側的系帶已經斷開，狼狽的掉落在那裡，就像她一般。

心底驀然一陣荒涼，葉展眉緩緩抱著膝蓋蹲了下去。

她的包，她的所有東西，都在車上，她……只有一個人，一個孤零零的人而已。

大雨滂沱下，一個人影蹲在路邊，像是被人丟棄的小貓一般可憐兮兮。

葉展眉卻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反正根本無人認出她，反正所有人都不會想到，言家少奶奶會這般狼狽……

眼眶一陣溫熱，葉展眉猛地將臉頰埋進膝蓋，唯恐被人看見自己花了的臉。

就這樣安靜的蹲在那裡，彷彿天地之間只有她一個人了一般。

「吱——」身側，不知何時緩緩停下一輛轎車。

葉展眉身形一僵，停止了自怨自艾，緩緩抬眸。

入目，一片顯眼的紅色。

很熟悉的紅色雙門小跑，那般刺眼。

此刻那跑車前面的燈光一閃一閃的，車窗緩緩落下。

「怎麼？葉展眉，你被趕出言家了？」男人的聲音依舊帶著熟悉的調侃。

葉展眉身形一僵，靜靜看了一眼車窗后的男人。

南瑾。

他的唇角依舊帶著一抹笑容，副駕駛的位置上，是一個美女，面容妖嬈。

「南先生看來有事要忙。」葉展眉勉強露出一抹笑容，「那便去忙吧。」

說著，她若無其事的站起身，聲音很快平靜下來。

南瑾的表情飛快的變了變：「我有沒有說過，你要笑不笑的樣子丑爆了！」

「南先生說過。」葉展眉點頭。

「你還記得就好。」南瑾冷哼一聲，「葉小姐這是唱的哪一出？」話音落下，他目光隨意在她身上掃視一眼，「又在扮演女鬼？」

葉展眉微怔，似曾相識的畫面，自己淋雨站在車外，同一輛紅色瑪莎，同一個男人，唯一變化的，只有南瑾身側的美人罷了。

「和南先生無關。」葉展眉緩緩轉眸，今天已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不想自己再被媒體看了笑話。

「總監，這是誰啊……」車內，美人嬌嗔的聲音傳來，那般柔和。

南瑾眼底飛快閃過一抹詫異，心底竟因為車外女人的清冷而平添一抹不悅，良久他眯了眯眼睛，「閑雜人等。」

話音落下，他已經飛快發動車子，一溜煙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定是他瘋了，才會在看見這個熟悉的身影時停車，也難怪，有些女人就是有眼不識泰山，他也不必再裝紳士！

「總監，那是不是今天和你鬧緋聞的言太太啊……」身側，美人的聲音溫柔和煦。

南瑾眉心卻瞬間緊皺，很聒噪，聒噪的難以忍受。

「總監……」

「閉嘴！」南瑾驀然出聲，聲音緊繃的嚇人。

……

雨勢似乎根本沒有停下的趨勢。

葉展眉只覺得自己手腳一陣冰涼，或許……真應了南瑾的女鬼稱號。

人都愛看熱鬧，可此刻雨勢大的，路過的車輛連目光都懶得偏移。

最終，一輛的士停在了葉展眉身前。

她像是發現救星般猛地抬頭，卻在上車時明顯注意到司機的不悅，大抵……是怕她沾濕了車內坐墊吧。

「起步價三十。」

「師傅……」葉展眉遲疑一瞬，「我到了目的地再給你吧……」

她身上，沒有半毛錢了。

最終，的士司機搖搖頭，車輛徑自前行。

「師傅……」葉展眉心中一慌，腳步竟踉蹌隨著前行了幾步。

「吱——」的一聲，身後一陣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葉展眉恍然未覺，下一瞬，卻只感覺手腕被人緊緊攥住，那般用力，拽的她身形都重重趔趄了一下，險些跌倒。

「跟我回去！」男人的聲音，似乎比這夜雨還要冰涼。

葉展眉定定望著身前同樣已經濕透的男人，修長的身姿，只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她甚至能夠透過襯衫看見他後背的肌理，完美勻稱。

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這個背影，因為……他留給她的，似乎永遠只有背影……

言止。

他就這樣抓著她快步朝停在那裡的勞斯走去，大步流星，像是……憤怒。

他在憤怒，葉展眉驚怔片刻，為什麼？

車門被人打開，又被人重重關上，葉展眉已經被重重塞進車後座，一陣溫暖瞬間傳來，竟惹得她眼圈都跟著熱了起來。

緊接著，言止隨之坐了上來，周身滿是清冷：「開車！」他厲聲命令著。

而後，一片死寂，他再沒開口，只薄唇緊抿坐在那裡，一片涼薄。身側的葉展眉，唇色蒼白，因為寒冷的緣故，在輕輕顫抖。

「是，言先生。」司機戰戰兢兢應下。

黑色的勞斯車最終緩緩消失在雨幕中。而就在前方五十米的路口，停著一輛紅色跑車，車前燈依舊一閃一閃的……

一直到言家別墅，言止沒有再說一句話。

張姨早已在別墅門口等著，手中拿著一條幹浴巾，頭頂撐著一柄小花傘。

看見葉展眉下來，張姨幾乎瞬間沖了上來，將干浴巾披在她的身上：「少奶奶，你這是去哪兒了……」語調中，滿是關切。

眼眶似乎又要冒濕氣了，葉展眉眨了眨眼睛，努力笑了出來：「沒事啊！」說著，她眯了眯眼睛，輕輕開口。

很溫暖，浴巾很溫暖，張姨也很溫暖。

只是……除了身側已經濕透，氣場強大而冰冷的男人。

「你和少爺快點去泡個熱水澡，洗澡水我已經放好了！」張姨催促著二人。

葉展眉勉強笑了笑，頷首答應下來。徑自起身，前往樓上浴室。

言止望著女人明顯疏離的背影，眉心再次緊蹙起來。

「少爺，您也去泡泡澡吧，身上都濕透了。」張姨嘆息一聲，輕聲說著。

「……嗯。」

樓上的每間房間，都有獨立的浴室。

言止率先走了出來，頭髮還氤氳著熱氣，正往下滴著水滴，他卻恍然未覺一般，只隨意站在二樓的欄杆處，身上的浴袍襯托的他整個人都變得魅惑起來。

保姆和關家都看見了他的身影，卻沒人敢上前說話。

不知究竟過了多長時間，一旁客房的房間門被人緩緩打開。

葉展眉頭髮已經半干，柔柔順順的貼在身後，竟為這個女人平添了一抹溫柔。

臉上似乎還帶著泡澡后的紅暈，只是……眼圈同樣有些紅腫。

看見走廊上的言止，葉展眉顯然是詫異的，卻很快反應過來。

「今天的事情，謝謝言先生了。」她說，說的溫柔而又禮貌。

言止的身姿瞬間一頓，竟……覺得滿心茫然。

今天，若不是那通電話，他也不知道葉展眉會在那裡。

想到這裡，他緩緩搖頭，並沒有開口。他只是……突然想到暴風雨中，那個追著計程車趔趄跑著的女人。

莫名，只要想到那個畫面，他的胸口便有一股難以抒發的怒火，這個女人……合該不是這樣的！

「言先生沒事的話，我先去休息了。」葉展眉輕聲說著，出來本來只是想透透氣而已，此刻卻沒了心思。

「等一下。」身後，言止終於出聲，聲音依舊清潤磁性，說不出的好聽。

葉展眉腳步停頓。

可言止卻再一次沉默下來。

二人之間，像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氣氛一般。

葉展眉定定站在那裡，而後福如心至一般，她眼神暗了暗。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她滿心感激言止去接她，也許……這個男人只是希望自己能夠與他澄清和南瑾的緋聞罷了。

心，似乎下沉了片刻，良久，她笑了笑。

女人的笑聲吸引了言止的注意，他抬眸，眉心緊皺，第一次看不出這個女人的想法。

「言先生放心。」葉展眉的聲音越發溫柔，「我既然已經答應了和你澄清緋聞的事情，就一定不會食言的。」

她最討厭言而無信的人。

「就算你今晚沒有去接我，我也不會食言的。」話音落下，這一次，她徹底將心底那一點點的感激掐滅，看來……又是她多想了啊。

「不是因為緋聞！」言止的聲音陡然響起，似乎還夾雜著一抹遲疑。

葉展眉凝眉，身形一僵，明明手已經接觸到了開門的把手，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不是因為緋聞，總不可能……是因為她吧？

可是心底為什麼會升起淡淡的渴望？果然……葉展眉永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女人吧。

身後，響起陣陣穩健的腳步聲，那腳步聲越過葉展眉的身後，緩步朝主卧的方向走去。

葉展眉的呼吸卻變得越發沉重，他什麼都沒有說，就像是……承認了是因為自己一般。

最終，言止的腳步停在主卧門口，像是經歷了一場心理掙扎一般，他緩緩轉眸。

夫妻二人，一個站在客房門口，手無力的打在門把手上；一個站在主卧門口，身形頎長，卻緊繃的嚇人。

良久……

「顧開顏在哪兒？」言止的聲音驟然響起。

葉展眉原本深邃的呼吸聲，隨著這句話徹底的冷凝下來，心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比之前在瓢潑大雨中淋著還要冷。

她沒有說話，徑自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將自己重重扔在床上，葉展眉用被子將自己緊緊的包裹起來，卻依舊控制不住從心底散發出來的寒意。

她突然想到，下午和溫水音見面時，她臨走說的那句話。

溫水音說：我知，你一定能猜到顧開顏在哪兒，葉展眉，我同樣有的是辦法，知道顧開顏的下落。

原來……溫水音所說的有的是辦法，便是讓言止幫助她啊。

是啊，言止若是出手，哪裡還有什麼難事呢？

甚至……

葉展眉身形猛然一僵，今天，言止之所以知道自己在那兒，恐怕也是溫水音告訴他的吧。

這樣想來，其實……言止這麼做，無非是想要幫助溫水音而已，幫助她找到顧開顏，而接自己，不過是詢問顧開顏下落的條件罷了。

她以為是為了她……卻終究不是為了她……

隔壁，主卧房間。

純白色的燈光灑滿了整個卧室。

言止眉心緊皺的躺在床上。

下午他接到一個電話，溫水音的來電，這是溫水音回國之後，第一次主動聯繫他。

她請求他，她想要知道顧開顏的下落。她還告訴他，葉展眉現在在哪兒。

但似乎，葉展眉的消息，比起她的請求更讓他震驚，因為電話打來的時候，外面正下著瓢潑大雨。

當他終於趕到時，卻只看見那個女人再雨中蹣跚著腳步追計程車的樣子，那般狼狽。

心底突然就憤怒了，這樣的時候，這個女人都從來沒有想過聯繫自己，這個號稱已經可以將自己的號碼倒背如流的女人，從沒想過請求自己的幫助。

詢問顧開顏的下落，本就是隨口一提，他卻驀然想到，方才女人陡然蒼白的臉頰。

一切似乎都亂了，他也是，葉展眉也是……

本以為溫水音回來自己會心生狂喜的，可是……那種平庸的感受，連喜悅都算不上。而更能牽動他情緒的，似乎……是那個緋聞！

葉展眉其實是自私的。

她沒有告訴言止，溫水音其實後悔了，後悔和他分開。

她怕得知這一切的言止會同意她的離婚。

她為自己保留了最後一份自尊，她寧願離婚是自己率先提出來的，而不是……因為言止要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未來的幾天時間裡，葉展眉始終沒有出門。

言止也沒有再來說些什麼，澄清緋聞的事情，他同樣沒有再提。

葉展眉知道，這個男人總是有的是手段，她也樂得自在，沒有多說任何。

言止這幾天總是早出晚歸。

葉展眉其實是知道的，言止除了要忙整個言氏的事情，還要幫助他心口上的白月光去尋人。

顧開顏。

那是個溫潤的男人，卻偏執起來比任何人都偏執。

葉展眉將一切看在眼中，卻始終未發一言。

只是奇怪的是言止，自從那晚過後，他沒有再詢問過她關於顧開顏的任何，哪怕自己上天入地的尋找。

似乎……怕她誤會一般……

在葉展眉憋在言家別墅的第七天，她收到了一條簡訊，簡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今天我生日。

葉展眉有些明白，為什麼連言止都找不到顧開顏了。

因為……他連手機號都換了，似乎存心不讓人找到一般。

葉展眉怎麼會忘，她周圍好友很少，怎麼會忘了他的生日。

七月十八，顧開顏的生日。

看了一眼自己一直待著的客房，葉展眉心底說不出的疲憊。

顧開顏已經是別人的男友了，她也是言家的少奶奶，他們本不該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