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條不交匯的平行線

「衛生間用好了嗎？不好意思，急用……」

昏暗燈光下穿著睡衣的女孩兒貓著腰盡量小聲的對佔用衛生間里的人說話，離她不足5米擺了一個上下鋪，被子鼓著包，發出很輕的鼾聲，睡得正香。

女孩兒得不到衛生間裡面的人回話，略有焦急，看看牆上掛鐘的時間，她轉過身越過床鋪來到相隔不遠的第二張上下鋪。

從這裡看，才發現一個客廳里呈U型擺了三張上下鋪，已經睡滿了人。

女孩睡在中間這張的上鋪，儘管很小心，但是仍然吵醒了下鋪睡著的姑娘。

「佳妮？又這麼早？」

「對，對。」被喚作佳妮的女孩兒，脫掉睡衣，很快速的套了一件白色體恤，穿上牛仔褲，嘴裡咬著發圈，手指在發間快速翻飛，扎了馬尾，「不好意思，你繼續睡。」

說話的女孩咕噥兩句，翻個身繼續睡覺。

女孩兒勉強把自己收拾好，對著門后掛著的鏡子大致看了看，還算過得去，拉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天還沒有大亮，路邊早餐攤剛剛推出來，女孩兒沒有逗留，抓著背包一溜小跑的朝地鐵跑過去。

4點43分的地鐵她如果跑的再快一些還能趕得上。

半空還才殘留幾顆點點星光，跟在她的身後，使勁兒的跑，使勁兒的。彷彿女孩兒跑進了地鐵，它就能賽過了即將出現的朝陽一般。

她每次都能卡的准。

4點43分的地鐵人異常少，不存在高峰期，還能有個座位坐下。即便每天都要進行一次賽跑，但還是控制不住的氣喘吁吁。

抬腕看錶，今天大約還是能做第一波交接員。

她長長吐氣，終於能靜下來看四周，看地鐵廣告。

每天能屬於自己獨立思考的時間，恐怕只有早晨這片刻。地鐵廣告是一款果汁飲料，做廣告的女明星穿著運動衣，襯出姣好的身材，隨著地鐵的快速運行，一點點展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是現在最火的明星，叫尹亞琳。

女孩兒眼底流露艷羨的目光，尹亞琳是所有女孩兒一直想要學習的榜樣，無論是她努力的向前輩學習拍戲，還是在採訪中經常流露出過人的智慧和通透的人生見解。

這種羨慕，是從內心而起，從她無法實現的夢想而起。

她知道自己與尹亞琳之間相隔豈止萬里，但尹亞琳是一個能支撐你精神世界，給你一個遙遠的夢讓你為之奮鬥的人。

奮鬥路上固然艱辛，但是只要有韌勁兒，任何都能跨過去。

KFC早餐正式營業時間是6點整。

女孩兒推門進入，迎接她的，是經理燦爛的笑容：「顧佳妮，准哦！」

顧佳妮一笑，走進操作區把背包放好，快速的換上衣服。

經理李巧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剛剛結束婚假，回來之後面試的第一個人就是顧佳妮。她應聘的目標很直接，只要早兼職，時間不超過兩個小時。

她白天正職工作就在同一棟商場地下一層，是超市收銀員。因為收銀員時間相對寬鬆，有個倒班時間，她就又把晚上的時間也給拿出來找了另外一份夜場兼職。

顧佳妮長得很討巧，倒不是一眼看過去很漂亮的女生，但是個讓人看起來就覺得舒服的人。你會忍不住被她的外表吸引，會願意把工作交給她，她也一定可以很好的完成。

讓人只看長相就不由得信任，也是一種本事。

李巧當時拿著顧佳妮滿噹噹的工作經歷非常驚訝，尤其看到她第一份工作17歲時，她問過顧佳妮，顧佳妮表現的像是對於這種問題的回答非常遊刃有餘。

她說她的家庭條件不好，需要用錢。

關於其他，她就不肯再多說了。

李巧把這份工作交給了她，憐憫佔了一大半。但顧佳妮從沒有讓她失望過，從後台操作到前台收銀，很多年輕人會犯的錯，她都沒有犯過。

李巧替她覺得可惜，這樣一個姑娘，應該好好上學，受良好的教育，然後值得更好的工作。

「你的兩個小時鐘點時間不必每次都來這麼早。」李巧把數好的零錢遞給她，然後等著她點清楚簽字。

顧佳妮快速把錢點好，放進收錢箱里，然後在李巧的登記簿上簽字：「也沒有很早，我住的有些遠，終歸是要早起，不差這點時間。」顧佳妮簽完字，朝李巧燦爛一笑。

李巧搖頭，指了指她：「你呀，我之前跟你說過讓你全職過來KFC，你考慮怎麼樣了？你過來我還能推薦你個主管做做，你這麼努力，要有晉陞才能賺更多的錢。」李巧一邊忙著手裡工作，一邊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樓下超市我上次替你打聽了，領導層一個蘿蔔一個坑，基本沒有你出頭的地方。」

顧佳妮把收銀機登陸調整了一下，回過身打開豆漿機奶茶機：「KFC的工作時間也是有限制的，我做一份工作還是不如三份工作賺錢。巧姐，我知道你對我好……」

顧佳妮話沒有說完，推門進來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

顧佳妮馬上換了笑容，道：「歡迎光臨！請問需要點什麼？」

「一杯熱豆漿，謝謝。」

李巧看著顧佳妮的熟練操作，微微嘆氣，進了後台查看工作。

「您收好，歡迎下次光臨。」顧佳妮把豆漿遞給年輕人，那人微微點頭示意，轉身朝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卡宴走過去。

「慕總，您的豆漿。」

後座坐著的男人穿著藍色條紋西裝，面前擺著一台電腦，大約是內容有些讓人不太愉悅，他眉頭皺著，下頜繃緊。

「謝謝。」慕朝接過豆漿，看著助理上車，「林凱什麼時候過來？」

「7點鐘。」

慕朝深吸口氣，扭頭朝窗外看去。

商場巨幕廣告位掛了許多商鋪廣告，能讓慕朝一眼看中的，也只有尹亞琳。

這是尹亞琳近期代言的一款化妝品廣告，與她平時喜歡的造型不同，為了配合產品的宣傳形象和客戶受眾群體，她顯得溫柔，知性。

而在慕朝眼前電腦上，讓他覺得煩悶的，是一則有關於尹亞琳的負面新聞。

這條娛樂新聞大約是為了不被第一時間被公關掉，所以它選擇凌晨四點發布。

等慕朝看到新聞的時候，已經是五點半，進了熱搜前五。

公關部起了個大早，不到一個小時撤下熱搜，但是仍然有不少時差黨和熬夜黨截圖留證，順帶還感嘆一把慕朝傳媒的公關能力。

如果不在所有公眾起床前解決這件麻煩，等真的發酵起來，損失已經無法避免，公眾形象都有所下降。

車門拉開，慕朝看過去。

林凱外套都沒穿，亂著頭髮就鑽了進來：「誒我服了服了，我都服了那些狗仔，能不能不要半夜搞事情！」

慕朝合上電腦，把KFC的豆漿遞給林凱。林凱拿過來也沒看喝了兩口然後看著慕朝：「亞琳昨天到底什麼情況？她沒有和你一起？」

「沒有。」慕朝看著林凱，道，「你有家不住，為什麼每次都在這個酒店？」

慕朝說的，是這個商場背後的一家四星酒店。它坐落的位置不算優質，但是相對外地來的人來說，交通是便利了一些。

林凱前傾了身體對著後視鏡抓了抓頭髮，道：「舒服。別往我身上引話題，說說尹亞琳。半夜什麼從製片家裡出來還被拍到了？！她在A市為什麼沒有和你在一起？」

「先解決。」慕朝靠在車座上，臉色冷淡。

林凱扭頭看了看他，挑眉。

手機撥了公關部林曉的電話，一邊撥弄頭髮，一邊道：「現在7點了，大V要起床搞事情了林總，趕緊抓抓緊把這件事給徹底壓下去。你說那個狗仔也是蠢，大半夜發這東西真不如午飯時間。行了行了，查一下那個跟拍狗仔是誰，資料發過來。」

林凱掛了電話，頭髮也總算弄的不那麼亂，他看著慕朝道：「現在能說了嗎？」

慕朝重新打開電腦，不斷刷新熱搜。

「我不知道她在A市。」

林凱一動不動的看著慕朝，頓了片刻，看向副駕駛上坐著的助理余年。

余年微微搖頭，表示慕朝確實不清楚。

林凱微微皺眉，坐正了對司機道：「開車去公司。」

汽車發動，林凱看著窗外，想了片刻，道：「你也不能給亞琳太大的自由，雖然你們的戀情不能公開，但是你的存在就是提醒她注意影響，不要仗著你的喜歡為所欲為。」

「她……」慕朝開口。林凱擺手打斷他，道：「你開口就想給她開脫，你自己想想這些年你這麼玩命的捧她，她感恩戴德了么？」

「我們是情侶。」

「是是是，情侶，情侶。」林凱看著自己這個平時雷厲風行，行事果決的好朋友，每每在女朋友身上栽跟頭。

頭頂綠光陣陣，卻還能忍常人不能忍。

也不知道尹亞琳到底是給慕朝下了什麼降頭。

「這件事，你問清楚好吧？順帶，如果還認為我是慕朝傳媒的副總，那就麻煩慕總不要插手對尹亞琳小姐的處罰。」

「林凱，你為什麼對亞琳有這麼深的偏見？曾經我們三個在學校不是關係很好嗎？」慕朝合上電腦，看著林凱兩三口喝完豆漿。

林凱拿紙巾擦了擦嘴，嘴角一彎，道：「你也說了，曾經。」

汽車停在公司前，余年和司機拉開車門，林凱臨下車前，又道：「慕朝，尹亞琳已經不是學生時代那個單純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