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拜師

第三節拜師

高中畢業那年暑假，田丹為了掙上大學的學費，就跟著村裡人來到市中區的一個建築工地上打工。

建築工的日子是最苦的，那段時間對田丹來說是一個考驗。好在他出身農村，自小就跟著幾個哥哥幹活，練就了一副好身板，居然就堅持下來了。這也使他在幹活的間隙有觀察別人的可能。

田丹注意到，工地上一個乾電焊的老頭好象有絕活。那天，田丹在樓外的腳手架上偷懶，看到那老頭在樓內焊角鐵支架。一隻不知從哪兒跑來的野貓碰翻了老頭放在牆角的「二鍋頭」酒瓶，老頭連頭都沒回，從身邊抽出一根焊條，隨手擲出，恰好插進了野貓的脖子，那隻倒楣的貓「喵嗚」一聲就死了。

田丹恰好看到這一幕，驚得差點從腳手架上掉下去。龍城是全國有名的武術之鄉，向來民風剽悍。田丹打小就跟著村裡的大孩子沖拳踢腿，小學時他了看《多情劍客無情劍》后，就崇拜「小李飛刀」，開始學著練飛刀，每天用一把小刀隔著幾米遠朝樹上扎，被學校的教導主任抓住過一次，還差點背了個處分。不久他看到電視上有個叫林青山的警察能用縫衣針射穿玻璃，受到啟發，也買了一把鋼針學著練。那時候他三哥田碩還沒有死，正在部隊服役，每逢探親，總是指導他鍛煉臂力、腕力和準頭。從初一到高三，田丹整整練了六年，一天也不曾間斷過。

田丹雖然沒有練成飛針功夫，但是他的見識卻練出來了。他一眼就看出老頭這一手有名堂，再細看老頭的面容，竟然依稀有當年林青山的影子。他見四周無人，立即跑進來跪在老頭的身邊叫「師父」（這幾年的武俠小說可沒有白看）。

老頭一愣：「小夥子，你認錯人了吧！」

田丹說：「我沒有認錯，你就是會使飛針的林青山，我要拜你為師！」

老頭嚇得臉都白了，他沒想到因為一時技癢，只露了一手，就被人認了出來。他一把捂住田丹的嘴：「小祖宗，你可別亂叫，我們什麼都好商量，但是你就是別叫我林青山！」

田丹那年已經十八，不再是世事不通的毛孩子，他想道，林青山由一個警察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也就不再多嘴，只是一有空就來找老頭，要跟他學功夫。

林青山被纏得實在沒有辦法，他也怕田丹萬一失去耐心，就跑去警察局揭發他。其實那時候田丹根本不知道他的案底。

這天，田丹又偷懶來到林青山的身邊，林青山說：「你要拜我為師也行，但是你要先為我做一件事。」

田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忙問：「什麼事？」

林青山指著樓下工地上的一群人說：「你看到那個穿西服卻沒有戴安全帽的胖子沒有，你敢砸他一磚頭，我就收你為徒！」

田丹大驚：「這是為什麼，他跟你有仇嗎？」

林青山輕蔑一笑：「小子，你不敢吧，這個膽量都沒有，還有什麼資格做我的徒弟！」

田丹轉念一想，又笑道：「你只是想看看我有沒有這個膽量，能不能砸中，就不強求了，是吧？」

林青山冷哼一聲：「不行，非砸中不可，否則你就是沒有誠心！」

田丹在樓里來迴轉圈，急得滿頭大汗，眼看著那個胖子就要離開了，他才下了決心，說：「師父，你在這兒等著看吧！」說著他就順著樓梯跑了上去。

林青山見田丹當了真，也就趴在窗戶邊看。很快田丹出現在上一層。林青山知道，田丹這樣做是為了出事後轉移別人的視線，不讓人懷疑到師父。田丹輕輕地咳嗽一聲，向林青山致意，然後掄起一塊磚頭，就向那沒戴安全帽的胖子扔去。

田丹這幾年的鋼針沒有白練，臂力、腕力和準頭都遠勝平常人，那塊磚頭果然端端正正地飛向胖子。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胖子身邊的一個大漢突然作出反應，他猛地跳起，一拳擊出，從側面將磚頭打飛。

林青山見此情狀，暗贊一聲「高手」。他本來是想逼田丹知難而退，如果非要拜師，那就得讓這小子傷人犯案，而目擊證人就是他。有了這個案底，田丹就算知道他是通緝犯，也不敢告發他。這有點象《水滸傳》中王倫逼林沖納投名狀一樣。只是沒想到胖子身邊有保鏢，把事情給攪黃了。

胖子嚇得不輕，立即讓手下人上樓來查暗算他的人。他是這個工地的大老闆，這兒的人自然都得聽他的。一時間，工地上草木皆兵。

林青山已經把田丹叫到了自己的身邊。兩人把手裡的工具一拎，跑得遠遠的，裝作沒事人一樣幹活。胖子查了一下午，也沒有結果，只道是一場意外。

事後，林青山果真收田丹為徒。田丹這幾年的擲鋼針功夫已經有了深厚的基礎，林青山只是在技巧略加點撥，就讓他有了長足的進步。以後的幾年，田丹堅持每天苦練，現在已經能做到五米之內擲針傷人了。平時手頭上隨便一件東西，都可以做他的暗器，比如他剛才救謝小萌時用的硬幣。當然了，鋼針他是時刻不離身的，但是他盡量不用，絕不能讓人知曉他的實力，這也是林青山教他的。

除了飛針，林青山還教田丹一些格鬥功夫和江湖見聞。比如，龍城有「十大鬼王」，這是指前幾年一次搏擊大賽后揚名的十個人。而剛才那個出手救胖子的保鏢就是其中之一――「閻羅王」。真名就叫閻羅。子虛鎮有一個叫秦廣的，也是「十大鬼王」之一，不過，田丹並不認識他。

半個月後，田丹得到了家中傳來的口信，說他已經被龍城職業技術學院錄取。龍城市大學很多，像龍城大學、龍城礦業大學、龍城師範大學，這些都是省內知名的高校。其中前兩個還進了國家「211工程」重點高校名錄。除此之外，還有龍城體育學院、龍城郵電學院、龍城農業大學等等。只有龍城職業技術學院是最差的，田丹本來不想進這個破學校，直接走上社會打工算了，硬是被林青山逼上的。林青山說，有了大學的經歷，眼界就開闊了許多，再說，現在這個社會還是比較看重文憑的。林青山知道田丹家境不好，硬塞給他一萬塊錢。

田丹回家辦手續耽誤了幾天。開學的前一天，他又來這個工地看望林青山，卻聽到了師父的噩耗。師父的遺體他是看不到了，只好買了一瓶「二鍋頭」和幾包果品，在失火的工棚旁邊，含淚拜祭了林青山。當時的那一幕，倒也感動了在場的幾個人。事後，田丹自己也覺得好笑，他相信，林青山一定沒有死。

田丹從劉少澤的派出所里出來，慢慢往他的住處走去，一路上遙想當年，頗有些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