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五章 孰是孰非，何人道明（二）

故人未施粉黛惹人憐，歲月籠紗遮顏總相見。

江城，青山鎮

被關在地牢里的人，都是從玲瓏閣參加拍賣會的人，但是他們大多是小門散派。像六大門派那等百年門庭並不缺少真金白銀天材地寶的加持，便不會參加拍賣會去博取世俗的眼光，除了崑崙派的顧西亭和段雲浩不知緣由跑去湊了熱鬧。

同樣，也就是這樣散落在世上或許幾百年都不會被歷史記得功績的小門散派，才能夠在十八年間在天南地北遇到彷彿無所不在的「四大高手」和鬼道子糾纏不休的場面。

然而，谷千鶴所說的「幫凶」場面，莫璃璇至今未能聽到。除了眾人所說的十年前在少室山的那場大戰能夠捕捉到一點蛛絲馬跡，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也沒把事情說完整。

莫璃璇想要再喊一嗓子，奈何谷千鶴將她壓制地死死的，不讓她亂來。而她好不容易衝破的穴道也被谷千鶴三兩下的給重新封上了。

地牢中如街頭巷尾的鬧市，又彷彿是城西東頭的菜市場，七嘴八舌，混亂不堪。

「少室山那場大戰打的好啊，不然讓鬼道子那般成長下去，武林都裝不下他了。慈恩大師那樣懇求他去困龍潭，他都不肯，最後還不是步了他爹的後塵。」

「說來鬼道子也是可惜了，六大門派那樣圍剿他，他都活下來了，說到底也是個人才了。」

「人才又如何，還不是死在了四大高手的手中……」

「白瞎了那四個翩翩少年了，本是有望做出一番大事業的人，卻白白為了鬼道子那個瘋子而落了個身殘志堅，至今下落不明，恐怕現在墳頭的草都有三尺高了吧。」

「四大高手的墳頭草多高我可不知道，我只關心鬼道子的墳頭是不是還在……」

「說的也是啊，如今冰魄寒梅錄又現世了，你們說是不是鬼道子還活著啊……」

「這事太邪乎了，抓我們的人不會就是鬼門的人吧……」

「……這個……不好說啊……」

話音的苗頭突然燒到了鬼門的頭上，墨星面不改色的站在那裡，實則心裡已被狠狠地嚇了一跳。他也不向上面請示了，馬上給魂石打了一個眼色。

魂石即刻帶影子們將眾人給轟回牢房，不聽話的人又被打了幾鞭子。

被抽鞭子的人膽色也是非比尋常，他使勁回頭望著白紗的方向，扯嗓子大喊：「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抓我們到底要做什麼？每天都問四大高手和鬼道子的事情所為何事啊？難道是要給他們哪個報仇嗎？」

這樣的問題根本不可能得到回答。

谷千鶴拉著莫璃璇走出了地牢，又去了另外一個房間，那裡是刑房。

剛跨入大門，便聞得到一股腥臭的味道，像是臭水溝里發了霉，摻和著腐肉的味道，空氣中還瀰漫著血腥的臭味，難聞得要命。

莫璃璇走了沒兩步便開始反胃作嘔，實在沒忍住就扶著牆吐了兩口酸水，吐了半天仍舊壓制不住那直衝天靈蓋的糟糕感覺。

她從綠水山莊里出來后一路都沒吃東西，到了青山鎮也沒吃東西，肚子里是空的，自然吐不出任何東西。

谷千鶴蹙眉望著莫璃璇乾嘔，等莫璃璇好受了一些後繼續往前走。

莫璃璇喘了兩口粗氣，抹了一把眼淚，又跟上了谷千鶴的腳步。暖才文學網www.ncwxxs.com

唯有魂石十分有眼力見，給莫璃璇遞上了自己的手帕。

莫璃璇接過帶著清香的手帕，放在鼻子下聞了聞，腦子果然清明了許多。后十分虛弱地朝魂石望去，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不，不客氣。聖主大人，你好美啊！」魂石十分惶恐，又情不自禁地讚歎了一句，之後心裏面就有一股無上地敬仰油然而生，想一生追隨著眼前這貌美如同仙子的少女。

莫璃璇聞言驚愕，抬起手摸上臉頰才後知後覺到剛才吐東西的時候把面具掀掉了，忘了撿。

如今她十分難受，也顧不上那麼多了。這牢房昏暗得很，她現在的模樣肯定是慘白醜陋，離得遠了自然也看不出有多美，如此也罷。

莫璃璇望了一眼步伐緩慢的谷千鶴，他明顯是在等她，可是又窩著火不願意搭理她，便就如此互不理睬著。

莫璃璇嘆了口氣，她現在已經大致猜到谷千鶴要做什麼了，便不再掙扎抗拒，隨他去了罷。

莫璃璇捂著口鼻蹣跚離去。

魂石反身回去尋了面具回來還給了莫璃璇，莫璃璇清淡一笑，便又戴上了。

莫璃璇猜到了刑房必定髒亂不堪，卻在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被震驚到了。

當初在墨蕁山莊看到的禁閉室里不過是一堆刑具嚇人，這個，是真正意義上的刑房，有刑具，有犯人的刑房。

對立而設的琵琶架上釘著兩個人，他們的肩頭都用鐵鉤穿了琵琶骨，若非如此，這兩個人定要像一灘爛泥一樣躺在地上，而不是筆直地站在那裡。

莫璃璇無比震驚地站在門口，半步都不敢再踏進去，這彷彿一腳就步入地獄的地方，恐怖至斯。

可是看著那一身白貂絨銀灰色長袍的師兄，那一塵不染的少年走在如此血腥的地方，莫璃璇的眼眶變得無比酸澀，淚水也順著臉頰掉落，在面具的阻隔之下粘在下巴處，異常難受。

她的心口彷彿有塊天大的石頭壓著，堵著，讓她喘不過氣來，又疼的她不敢深呼吸，憋的她快要炸掉了，就要炸掉了。

好在，谷千鶴並沒有要求莫璃璇一定要走進來，而他自己也是站在裡面就不動了，一切都有墨星安排。

兩個身材高大魁梧的影子受到墨星的指示分別走到犯人的旁邊，大手直接抓了兩人的頭髮，將二人的臉抬了起來。

然後有另外兩個影子端著一盆水，直接揚到了兩個犯人的臉上，將血跡沖刷乾淨，露出了二人的臉來。

莫璃璇如此才看清楚，這兩個人是烈火教教主火烈，和絕情島島主絕情。

一盆水澆醒了火烈，絕情卻還在昏迷著，顯然是受傷深重，輕易醒不過來了。

火烈睜開眼后就看到了揪他頭髮的影子，火氣頓時爆炸：「你個狗雜碎，有能耐你就殺了老子，老子下了地府一定好好招待你們的門主，老門主，我要讓他們永世不得安寧！你們鬼門的人都是鬼，是九層煉獄爬出來的惡鬼，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火烈叫囂的聲音破碎在魁梧影子的拳頭之下，他那張英俊的臉龐馬上就腫起來兩個大包，肚子上也狠狠地挨了好幾拳。

可饒是如此，火烈仍舊罵罵咧咧地不得消停，憤恨之火已經將他焚燒殆盡了，他已經不知疼痛是什麼，只知道還要有一口氣在就要罵個痛快。

火烈破碎的聲音愈發不堪入耳，將鬼門中人從上到下他認識不認識的全都罵了個遍，即便不指名道姓也要一概而論的全部數落進去。

最後，他彷彿已經進入了執念中無法自拔，就是昏迷不醒了嘴巴還是顫抖著說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