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稀里糊塗的相遇

A市是一座美麗的南方城市。每年到這個季節，城市的各個角落都有盛開的鮮花，還有那些散發著淡淡香氣的香樟樹。香樟樹是一種很特殊的樹，會在萬物生髮的春天落葉。尤其是微雨過後，微黃的葉片被雨水粘在地面上，一片一片的落葉叢里再夾雜著些許粉色的落花，有一種說不出的凄冷之美。寧馨握著方向盤，四月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落在她的前擋玻璃上，讓她有些睜不開眼。她的眼睛被煙火熏傷了，留下了後遺症。

寧馨將汽車停好，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梳理思緒。今天，她一定要想辦法接到裴少彥。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半，離飛機到達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她打開車門，徑直朝對面的咖啡店走去。寧馨今天穿了一件藕色的半長風衣，搭著一件白色蕾絲長衫。下面是一條藍色牛仔褲，褲腿微喇，腳上蹬著一雙復古小白鞋。過馬路的時候，微風吹起的她的黑髮，整個人明媚清新，就宛若這四月的春花，這時有人拿起相機對著她拍起來，是那些搞街拍的人呢。

她嫌惡地舉起手包遮住臉，不想那些人卻更猖狂地開了閃光燈。閃光燈和強烈的陽光，讓寧馨眼前一黑。不妙，她緊張起來。不會這時候舊症發作吧？她心想。

慌忙逃進咖啡店，寧馨趕緊找個地方坐下點眼藥水。郁毓說，她的眼睛不能受刺激，不能哭。可是今天，兩樣都佔了。點了眼藥水，她搖搖頭，但是情況並不好，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該死！今天真的要出身未捷身先死嗎！看了看手錶，錶盤都開始模糊了。侍者將咖啡送過來，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猛灌了一口，結果卻被燙得吐了出來。不行，她得想辦法。慌亂中，她端起咖啡杯就往外走，此時門外剛好有人推門，她直接就撞了上去。

門外人推門的力道很大，寧馨又很輕，她撞上去之後，整個人被彈了一下，然後猛地摔在了地上。伴隨著周圍人的低呼，寧馨手中的咖啡灑落一地，狼狽的掙扎了一下，她努力甩甩頭，模糊的視野中，出現一張男人的臉。雖然戴著墨鏡，但卻依然看得出稜角分明。看到撞到了人，他馬上摘掉了眼鏡，伸手就想去攙扶倒在地上的人。

白襯衫黑西褲，淺棕色短髮，寧馨從圍觀那些女孩的反應來判斷，這個男人應該長得非常英俊且氣質不俗。可是無論她怎樣努力也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你沒事吧。」他出聲，流水濺玉一般，低沉清澈。寧馨揉著火辣辣的手肘，手上還有黏糊糊的咖啡殘液，她眯著眼睛，去摸索地上的手機。男人上前一步，一抄手就將她送地上拉了起來，具體地說是拎了起來。他很高，手上力道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溫暖。寧馨的手被他握得有點痛，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想從他手中掙脫。

男人躬身撿起離寧馨一步遠的手機以及墨鏡，遞到她手中。

「謝謝。」寧馨禮貌地朝他的方向點點頭，摸索著接過了手機和墨鏡。

男人眉心微蹙，一雙明亮的星眸盯著眼前這個女子。她有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只是髮型有點奇怪，前半部分是齊腮短髮，從耳朵后又長了起來，男人不知道，這是當下比較流行的「公主切」髮型。特別適合嬌俏可愛的女生。她的眼睛很大，閃著亮晶晶的光，但卻沒有聚焦，她，是盲人？男人俊美如儔的面孔上劃過一絲遺憾。

他將白襯衫的袖管稍微往上挽了一點，扶著寧馨的手腕，將她安置在椅子上，「要不要去醫院？」他看她一直揉著手肘，不禁微微皺眉。

寧馨搖搖頭，她看著他，忽然問：「先生幾點了？」

這麼一耽擱，好像過去了好久。

男人看看手錶，回答道：「五點一刻。」

寧馨舒了口氣，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衣服，觸手所及皆是黏糊糊的咖啡。糟了！她有點氣急敗壞地摸了兩把，又去摸索桌上的紙巾。此時男人已經點了一杯咖啡，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此刻見她找紙巾，立即遞到了她手中。

「謝謝。」寧馨接過紙巾又擦了擦，忽地，她像是想起什麼，微笑道：「先生，剛才咖啡有沒有撒到你身上？」

男人見她笑起來，櫻唇微張，露出幾顆潔白的貝齒，那雙美麗的眼睛彎成可愛的弧度，雖是定定地看著他，卻沒有聚焦。男人看了一眼白襯衫上那一抹污漬，隨口道：「有一些，不過——」

「那您給我一個聯繫方式，等我忙完給您賠一件新的。」寧馨歉意的笑著。

賠一件新的？男人並沒有應聲，似乎並不是很介意。

「你怎麼會一個人出來？」男人漫不經心地問，「盲杖和導盲犬都沒有嗎？」

寧馨臉上的微笑凝固了，她挫敗地坐直了身體，認真地說：「我不是盲人，事實上我現在能看到你，只是不是很清楚。」男人對她的解釋似乎並不是很感興趣，又說：「你家在哪？我讓人送你回家。」

顧寧馨趕緊搖頭，「我來機場接人，還不能回去。先生如果方便，能不能送我到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