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朱伊柔沒有了李常的陪伴,整個人都懨懨的,她有時候便和林依凝談上了話。
朱伊柔聽到冷霜來到松陽郡,吃驚了一會,道,「她到了這裡嗎?我本來還以為我挺可憐的,現在我覺得他還是真的是可憐人,我總是想不明白,為何他可以又把兵權拱手想讓,讓給那個泛泛之輩的顧言安?」
這些話林依凝自然是沒法接,她現在也不知道冷霜去了哪裡,到底在幹什麼。
朱伊柔接著喃喃道,「這分明要叫他在受降之城的落下顏面,離那比賽似乎只剩下一月了。」
「朱姑娘,到時候我可以跟隨你去看看嗎?」林依凝輕聲道。
「當然可以,依凝,你到時候留在我身邊吧。冷姑娘有麻煩的話,你和我說一聲。」
「謝謝,朱姑娘。」林依凝趕緊行禮致謝。其實林依凝根本就不想留在朱伊柔身邊,這種感覺無疑就是一個多疑且缺乏安全感的人,她不開心的時候,林依凝必須經常在她身邊陪著,否則朱伊柔會相處各種方法來治理你,在朱雀出事後,這種特徵變得尤為明顯。
當鬼面背著渾身發燙,不醒人事的冷霜來到林依凝的面前,她著實嚇了一跳,她想不到冷霜是去跳湖了,林依凝本來就不是一個會自殺的人,她自然沒聯想到那些事情。
她急急將冷霜安排在夏西府一處院落住下,當晚便請了夏西府最好的大夫過來看。那大夫輕輕瞧了冷霜的面色,摸了冷霜的脈搏,輕皺了一下眉頭,道,「冷姑娘,之前一直在服金泉露丸,身體寒氣極重,這次是可以救下,但是只怕姑娘以後會極難懷上。」
「怎麼可以這樣?大夫,你再瞧瞧,我這裡不缺盤纏?」林依凝一愣,她想了想,問,「金泉露丸是什麼?」
「避孕的藥丸。」大夫淡淡答道,他匆匆寫下一個藥方,「照著這藥方,每天服三劑,連服十天,試試看。」說完,也不看林依凝,直接離開房間。
鬼面攔住他,「大夫,你不能這樣。」
大夫看了她一眼,緩緩道,「你臉上的刀疤,我可以給你治,但是她那個病,只能這樣了,待她醒后,叫她不要再輕易受寒了,否則以後刀也不知道能不能舉起。你攔我也沒用,治病,五分靠大夫,三分靠天地,剩下的只能靠自己了。」
鬼面聽後退卻一邊,「我這刀疤不用你治。你走吧。」
林依凝只是獃獃地坐在一旁,她把那張藥單遞給身邊的侍女,「快,去取葯。」
「姑娘,已經是深夜了。」那侍女在一旁緊張的額頭都冒出汗珠來。
對啊,已經是深夜了,外面的葯堂早就關門了,而夏西府根本就不愛存葯,因為受傷的武士根本就是死路一條。林依凝雙眼無神,雙手緊緊握住冷霜,「你何必為了一個男人而去自殺?你倘若死了,那我怎麼辦?」
鬼面動了動嘴唇,又緊緊閉上,半響,才小聲說道,「不是因為公子,是因為冷姑娘被圓脈派的人玷污了。」
林依凝聽后神色大變,眼神馬上閃出幾分恨意,「圓脈派,鬼面,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真,冷姑娘是為了救紀沐風和姜新荷,然後才中了他們的計。」
「那他呢,就什麼都不做?」林依凝站了起來,牙關咬緊,雙手握得緊緊的。她突然有點懊悔,紀沐風、姜新荷,她原本是有機會查找這兩個人,只是最近卻在忙著東風樓的事情。
「你們不能什麼都要怪公子,公子當時在媚落山莊。」鬼面忍不住大聲反駁道,「這件事只和圓脈派有關,公子有什麼錯,那件事後,冷姑娘就失蹤了,公子一直在找她,找到了冷姑娘又要離他而去,他才是可憐人。」
林依凝一時沒法反駁,便命身旁的侍女取了紙和墨來,重重寫下幾個字,「她在夏西府,跳湖,未卒,身染沉痾。」接著想了想,又寫下幾個字,「不過她不想見你,別來。」在右下角蓋下了大理府的印章,以及寫上了自己的名。
「他現在在哪?」林依凝抬頭問鬼面。
「深歸郡的新都城。」鬼面道。
林依凝揮手叫來一旁的侍從,命他連夜趕到從事司,把信連夜寄出。
接下來的幾天,冷霜都是昏睡中,到了第三天的午時,她燒退了。第三天的亥時,她睜開了雙眼,侍女興奮地搖了搖在一旁趴著睡著的林依凝,指著冷霜,喊道「林姑娘,冷姑娘醒了。」
林依凝兩步並作一步奔到冷霜面前,開心道,「阿霜,你醒了?」可是冷霜醒后雙眼一直盯著窗外,似乎聽不見林依凝的聲音,林依凝嚇了一跳,再次大聲道,「阿霜。」冷霜終於有了反應,轉過頭來木然地看著林依凝,「為何要救我?」
「你以為你死了就可以解決問題嗎?你怎麼不想想我,這世上可憐的不只你一個。你為何要對我如此殘忍。」林依凝忍不住了,一邊落淚,一邊數落道。
「你都沒有想過我嗎?萬一你跳湖了,我傷心過度,也想要去死,怎麼辦?」說完,林依凝轉身走出房間,靠在一棵樹放聲大哭。
冷霜嘴角動了動,但是依然沒說話。只是獃獃聽著林依凝的哭聲。
就這樣,過了10天。冷霜依然一句話也不說,吃喝也很少。大部分都是獃獃地躺在床上。
「你這是何苦呢?阿霜,你好了,我帶你去瞧瞧松陽郡最好看的男妓,好嗎?」林依凝坐在床邊,再一次含淚問。
「好。」冷霜這次沒有不理不睬,回頭輕聲道。她雙眼依然無神,「對不住,依凝。這次欠你的金纏以後再還上。」
「不用還了,你不欠我,這次請的大夫是夏西府中的,不用花很多盤纏,你醒來就好了。」
「嗯。」冷霜輕輕回了一句,眼睛始終看著窗外。
「那我們去玩。」林依凝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擠出笑容道。
「好,依凝,我不會再跳湖了。」冷霜轉過頭,喃喃道。
「倒是有良心,那你會不會再服毒自殺啊?」林依凝眼中閃著亮光。
「不會,我才發現身上的荷包可能那天掉水裡了,我身上值錢的只有那把刀。但是賣不了,你說氣不氣?」冷霜道。
「他會來的,阿霜,信我,倘若他不來,就去找他,他比我想象的可憐,聽說兵權保不住了,雖說我不知道為何他們都在追求這個,但是我覺得那是挺重要的東西,因為朱姑娘重複了很多次。」林依凝面色有些猶豫,緩了一下,道。
冷霜神情變得僵硬,愣了很久,「那,他會不會去跳湖?依凝,你告訴他了嗎?我在這裡。」
林依凝哭笑不得,道,「朱姑娘說了,即使是被人追殺到絕路,顧公子都不會流出一滴眼淚,他才不會去跳湖,而且,他會來這裡找你的,然後把你帶到受降城。」
「不會了,依凝,他說過不會來找我的,我也不需要他找了,依凝,帶我去尋最好看的男妓吧。」冷霜笑道。
「算了,我剛才只是說笑而已,你放過男妓吧。就這麼說吧,倘若李常外出找了官妓,恐怕朱姑娘馬上就提刀要了那官妓的命。你在這裡好好養病,男妓我替你收著。」林依凝道。
「都說了,他不會來找我的,我們去玩吧。」冷霜坐了起來,皺眉道。「我不知道,倘若我是他,碰到了被玷污的女子,我估計也是不會碰的。」
「你這是什麼屁話,被玷污的女子?被玷污洗一洗不就乾淨了,能玷污別人的都是些什麼垃圾?那我去尋男妓,你是不是要說我被人玷污了,我倒不覺得自己哪裡臟,活在世上,隨心而行最重要,你管別人看法作甚。」林依凝嘆了一口氣道,「我和你打賭,怎麼樣,5000金纏,賭他會不會在這半個月來找你?」
冷霜聽后一愣,「可是你知道我身上沒有一個金纏?」
「不是吧,你不是高段武士嗎?跟了他那麼久,真的一個金纏都沒有?」林依凝睜大眼睛問道。
「是啊,你別說,我這是賠了身子又賺不了名分,你沒聽別人說過,我是用身體換了一把刀。你還和我賭嗎?」冷霜淡淡道。
「賭,你沒有5000金纏的話,便留在夏西府當武士算了,朱姑娘身邊正好缺近身武士。」林依凝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半個月。半個月後他不來我就留在這裡。」冷霜樂了。
可是,等了3天,林依凝等到了從深歸郡寄來的一個信,那信童滿臉笑容地把信遞給林依凝,道,「有人花了500金纏讓我送來了這個信。」
林依凝伸出手指算了算,得出一個結論,顧惜柳被人騙了,這明明只需花10金纏。
林依凝把信扔給冷霜,然後恨聲對信童道,「騙人啊,500金纏,別人的只需要10金纏。」
那信童瞪了她一眼,道,「我是最好的信童,值這個價。」
冷霜好奇地拆開信,只見裡面的羊皮紙上只是寫著一個字,「滾。」她也不生氣,只是淡淡地笑道,「林依凝,我覺得你要輸了,他花了500金纏給我送了一個滾字。」
林依凝臉色一變,「他有病嗎?你看清楚,裡面沒有別的東西,例如1000金纏之類?」
「沒有。」冷霜翻了翻羊皮紙封,道。
「那我也花500金纏,你替我送一下回信。」冷霜轉頭看著那信童道。
「你瘋了,你身上哪裡有金纏?而且你想寫什麼?」
「我可沒瘋,反正你要輸了我5000金纏,借我500金纏又如何?我想寫一個』諾』字回他。」冷霜隨後提筆在那寄來的羊皮紙上的「滾」下添了一個「諾」。
林依凝急得一跺腳,歪著腦袋問,「你什麼時候到深歸郡接的信?」
「二十天前。」信童想了一會道。
「啊,二十天前,我那封信都還沒有寄出去,他怎麼知道你在這裡,不過,二十天從這裡道深歸郡,還500金纏,小子,你騙人啊?」林依凝冷聲道。
「沒有啊,我發誓沒有。只是有時候我睡過了。」那信童急得在腰間尋了一會兒,在一個皺巴巴的荷包拿出一圈的金纏,「你看,500金纏,在這裡,是顧公子親自交給我的。」
「你等會兒,我也寄信。」冷霜急急讓侍女找出一個羊皮封,把自己寫的信套進去,再用蜜奉上。
「我勸你多寫幾個字。」林依凝皺了皺眉頭。
「小子,我問你,你這次掙得金纏數是不是最多。」林依凝轉頭問信童。
「是。」那信童想也不想,直接道。
「我告訴你,她這封信一寄,顧公子必定會回信,而且說不定會給你更多金纏,所以,100金纏,你愛送不送。掙盤纏要講究一去一回。」林依凝拿出100金纏緩緩道。
「你送了,600金纏,你不送,1金纏都沒有,要考慮嗎?」林依凝道,「二十天這時間,你信不信我去從事司揭發你。」
「好了,100金纏就100金纏。」信童漲紅了臉,低著頭道。
林依凝奪過冷霜手中的信,然後把100金纏一同塞到信童的手中,「快一點,別多睡。」
那信童點了點頭,興沖沖地走了。
「恐怕是有誤會,你莫擔心,你想想,除了鬼面,他有沒有讓別的近身武士跟著你。」林依凝問。
「沒有吧。」冷霜搖搖頭道,隨後道,「帶我去找男妓吧。」
「好。」林依凝點點頭,「涼城中最好的男妓都在東風樓,你要不要去。」
「去。」冷霜重重點了一下頭,隨後便換上了林依凝一直放在床頭的衣裙。
「倒是好看多了。」林依凝笑道。
東風樓位於鳳鳴街上,共有五層樓,一樓是吃飯的地方,二、三樓是尋歌姬的地方,四樓嘛,就是尋男妓的地方,五樓,就是住宿的地方。
當然,尋男妓可不能明目張胆地尋,這尋法有講究,到了三樓,朝著老鴣要一壺桃子酒,老鴣便會將那些有特殊要求的客官帶至三樓的隔間,為他們挑選男妓。
林依凝估計也是熟客,還沒等她要了兩壺桃子酒,老鴣便笑著將她們帶至一個隔間,不久,兩名打扮艷麗的男子走了進來,為她們倒酒。
林依凝見了,咯咯一笑,端起酒便喝了起來。
冷霜倒不習慣身邊那男子的味道,她覺得很濃,聞著有點不適,便將頭側向一邊,她想起了顧惜柳身上的味道,想起了和他一起的日子,想著想著,便悶聲喝起酒來。
林依凝一見,便樂了,「哈哈,是不是現在才想起他的好,叫你跑出來幹什麼?倘若他現在尋了別的女人,我看你后不後悔。」
「那這樣,我就讓出去,有什麼後悔的。」
「姑娘倒是豁達。」一旁的男人終於插上了嘴。
冷霜轉頭瞧著他,一身的紫紅的衣裳松垮地披在身上,臉上塗著厚厚的粉末,冷霜只是笑笑,沒回話,她身體坐得直直的,再看林依凝,她已經和她旁邊的男妓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林姑娘,那個小孩,我會幫你留意。」
「當然。查到了重賞。這不是我要查的,是溫淪要查的。」
「溫淪?他不是在長樂府嗎?何來管這裡的事?」
「別人就愛多管閑事,我也沒辦法,大家活著只是為了金纏,對不對。不過,你可別泄露了,否則我不會放過你。」林依凝喝了一口酒。
冷霜完全沒心思聽他們說什麼,喝了一口酒,冷不防站了起來,「依凝,我還是走吧,我要回去。」
「你啊,真是口是心非,走罷。」林依凝笑著朝身邊的男人道,「對不住啦,這姑娘想著她的男人,得罪了,以後再會。」說完便拉著冷霜走出了東風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