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番外 迢迢（二）
勝男與趙磊一道，在肅城下了火車。兩人才出了火車站，正巧遇到了一場熱熱鬧鬧的節日遊街活動，可謂鑼鼓喧天，百家齊樂了。
有一夥隊伍，吹吹打打的，那便是管弦樂隊了。馬路上的交通都已經斷絕了，有許多的警察在路邊維持著秩序。
一個老婦人，牽了一群羊，在旁邊等了半日也無法過馬路，於是只好把那群羊都系在樹榦上。羊們的身上顯然毛髮沾了許多的淤泥，看樣子，該是剛從外面放牧回來。
羊兒們低著頭嗅來嗅去，只在梧桐樹下頭的小小的一塊地里尋找可吃的東西。它們對於人世間的喧囂的世界完全不感興趣，只偶而對身旁來回打轉的羊淡淡地看一眼，好似它們的世界只限於這小小的一塊地上。
勝男將手搭在額前，打了一個眼罩，就看見前頭在耍魚燈、花燈。那都是用紙糊成的，看起來確實形態各異，十分有趣。
底下拿著燈的人，個個都穿著戲服模樣的衣裳，然後來回揮舞著手上的燈。
再看緊隨其後的龍燈，雖然是用紙糊成的，可是下頭的木板卻很沉。抬著的都必須是青壯男的男子，得要相互配合得當，才能一塊將龍燈給抬起。
遠遠瞧著，龍身在那裡時而波盪，時而蜿蜒，整個氣勢倒是十分的磅礴，如果不是身在那裡，怕是很難感受到這種氣勢。
勝男在樹底下，望著舞動的龍燈出著神。這個時候，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在一隻羊跟前停了下來，然後蹲下了身子，伸手撓了撓羊頷下含著的鬈毛，開心叫著：「羊羊，咩咩咩~」
孩子邊說，邊學著羊羔晃著腦袋，然後把聲音壓得很扁，聽起來真是可愛極了。巧的是，那羊聽到孩子的叫喚，竟然也抬起了腦袋，跟著搖晃了幾下，然後「咩~」的一聲回應著。
這一幕，勝男看在眼裡，卻覺得莫名的心下一暖。雖然現在西部還處在建設當中，可是人們的內心是充滿了陽光的，至少到處可見生活的希望所在，這才是活著的意義，才是奮進的目標。
她心下這麼想著，也便對肅城多了一份天然的好感。
沉思間，前方表演人員突然停了下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走到路的兩邊，各自掏出了口袋裡的食物，準備就地坐著吃飯了。
這多半帶的都是白饅頭、小麵包、大餅，又或者水煮蛋，總而言之，經濟實惠，又能吃飽。
勝男看著他們，邊吃邊交換著，彼此開著玩笑，吃的照樣津津有味，這種精神面貌，不得不叫她感到動容。
這個時候，趙磊拍了拍勝男的肩頭：「你看前面，那我們所里的人。」
勝男順著趙磊指著的地方看去，就瞧見前頭一群人，手上都拿著紅紅綠綠的紙旗，大口大口地喝著冷水。
他們的衣服上，都寫著「肅城工程所」幾個字。
「潭錚也在這裡么？」蘭勝男突然問了一句。
趙磊撓了撓頭，略略有些遲疑，而後就笑道：「潭錚怕是沒來湊熱鬧呢，現在肯定還在山上的。」
勝男點了點頭，心下略有些失落的感覺。
天色略略暗了下來，稀稀落落的，竟然下起了雨來。
一個撐著大黑傘，原本在路旁看熱鬧的女人朝著工程所的人走了過去，然後伸手就把一件雨衣往工程所一個男人手上塞著。
人群里瞬時就爆出了笑聲：「師母，給老王送雨衣來啦！」
陳瑜低下了頭來，靦腆笑了笑：「這不是下雨了么，穿著雨衣放心。」
這一下聽了，眾人就笑的更是開懷了，就聽著有人調侃：「誒喲，老王，不簡單呀！到底還是你愛人心疼你啊！看看，這雨才丁點大，就趕著送雨衣來了，可當真是怕你被雨淋壞了，真是看著羨煞旁人那。那老話怎麼說來著？古有孟姜女送寒衣啊，現在這有師母送雨衣！」
勝男在旁邊聽著，竟然也不自覺地被逗笑了。
就見著那杯稱呼作「老王」的人，一下漲紅了老臉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凈知道調侃我了，真當是叫人怪不好意思呢。」
老王說，邊就把旗子夾到了腋下，然騰出手來，在那裡扣雨衣的扣子。
趙磊見狀，便帶著勝男上前，率先打了一聲招呼：「所長！」
老王扶了扶鏡框，就瞧著趙磊身旁的勝男，上下打量著問道：「這位是？」
「這是潭錚的未婚妻，吳勝男。才到呢，都坐了好多天的火車了。我總算是接到人了，不枉所長的一番苦心交代。」趙磊笑著說道。
陳瑜跟了上來看個究竟，聽提起潭錚，於是便道：「小邵怎麼了？他不是……」
話還沒說完，老王就回身瞪了陳瑜一眼：「我們在說工作呢，你可別隨便插話。」
老王從來沒有用這樣口氣與她嗆過，陳瑜心下原本有些委屈，可是一看到勝男的臉，一下又明白了一些。
她心下一時有些懊悔自己口快，連忙笑道：「誒喲，這位就是勝男吧？可算到了，你不來，我們家老頭子都念叨好幾日了，都怕沒能把你接到肅城來呢。」
勝男笑了笑，不過禮貌喊了一聲：「所長、師母，你們好。」
「怎麼樣，這一路辛不辛苦？是不是太吃力了？」陳瑜跟著關切了一句。
勝男笑著搖了搖頭：「倒是不覺得辛苦的，只要一想到，來了就可以見到潭錚，我這心裡頭就覺得暖烘烘的，一點也沒有累的意思呢。」
陳瑜抬起頭來，望了趙磊一眼。趙磊忙解釋道：「我已經跟小吳說過了，這個潭錚是進山裡去了，怕是這幾天都不會回來呢。」
老王點頭道：「是了，是了，這是所里臨時指派的任務。其實，原本也是可以派別的同志去的，但是潭錚這個人，勝男你應該知道的，是個很要強的人，也很有上進心。但凡有什麼難題，他都爭著搶著要第一個去前線呢。這不，幾乎都不給底下人吃苦頭的機會，他自己就先進山去了。」
勝男笑了笑：「他一貫就是這樣有衝勁的，從前念書的時候，也是憑著這股子的衝勁，倒是在學校拿了不少獎呢。」
陳瑜在勝男頭上將傘面一罩：「欸，我看別光站著了，咱們不如先一道回所里吧？這活動也快結束了，不如先幫著勝男安頓下來才是要緊的。咱們可不能不曉得心疼人，這一路風塵僕僕的，說不累那是客氣話。姑娘家的，也不容易呢。」
這話說的倒是甚合老王的心思，於是幾人便一路拉著閑話家常，朝著肅城工程所所在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