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釋然

莫思齊正站在海南的喜來登酒店的19樓往下看，這裡全天候的放著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這種悠揚婉轉的音樂，而椰子樹的樹蔭下來自東北的人到三月底還沒有散去非常的熱鬧，唱歌跳舞唱戲，似乎人間只有歡樂，從來不會有任何的離愁和憂傷。思齊倒也是生出了幾分羨慕了，獨自在沙灘上看幾個小孩在追逐浪花，一遍又一遍，咯咯的笑聲灑在沙灘上。就在這時候電話響了，思齊隨便看了一眼，一下子傻眼了——消失的葉子。這是兩年前，葉蓁不再接電話，自己修改的名字，沒想到此時突然打過來了。莫思齊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但是並沒有說話。

「莫思齊，是你嗎？」莫思齊心一緊，胸口也被堵住了，一聽就是葉蓁。

「是，是我」思齊只覺得嘴唇有些發乾，喉嚨也擠在一起，有點說不出話來。

」莫思齊，你在哪裡？」葉蓁急切的問

「怎麼啦？」莫思齊本能的問她，想知道她在哭什麼。

「告訴你在哪裡？」葉蓁幾乎是在求思齊。「是高山也好，是大海也好，在國內也可以，國外也可以，你說一個地方吧，我去找你，我現在就去去找你，我想見你，現在就想見你。」

「……」莫思齊這邊沉默了，眉頭緊鎖，她還活著，莫思齊本以為自己如果接到葉蓁電話，一定摔電話，拉黑，讓她也嘗嘗被人拒接，翻天入地找一個人是什麼滋味，但是眼前自己似乎缺少這個狠心，下不了手，反而有些心痛。

「我在海南，——明天我們還有拍攝計劃，現在都下午了，你還怎麼來？」

「我來找你！」葉蓁破涕為笑「你在海南那個酒店，或者在哪個地方拍戲，我來找你。」葉蓁生怕莫思齊會掛電話，想趕緊知道他在哪裡，自己然後就可以去了。

「你來，我不見得有時間，我們劇組還有活動晚上。」莫思齊本能的拒絕了。

「沒關係，我可以等你，你把酒店信息發給我，我現在就來。」莫思齊聽出葉蓁抽噎著。

「好，——那你在哪裡？」莫思齊問

「我現在在上海。」

莫思齊收了電話，木然走回飯店，只覺得路上今天的音樂有點悲情，總讓人聽得鼻子有點酸酸的，剛一會房間，葉蓁的簡訊就進來了。

「你酒店信息告訴我，我買到機票了，晚上八點到鳳凰機場。」莫思齊稍微警醒一下，並沒有立刻把酒店名字發過去，而是回復「你來了，打我電話」

「好」葉蓁簡短的回復。

這邊的葉蓁臉上的淚剛剛風乾，也只覺得臉上扯得慌，計程車司機也是朝後視鏡看了她好幾眼，估計沒見過誰來機場只拿著個手機，而且臉上的妝也花了，眼睛也紅了，。葉蓁的腿上放著設計稿，這是今天葉蓁說找樂欣然和莫思齊給他拍服裝找，樂欣然說莫思齊沒空，順道給葉蓁的，是原來那次他們找莫思齊的台詞本，被葉蓁翻得亂起八糟的設計稿，莫思齊已經都貼好，一張一張擺好，設計稿的後面是葉蓁的每一款設計的衣服，有一款禮服旁邊，莫思齊還寫了一句：眼前海底月，心中念故人！這三年來的設計，有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的，也有後面分開后的，最後一款設計是星辰大海，葉蓁想起那句：「你的眼底有星辰和大海！」的確這是因為這句話而做的設計，但是葉蓁已經盡量不去想他了。

三亞灣的夕陽不比在上海，慢慢的下山，這裡的夕陽剛剛看一篇霞光像一個紅色的打球，突然就直直地落入了海水裡消失不見，然後夜色就這樣爬上來，一輪半月也爬上了天空，並且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潮水依然是潮起潮落，似乎晚上的潮水的聲音「嘩啦啦——嘩啦啦「比白天的聲響大多了。莫思齊已經在這個沙灘上來回走了好幾個回合，賣海螺的見了他都已經不再問「要不要海螺……」，因為看這人都不像是在欣賞海景，而是想把腳下的沙子踩個實誠。

莫思齊看了看手機時間也快到八點了，也沒有電話進來，不知道葉蓁到沒有到機場。不知道是在飛機上，還是突然逗自己玩，莫思齊想也許葉蓁還會像兩年前一樣，永遠的消失，要不是剛才的來電記錄還在，莫思齊真的以為這一切都是虛幻，就像著海中美麗樓高樓倒影一樣，是幻覺。

莫思齊嘆了口氣，轉身準備走回去，突然電話響了，莫思齊看也沒看趕緊接通

「先生，我們向您推薦一個上海的別墅——「莫思齊嘆了一口氣，說了不用了就，謝謝。就掛了電話。他路過游泳池那邊買了幾瓶啤酒，上樓了，想著大不了今天晚上喝點酒，省得一會兒又是睡不著覺。剛回到房間，葉蓁的電話就響了。

「思齊，剛才打你電話，沒信號你是不是在忙？」

思齊只覺得有點恍惚，葉蓁以前也總這個說，打你電話你沒接，你是不是在忙？思齊啞然失笑。

「剛才在電梯里，你到了么？」

「嗯，我到了機場，但是人多排隊打的，你在哪裡？」

「你到三亞灣喜來登，來了再打給我。」思齊假裝平淡，因為他是在不知道葉蓁的態度轉變是為了什麼。

「好。」

思齊抓起一隻啤酒瓶，卻找不到開啤酒的起子，翻了半天也沒有，乾脆叫服務員送一瓶紅酒，並且帶一個起子上來了，服務員進來的時候還納悶，桌子上擺著四瓶啤酒，還叫了紅酒，這是生怕喝不醉吧。

「先生需要開幾瓶呢？」服務員禮貌的問

「都開開吧」

「好，先生，都開好了。」莫思齊，轉過頭點頭致謝，抓起一瓶啤酒喝了兩口，嗆著了，嗓子有點火辣辣的，也覺得有點燒心。服務員退出后，思齊也下樓了，想來葉蓁也該到了。

莫思齊站在旋轉旁邊的角落裡，注視著進來的計程車，這裡人來人往，基本都是一家人，或者一對情侶來度假，都是相擁而入。一輛車上下來了一位穿著極為不像度假的人，襯衣，包裙，高跟鞋，還有一個厚外套，手上也沒有行李。一下車，便急匆匆朝酒店大堂跑去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莫思齊看到了她的臉-葉蓁，只是她此時換上了短髮。莫思齊愣在原地，一時有種夢境重現的感覺，自己在夢裡曾經見過葉蓁，但是夢裡看不見她的臉。

葉蓁進了大堂就給莫思齊電話，但是沒人接，自己手機都快沒電了，他再不接，都不知道上哪裡去找人。正要再打，只見一條簡訊「1903」

葉蓁跑向酒店的電梯，看著葉蓁滿頭大汗，莫思齊抽縮在一團的心似乎稍微鬆開了點。輕輕的深呼吸，等旁邊的電梯上樓了。

一下電梯，根據指示標示，葉蓁奔到１９０３門口，抬起手準備敲門，又縮回了手，這麼晚了不知道他房間里有沒有別人，自己這麼冒失的跑過來，畢竟又過了這兩年。當初既然不聯繫了，這輩子就不要載聯繫，現在這千里迢迢發瘋一樣的跑過來，不知道莫思齊到底會是如何反應，一想到這兒，葉蓁不禁抓了抓腦袋，搖了搖頭，拿出手機當鏡子，又看了看狼狽的自己，心裡打起了退堂鼓，一時間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幹什麼。走廊的另一端莫思齊正默默的靠近葉蓁，葉蓁還是愛抓腦袋。

「你來了——」葉蓁嚇了一跳，轉身

莫思齊，他雙手插在口袋裡，白襯衣，西褲，即使來度假還是穿的這麼整齊，臉上既沒有喜悅，也沒有憤怒。只是還是眉頭輕鎖。

葉蓁尷尬的笑笑，

「好久不見——「葉蓁伸手理了理頭髮，與其說理頭髮，不如說是慌亂手不知該放哪裡好，居然慣性伸出手，又覺得這禮節生分了，又往回收。就在手快要收回去的時候，莫思齊右手輕輕的握了握葉蓁的手，他只覺得二十幾度的溫度，葉蓁穿著后外套，指尖依然冷冷的。

莫思齊，淡淡的笑了笑，並沒有說話，用門卡刷了門推開，扭頭對葉蓁說」

「進來吧——「葉蓁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進去後葉蓁坐在沙發上，只覺得手腳沒處放，莫思齊也進來，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葉蓁想開口說話，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剛才一股衝動之後跑來了，莫思齊也不問自己怎麼來了，到如今來了反倒不知道從何開始。飛機里想好的台詞，比如淡淡的笑著說：「別來無恙，你還是那麼帥之類的。」此刻全忘記了。抬了抬頭，看了看莫思齊，正好莫思齊也在看他，葉蓁趕緊移開了視線低下了頭，不敢直視。莫思齊這是在等自己先開口。

沉默，兩人就這樣尷尬的沉默著。

莫思齊起身去倒了兩杯紅酒，放了一杯在葉蓁面前。一杯自己端著走到了窗戶旁，背對著葉蓁，看著窗外，窗外依然車水馬龍，音樂還是那首「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再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

「不想知道我為什麼來？「葉蓁找了一個糟糕的開場白！

「莫思齊輕輕地搖了搖頭，似乎連轉身都懶得轉。

葉蓁望著莫思齊的背影，後面要說的話也無法說出口，只好自我解嘲的笑笑。

「如果現在是電影的鏡頭，你我的構圖就是電影里極好的視覺語言，我坐在這裡仰望著你的背影，你高我矮，你背對我，不用旁白都知道是誰是——主導。「

「呵呵，——「莫思齊也忍不住輕輕笑了」你還記得這個。「

這是以前和葉蓁看電影的時候，總是跟她講電影是試聽語言，構圖，聲音等都是可以敘事的，不能只看故事情節。

莫思齊走過來做到另一隻沙發上，看到葉蓁的酒杯都快空了，他拿起紅酒又倒了一杯給葉蓁，自己坐在沙發上，雙手胸前抱拳，身體微微后靠在沙發背上。

「你既然來了就坐一會兒吧！「反正我今天沒事兒，看到你才覺得挺真實的，這大半年都感覺跟做夢一樣！」莫思齊笑笑，抿了一口酒，眼眸依然深邃。

「還不習慣自己大紅大紫？「

莫思齊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站了起來，走到窗戶前，右手插口袋，順手撩開窗帘，看向窗外，久久沒有說話。

「你離開的真果斷！我還以為你至少對我有情呢！「

「真是遺憾，那時候我配不上你。「葉蓁想讓氣憤輕鬆一點。

「為什麼這麼說？「莫思齊走過來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不可置信的看著葉蓁。

「因為你的經紀人說，你在事業上升期，不該和異性密切來往，而我不會對你有任何幫助，要求我和你保持距離，為你好。她還告訴我，我對於你只是一個障礙，是你成名路上的障礙。公司不會去捧一個早早就戀愛的男藝人。「

「就因為這個？「莫思齊只覺得可笑，別人幾句話，葉蓁居然就退了。

「這些一開始我沒有放在心上，但是那時候我電話你，你基本也不接，回電話也是幾句話，每次你片場來找我，都是基本蹭飯，蹭覺的，不是餓了就是困了，要不就是趕車，我即使看出來你跟我親近，但是我卻在想，也許你只是習慣了我這個人來照顧你。」

莫思齊眉頭緊鎖，走回來坐在靠近葉蓁的沙發上，手支在扶手上，托著頭，似乎很重。

「那時候本來就是你和謝琳兒的緋聞，我去找你，倒是看見了謝琳兒在你的房子里，她告訴我，她有辦法讓你紅讓我遠離你，我當時還跟她吵了一架。」

莫思齊更加迷惘，謝琳兒也有份兒？！

葉蓁抬手把一縷頭髮捋到耳後，看了看莫思齊，繼續說道

「後來我還看見——「

葉蓁陷入了痛苦，眼淚早就橫流，即使過去了兩年，那一幕還是如此的清晰。莫思齊站在窗戶旁，女孩從背後抱住了他，然後謝琳兒又走到了莫思齊正面，吻了莫思齊，而莫思齊沒有將她推開。

「你看見了什麼？「莫思齊見葉蓁不說了，問。

葉蓁輕輕用手捂了捂臉，擦去了淚水，抬起頭，極力輕描淡寫的回答道。

「我看見了你和一個女孩擁抱，應該還不是謝琳兒！「

「不可能。「

「我有必要撒謊嗎？「葉蓁無奈的笑笑

莫思齊陷入了沉思，幾年前似乎是有這麼一次，是和蘇宣。

「然後呢？「莫思齊也無奈的笑笑。」你就沒打電話問問我？「

「打電話也得你接才行，我打了你的電話不知道為什麼我是打不過去的，而且後面好幾天我打過去不是你的助理接的，就是謝琳兒接的，我還能怎樣。「

「如果是這樣，那我算什麼，是你的傭人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我給你做飯，整理衣服，你想接電話就接，不想接就不接，而我必須在原地等待，然後還要受此羞辱，還說我是成名路上的絆腳石。」

莫思齊握住葉蓁肩膀，葉蓁抬起頭，思齊輕輕的捧著葉蓁的臉，擦去她不斷湧出的淚水，可這淚水不知怎地怎麼擦也擦不幹。

「這些話以前你為什麼不說？」

「想告訴你來著，可我電話你要不是你經紀人，要不就是謝琳兒接，你也不給我回電話，我去你家找你，也找不到人，就絕望了，我想你終究心裡是沒有我的，不然我這都快消失了半個月，你怎能絲毫不為所動，難道你不吃飯，不睡覺嗎？但凡吃飯睡覺都能稍微看一眼手機，怎麼會看不到我的來電和簡訊，我只能相信我看到的都是真的，在你那裡我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使喚丫頭。「

莫思齊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葉蓁的每一句話都像刺刀刺進了自己的心裡，並且剜動幾下，想起自己以前表演的萬箭穿心是多麼的蒼白，因為那時候的痛苦還有大段的台詞，而現在的自己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自己拍戲受傷，在低谷的時候，是葉蓁給自己照顧支持和鼓勵，她從來都是笑嘻嘻地說說「放心吧，你一定會紅的！」而自己在她最需要人的時候卻是漠不關心，趕著拍戲，就這樣路路人甲一般的路過了她的痛苦，任其掙扎，自己才是那個配不上的人。

「你再沒有聯繫我。大概也是在怪我吧。「莫思齊為葉蓁倒了一杯水

「一開始是，後來想，大概是我自己也覺得配不上你吧，那時候你越來越忙，也越來越好，而我在原地打轉兒，仰望的太久了，我也絕望了，就像乾脆就此斷了自己的念想。「葉蓁已經平靜下來了。

此時窗外的音樂已經停了，熱鬧一天的海灘也平靜了下來，只有來往的車輛偶爾發出幾聲鳴笛。反而讓人聽得格外刺耳。

葉蓁站起來，走到了思齊的身後，一隻手搭在思齊的肩膀上。

「一開始是賭氣沒聯繫，後來是忙亂，再後來你越來越紅就沒想再聯繫了！」葉蓁低著頭解釋，「思齊，我們錯過了！「

良久，思齊轉過身左手輕托起葉蓁的下巴，問

「那這次呢？」莫思齊奇怪她怎麼擰過來勁兒的。依照她的性格，不會決定不聯繫后，又突然聯繫自己吧。

「我也不知道，本來是有求於你，後來就發了神經了！而且還把設計稿落在計程車上，剛才還打電話追，估計回頭計程車給我送來吧！「葉蓁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我還是丟三落四的！「葉蓁有些尷尬！葉蓁也看了看窗外，只見人稀車少，才發覺夜深了，自己也該離開了，該說的說完了，這心結也揭開了，而且也知道自己當初並不是單相思，反而覺得也釋懷了。剩下的也不重要了，尤其是也看到了莫思齊為自己的痛苦也難過，自己也有種無奈的滿足，罷了，世上很多人不見得有機會解開心結，甚至帶著這些遺憾去了墳墓。這樣想，自己何嘗不是幸運的人。

「思齊，我該走了，你明天還要工作。「葉蓁恢復了平靜。

「你去哪兒？「莫思齊想，這次走了葉蓁該不會又人間蒸發。

「我去休息下，今天一天真是太累了，剛才不覺得，現在覺得比跑馬拉松還累「剛才喝了酒這會兒酒勁上來了，只覺得頭也有點暈乎了，眼睛酸脹。

「你好好休息，我們有空——有空再聯繫吧！「葉蓁轉身走，莫思齊拉住了她的手，葉蓁掙了掙，拿不走。

「明天上午我總歸還在的，你有空再找我。我打算訂下午的票回杭州，而且我找你還有事兒，明兒再說吧！「葉蓁解釋道。

「我怎麼知道，你出了這個門還願意接我電話。「思齊的表情有點幽怨，不舍。葉蓁盯著莫思齊，笑了笑，拍拍他的手：」夜深了，早點休息把。「準備轉身離去。

突然，莫思齊一下吻過來，一開始葉蓁還沒有回過神來，愣住了，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不覺得把手搭在思齊腰間，也熱烈的回應了，整個人的身體也有些酥軟，微微下墜，思齊緊緊的箍住葉蓁，彷彿這次放手，眼前這個人又會像大海里的泡沫隨時會消失不見了，不覺得整個人都貼上去了，從嘴唇味道了下巴，再到脖子，鎖骨，自己也體會到從身體到心靈的雙重滿足和無限的依戀，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身心二合一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