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久遠的會面
那是混亂的白芒與灼熱的溫度，除了那岩石熔化的碎裂聲一切都安靜的可怕，在無盡的熔岩里穿行哪怕伊戈斯作為一頭紅龍他也感到了些許的窒息感。
不過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誘惑他一般，他揮舞著雙翼卷積著流淌的熔岩，穿行著，不斷向前，向前。
從他進入這裡起，那種感覺就越來越劇烈，彷彿某種使命感一般，等待著伊戈斯去完成。
在厚重的地殼之下，是熔岩串聯起了整個海底，娜迦的意志不斷的擴展，現在利維坦的意志還沒有蔓延到這裡，他必須趕在利維坦到來之前抓住伊戈斯。
現在就是一場焦急的追逐戰，只要有一方率先抓住了伊戈斯，便會將這無止境的戰爭結束。
沒有任何一方願意落後，阿里多夫是為了那深深的仇恨，娜迦則是為了那來自本能里的進化。
沒人會管伊戈斯的喜怒，在他們眼中伊戈斯僅僅是道具而已，為了達成自己目的的道具。
熔岩包裹著他，疾馳著直到看到一個細小的縫隙。火山口遍布整個海底，熔岩的隧道連接著每個角落，就像兔子的洞穴，而這就是伊戈斯離開的辦法。
衝出熱熔岩，隨後他置身於這瑰麗的世界。
來不及感受自己的狀態如何，就好像參加完一場刺激的舞會後他又到了下一場，情緒甚至沒來得及轉換，他只能獃獃的看著這一切。
龐大的水霧鑄就成巨大的牆，將世界分割。所有的海潮都在墜落，向著下方而來，卷積著殘餘的天空，透露出半片的陽光。
這是個巨大的長度近萬米的瀑布，所有的水還未落到底下便散成水霧，最後瀰漫在一切。
伊戈斯先是楞了楞，緊接著一種特別見鬼的情緒從他心中升起。
這……這是……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可他還不敢肯定。
數不清光點如螢火般緩緩升起，最後飛舞著與那水霧混合在一起。
腳下淌過清涼的水，浮著微光，帶著幾片青藍色的鱗片停留在伊戈斯的腳下。
抬起頭，不遠處伊戈斯看到了，那是巨大的結晶體，隨著微光的漣漪如同星辰般美好，彷彿是水晶般的宮殿般，肆意的生長蔓延，撐起這無盡的潮水。
隨著自己的慢步前行那是更為詭異的感覺，時間的流逝在緩緩變慢，雖然不真切，但作為時之力的擁有者，伊戈斯太清楚了這一切了。
過去的影像在他眼前閃回，就像某人回憶的思緒般。
那是砸在天際的隕石，最後一分為三墜落在不同的地方，在漫長的時間下一切都在更改，滄海桑田一瞬之間。
「你好啊。」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在不遠處那人坐在晶石上，看著伊戈斯一臉的親切。
伊戈斯的思緒幾乎停滯了，看著那人，就彷彿在面對一面鏡子一般。
那是他自己，熟悉的自己。
久遠的會面終於在今天做到了，兩任伊戈斯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對方，彷彿時間都靜止了一般。
過了很久，伊戈斯自己也不知道具體有多久，他終於邁出了第一步，雙腳就好像被石化了一般，每一步都是如此的沉重，沉重到彷彿有鼓槌敲打著他的心臟。
「你……你好啊。」
艱難的說出這麼一句話，伊戈斯顫顫悠悠的坐在了初代的一邊，拘謹的像個孩子。
「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對吧。」
初代抬著頭，看著那天空的缺口，無盡的海潮從其上墜落，卻又被撐起。
這就是那傳說之所，所有海民心馳神往之地，世界的盡頭。
沒有什麼隱秘與奇迹，這裡有的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意志，和一個懵懂初生的靈魂。
伊戈斯突然覺得有些可笑，無論是琉爾基尼還是那些為此而死的海民，這一切此刻顯得如此不值。
可很快他又覺得或許不是這樣，那群探險者只是想來這裡而已，他們只是想來這裡，將這海圖上最後未知的一角填滿，為此身死也可以。
一群為了理想而死的人，但卻死得其所。
「你看起來不太好。」
伊戈斯小心翼翼的說道。
雖然初代一臉平靜，可伊戈斯還是能看到，在他的胸口上有著巨大的創口，沒有血流出，但卻有青藍的煙塵隨之散去，就好像被風腐蝕的雕塑。
「還行，反正暫時死不了。」
初代笑眯眯的，滿不在意。
「有誰能做到這個地步？」伊戈斯不明白，在他印象里初代應該會是個絕世猛人，而這樣的絕世猛人又怎麼會負傷，那個擊傷他的人又會是怎麼樣。
「一個老朋友……你應該見過他了才對。」
他是如此回答的。
根據伊戈斯自己的推測，那個老朋友想必只有一個人了，那個永遠窩在沙發上的老人。
「我以為你們是朋友。」
「即使是朋友之間也會有紛爭，不是嗎？」他根本不在意這些。
「沒有永遠的朋友，在一些事情上我們總會產生分歧，而當分歧出現時，就會出現紛爭。」
「就像註定的因果一樣，看開點就好，至少作為朋友的時光是真實的。」
初代說完看著伊戈斯。
「你應該有很多問題，對吧。」
看著伊戈斯那複雜的樣子，初代緩緩說道。
伊戈斯停頓了一下，隨後有些茫然的說道。
「是啊，太多了。」
從他蘇醒到現在，他經歷的所有都帶著那麼一絲詭異的色彩，他就是那舞台上的木偶，有人提著線，帶著他翩翩起舞。
從放逐之地到北境，從海上之國到世界盡頭，不知不覺里自己已經走了這麼久。
他想問什麼，但聲音卻突然停頓了下來……他不知道該問什麼，這個知曉一切的人就在他面前，他卻如此慌張。
那是漫長的停頓，初代很有耐心的等待著，於是他迎來了第一個問題。
「我……我們究竟是什麼東西？」
伊戈斯如此說著，帶著迷茫與堅毅。
那是無盡的疑問，伊戈斯距離這個世界的真相只剩下了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