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他是我的舊識
聽音樓里的客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這是掌柜的見情況不對將客人請出去的。
掌柜一見楚玥立刻迎上前來急忙道:「東家,您可來了。」
「若離呢?」楚玥立刻問道。
「還在樓上呢,上去救人的小二都被打傷了。」掌柜的說著就指了指一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幾個小二說道。
楚玥又飛快地上樓。只見樓梯口有幾名摩耶人守著,見楚玥上樓就準備將楚玥打下去,卻被楚玥三兩下給摔下了樓梯。
站在二樓的走廊上,楚玥覺得自己的手腳都在發麻。
她聽到了不堪入耳的聲音。
她聽到了若離痛苦的哀鳴。
她聞到了血的味道……
「砰!」她一腳踹開了雅間的門。一轉頭便見若離正被一全身赤裸的男人壓在身下侵犯著。
他衣不蔽體,神情痛苦不堪。那雙可以奏出世間最美妙琴聲的手,被鮮血染紅……
楚玥猩紅著眼上前將人拉開,並將他踹到一旁。
這一腳楚玥用了十成的力氣,直接將這人踹到趴在地上口吐鮮血。
「啊——」凄慘的叫聲響徹天際。
「若離兄……」楚玥的聲音都在發抖。
「行、行之……」若離的聲音中有著不確定。
楚玥脫下外套要給若離穿上,可她的衣服太小了,若離根本就穿不上。
「沒事了,沒事了。」楚玥握住若離的手,卻發現他的手指上的指甲不見了。
她一根一根手指看去,目光越來越冷,神情越來越駭人。
若離的十根是指頭上的指甲都不見了,那是被人生生拔去了。這還不算,若離的每根手指頭都呈不正常的姿態,那是被人生生折斷了……
殺意驟起,楚玥轉頭,目光在雅間的地面上搜尋。她在找若離的指甲。
她找到了,在自己的腳邊,那一灘血水中……
「你是何人~」那摩耶人終於從慘烈的劇痛中回過神來,他朝著楚玥叫囂道:「我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楚玥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從那摩耶人的臉上掃過。她低聲對若離說:「若離兄稍等片刻,行之這就去取他命來。」
楚玥起身,抽出腰間的玄極,她一步步走向那摩耶人。
那摩耶人見楚玥提著劍走向自己,心中陡然升起一抹恐懼。
他也顧不得自己是不是赤身裸體。掙扎著就想要逃走。
若離裹著楚玥的衣服坐在地上獃獃的看著楚玥宛如殺神一般慢慢的走向那摩耶人……
「你不能殺我。」那摩耶人大吼道:「我是摩耶來的使臣,你不能殺我。」
就在楚玥將玄極揮向那人的首級時,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並卸了她揮劍的力道。
「誰?」楚玥厲聲喝道。
卻見是陸從楓。
陸從楓的呼吸十分急促,顯然是匆忙而來。
「你要攔我?」楚玥咬牙問道。
這時,雅間中又進了不少人。
有羽林軍也有摩耶人。
那幾個摩耶人顯然是那兩個被楚玥扔下台階的摩耶人找來的。
那使臣見到自己人,立刻換了副嘴臉。
他叫囂道:「小子,今日你敢動爺爺,明日摩耶的鐵騎將會踏入你大炎的北疆。」
楚玥死死地盯著陸從楓看,大有陸從楓不放開她,那就連陸從楓一起殺的意思。
陸從楓低聲對她說了一聲:「我來。」便從她手中拿過玄極。
楚玥愣住。
陸從楓只是微微轉身手上一個用力,玄極便親吻上了那使臣的頸側。殷紅的血液不斷的湧出,使臣的喉嚨發出破風箱似的聲音。
有一個人厲聲喝道:「陸從楓!」
如此厲喝陸從楓的人自是摩耶使團的人。
陸從楓只是斜了他一眼,拿出一方帕子將玄極上的血擦乾淨還給楚玥。他扔下手帕后才慢條斯理道:「貴國使團公然折辱我朝百姓,此事本候定會上奏與陛下。」
對於這些摩耶人來說,陸從楓在戰場上的餘威尚在。再加之他又是炎的大司馬,動手殺了他們一個使臣,即使他們心中再憤怒,也不敢做什麼。
但楚玥卻不行。楚玥官職雖不算低微,卻還沒高到能震懾住他們的地步。今日楚玥若動手,那些摩耶人是不會讓她全須全尾地離開這聽音樓。
「此處有我,你先帶若離先生離開。」陸從楓低聲提醒楚玥。
楚玥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已經沒了生命的那位使臣,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滾的殺意,走向一直沉默著的若離。
她蹲下將那些指甲一片一片的撿了起來,用手帕包好。
「若離兄,我們回家。」她低聲道。
若離僵硬地轉動著目光,他用十分沙啞的聲音輕聲道:「行之……愚兄的手好疼……」
楚玥的目光從若離的那雙手上掃過,眼眶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沒事……行之會為你醫治好的……」她低聲道。
陸從楓看了元遙一眼。元遙會意,脫下外衣上前套在若離的身上,他與楚玥一同扶起若離。
「幾位可看見了?」陸從楓冷冷地對那群摩耶人說:「諸位與其想著如何給你們的同僚討個公道,不如好好想想該如何向我們的陛下交代此事吧。」
聽音樓外早已聚集了不少人,他們並不知道這樓裡面發生了什麼。
楚玥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仉督冠玉。
仉督冠玉見楚玥看到自己,便朝她報以微笑。
那神情好似在說:這只是剛開始。
楚玥憤怒,她很想衝過去抓著仉督冠玉的衣襟質問他為何要這麼做。
可當務之急是儘快送若離回家,進行醫治……
若離的小院中。楚玥一臉疲憊地從他的卧房中走了出來。
若離的小廝正蹲在那哭哭啼啼地自責。
「你別哭了。」楚玥給他一張藥方道:「去抓藥吧。」
「好……」小廝抹了抹眼淚拿著藥方去抓藥了。
楚玥直接在台階上坐下,怔怔地看著前方,思緒也不知飄到了何處。
有馬車在門口停下,不一會兒,門扉被扣響。
楚玥收回思緒走過去開門,見是拓跋念筠,便低聲問道:「您怎麼來了?」
拓跋念筠沉默了一下輕聲道:「我都聽說了……」
楚玥扯了扯嘴角,側身讓她進來。她有些苦澀道:「這事怎麼還傳到您耳中了呢?」
拓跋念筠微微嘲諷道:「有人想讓我知道,我自然會知道。」
「若離公子……如何?」她輕聲詢問。
因楚玥的緣故,拓跋念筠與若離也有些私交。如今發生這樣的事,她真的無能為力。
這一刻,她甚至痛恨自己摩耶公主的身份……
楚玥讓她在院中的石凳坐下后才道:「被侵犯的地方雖撕裂得厲害,但未傷及要害。手指的指甲全被拔了,指骨也被折斷了……」
她低下頭十分難過地說:「指骨能接上,指甲也會重新長出來。可是……他的手指可能恢復不到從前的靈敏……他也許再也無法撫琴……」
拓跋念筠的瞳孔猛的一縮,張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因楚玥的緣故,她與若離也有些交情。她也喜歡若離的琴聲,也深知若離對琴的痴迷。
若他以後當真無法撫琴,以他對琴痴迷的程度,這簡直就是個毀滅性的打擊。
「抱歉……」拓跋念筠只能這樣說道。
楚玥苦澀的笑了笑無奈道:「又不是您的錯,您無需道歉。」
「可……我也是摩耶人……我是摩耶的公主……」拓跋念筠咬了咬下唇,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她是摩耶的公主,兩國之間一旦發生糾葛,她根本就無法置身事外……
楚玥抬眼看著拓跋念筠,她伸手握了握拓跋念筠的手故作輕鬆道:「您可不能有很大的情緒波動,我要是把您惹哭了,三師公那我沒法交代。」
「阿玥……」拓跋念筠真的很難過。
小廝抓了葯回來,又按照楚玥的吩咐將葯熬上。
在這等葯的空隙,楚玥對拓跋念筠道:「若我未猜錯的話,若離兄可能是因我而遭難。」
「此話怎講?」拓跋念筠連忙問道。
楚玥道:「您有所不知,仉督冠玉乃是我的舊識。」
「怎麼會?」拓跋念筠驚訝。
要知道先前提起仉督冠玉,楚玥根本就一副不認識的樣子。
楚玥嘆了口氣輕聲道:「我認識他時,他並不叫仉督冠玉,而是叫阿玉。是一個……很可憐的孩子……」
九歲那年,師父帶她兄妹二人下山雲遊。途經磐城,因師父他老人家偶遇故人,便逗留了幾日。
那幾日,師父為磨鍊她兄妹二人的心性與醫術,便讓她二人在城中開了義診。
兩個九歲小二開義診,自然引來城中諸多百姓前來看熱鬧。
也就是那時,他們認識了仉督冠玉,不應該說是阿玉。
阿玉明明比他們年長兩歲,可卻瘦弱到還不如她兄妹二人高。
那時他正被幾個地痞欺負,是楚瀟為他解的圍。
原來,阿玉的娘親重病卧床,他用所剩不多的積蓄去給娘親抓藥,卻被那幾個地痞給盯上了,他們毆打他,讓他把銅錢交出來。
那可是娘親的救命錢啊,阿玉怎麼會交出來?所以他只能選擇被那幾個地痞毆打。
楚瀟救了他,當被問及姓名的時候,楚瀟卻不好意思了,報了楚玥的字。
楚玥見楚瀟報了自己的字,也未曾糾正。
就這樣,阿玉弄混了她與楚瀟。可這並不妨礙他們三人的關係越來越好。
阿玉娘親的病是楚瀟給醫治的,當時楚瀟還害怕用藥不對,特意請示了師父。
師父看了楚瀟開的方子后,特意親自去診斷了一下,才告訴楚瀟這方子開得很對。
在楚瀟的醫治下,阿玉娘親的病也日益好轉。那阿玉見狀,簡直將這對比自己還小的兄妹當做九天之神。
還與她兄妹二人道:「待我娘親病癒,定讓她為行之和九思煮清湯麵吃,我娘親煮的清湯麵可好吃了。」
在那時阿玉的眼中,這天底下最最好吃就是他娘親煮的清湯麵。他請楚玥與楚瀟吃娘親煮的清湯麵,便是對他們最真誠的謝意。
楚瀟當時也很高興,甚至纏著師父要在磐城多待幾日。待阿玉娘親病癒,他吃了阿玉娘親煮的清湯麵后再離開。
師父也同意了。
後來,令楚玥與楚瀟意料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阿玉娘親最後一貼葯里多了一味葯。一味讓阿玉娘親丟了性命的葯。
那葯是雷公藤。
雷公藤若是用作外用,便可祛風除濕、活血通絡、消腫止痛、殺蟲止癢。可若內服便是毒藥。它會對胃腸道有強烈刺激作用,可引起胃腸黏膜充血、水腫、壞死;亦可引起肝臟、腎臟、心臟等臟器的出血、壞死等。
那雷公藤是那幾個在楚瀟手上吃了虧的地痞放的。他們在磐城橫行霸道慣了,還不曾吃過那樣的虧。是以,懷恨在心。
可他們猜不透楚瀟一行人的來路,也不敢輕易招惹。只能把泄憤目標轉向阿玉娘兒倆。
他們見阿玉娘親身體日益健康,便生了歹毒的心思。
他們不知道雷公藤是劇毒之物,也是誤打誤撞偷到了這味葯。他們只是想要讓阿玉娘親再病上幾日,才偷偷往阿玉娘親的藥罐中放入雷公藤。
說來也巧。那日楚瀟沒空,楚玥代他去看望阿玉娘親。
她到阿玉家時,阿玉正巧出去了並不在家。她便熟門熟路地去了阿玉娘親的房間。
她見阿玉娘親睡在床上,一開始以為她是睡著了。后見她面容扭曲,指甲青紫,才發現不對。
那時阿玉娘親已經死了,楚玥簡單地檢查了一下屍體的情況,便去廚房裡找藥渣。
沒有人知道當時她在藥渣中發現大量的雷公藤時,有多麼的絕望。
她當然不會懷疑這是楚瀟失誤導致的,因為那藥方她與師父都仔細看過。
若當真是楚瀟失誤導致,阿玉娘親根本就活不到現在。
可現在,這藥渣中的雷公藤是不會假的……
阿玉回來了,他見到楚玥下意識的以為是楚瀟,便喊了一聲:「行之。」
行之本就是楚玥的字,是以她應了一聲。
阿玉將買來的東西放下,他笑著對楚玥道:「你且等一下,我進去看看娘親。」
就在他要進屋時,楚玥拉住了他。
在阿玉疑惑的目光中,楚玥無比艱難地開口道:「阿玉,嬸嬸她……走了。」
「走了?」阿玉這時並沒有意識到楚玥口中的「走了」是另一個意思。他好奇地問道:「娘親她去哪了?」
楚玥沒有說話,她不知該如何與阿玉說這件十分殘忍的事情。
阿玉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他從楚玥的臉上看出了什麼。
他的臉色逐漸凝重,他猛的抽回被楚玥拉著的手猛的朝屋裡跑去。
卧房中,他的娘親正安靜地躺在床上,遠遠瞧著就好似在沉睡。可走近的時候卻發現不是。
他的娘親,閉著眼睛,神情猙獰中透著痛苦……
「娘親……」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他以為,他的娘親會像往日那般,聽到他的叫聲便會睜開眼睛溫柔地對她說:「娘的阿玉回來啦。」
可是,並沒有。
他的娘親沒有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