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２６３章：外患消弭，該輪到內憂了

大漢建安十四年，六月九日，巳初時分，大漢的京師洛陽城，平城門外。

今日是南征大軍凱旋的日子，洛陽百姓們換上過年時的新衣，上上下下拾掇得乾乾淨淨，扶老攜幼，早早就出門了。來到平城門外之時，不遠處以明堂為中心的偌大廣場周圍，早就被圍得水泄不通了。百姓們一個個興高采烈，指點著巍峨高聳的明堂，正在大聲議論著。

「我說他三叔，這次天下終於統一了，你說，溫王是不是該做天子了？」一個三十多歲的魁梧漢子大聲說道。「我估摸著，不會，大概是要做周文王嘍！」他三叔，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學究捋著鬍鬚說道。「為甚？自己打下的江山，不讓自己的兒孫做，難道要讓給別人嗎？」魁梧漢子滿臉疑惑地問道。「蠢材！這正是溫王的高明之處！你仔細想！」老學究怒吼道。

人山人海之中，這樣的談話比比皆是，大家關心的不外乎三點：其一，溫王究竟做不做天子，何時做？其二，最近的大搜捕，據說是擁漢派的垂死掙扎。其三，天下統一了，小民百姓們是不是該少交點兒捐稅了。由此可見，大漢的京師洛陽城中，小民百姓很有政治眼光。

轉瞬之間，就到了午初時分，只聽得正南方鼓樂大作，洛水之上，由東向西，駛過一支龐大的艦隊，船帆如雲，船槳如雨，一眼望去，至少有數千艘大船。在巍峨的五牙大艦簇擁之下，一艘九牙大艦緩緩駛來，高高的桅杆之上，掛著一面呂字將旗，那正是呂布的將旗。

「溫王來了！」「大軍凱旋了！」「溫王萬歲！」「漢軍威武！」剎那之間，數十萬洛陽百姓歡呼雀躍了。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盯著那一艘巨大的戰艦。溫王出京數月，終於芟夷大難，混一天下，益州劉璋、荊州劉琮、江東孫權、徐州劉備束手來降，這是何等壯觀何等英雄？

在悠揚的軍樂聲中，溫王呂布沿著舷梯下了九牙大艦，換乘輜重船，緩緩登岸了。他胯下騎著追風赤兔馬，在數百虎賁衛士的簇擁之下，前往明堂祭拜天地。「溫王的頭髮怎麼全白了？我沒有看花眼吧？」「沒錯兒，是全白了！」眼尖的聰明人立刻聞到了一絲味道兒。

縱馬來到明堂面前，呂布甩蹬離鞍翻身下馬，他一個踉蹌，差點兒栽倒在地。典韋手疾眼快，一把兒就扶住了他。「溫王，保重！」好在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虎賁衛士，沒有人看見溫王的狼狽樣子。「老典，扶住我！我有些眩暈。」呂布就勢兒抓住了典韋的手，低聲吩咐道。

「諾！」典韋低聲應道，回頭掃了一眼。許褚快步趕上，兩個人一左一右，攙住了呂布。

「溫王的病，是氣鬱之症，氣鬱於中而不得發，以致於肝氣鬱結，不得舒緩。此症癥候：肝氣鬱結不舒，脅肋、少腹脹滿疼痛，胸膈痞悶，噯氣，矢氣。如今，溫王的氣鬱已經非常嚴重了。依我之見，當用理氣疏肝法。以逍遙丸為主，加白芍、川芎等葯以和血護肝陰。」

當著中書令賈詡、尚書令皇甫嵩、門下侍中馬日磾的面兒，太醫令張仲景掰著手指頭，一條條兒將溫王呂布的病說清楚了。他出身世家大族，又做過一任長沙太守，是「不為良相，便為良醫」的典型。兼之應對迅捷，口才便給，三言兩語，就將溫王呂布的病症說清楚了。

「哦！原來如此！」中書令賈詡恍然大悟了！「仲景兄，我只問兩句話兒。其一，溫王的病，要緊不要緊！其二，除了藥石之外，還有沒有其它法子？」聞聽此言，張仲景躊躇了一會兒，這才徐徐開口了。「現在還不要緊，可是，藥石之力，醫不了心病。依我之見，還是要找出溫王的心病，對症下藥。無論是音樂、歌舞，亦或是飲酒、女色，都可以試一試。」

「好了！我明白了！仲景兄，一切都有勞你了！」賈詡沖著張仲景深施一禮，徐徐說道。

「皇甫老前輩，馬侍中，你們瞧，那話兒來了吧？」望著張仲景的背影兒，賈詡苦笑著說道。文和兄大智若愚，才大如海，早就把世間萬事都看透了，他這一番話，指的是最近的大案。經過司聞曹和暗影的連夜突審，真相已經查得七七八八了，之所以沒有結案，一來是還有些細枝末節沒有問清楚，二來是朝野上下還沒有掰完手腕兒，得等局勢明晰一些再說。

此案的源頭，就是十一年前，也就是建安三年的昭懿夫人嚴嫣和大將軍高順遇刺案。當時是虛竹子、康茉莉和殿中監劉娥三人聯手，後來，康茉莉自殺，虛竹子逃亡，在唐太后的力保之下，劉娥被驅逐出宮，此案暫時告一段落。後來郝萌叛亂，不過是此案的餘波而已。

虛竹子兵解之前，之所以交出大部分往來信件，並不是他想一洗前愆，而是出於他禍亂天下的考慮。經過十一年的窮追不捨，暗影和司聞曹已經掌握了絕大多數的證據，只是缺乏一些關鍵的證據，無法將整個案子從頭到尾串聯起來。有了虛竹子的材料，一切就都好辦了。

虛竹子逃亡之後，僥倖逃過一劫的擁漢派們又死灰復燃了。他們在「中興漢室」的大旗之下重新聚集起來，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試圖刺殺呂布。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勸說建安天子劉熙極力拉攏呂逸。只要呂布、呂安一死，呂征又遠征在外，呂逸就是唯一繼承人了。建安天子劉熙採納了這個建議，把孿生妹妹長樂公主劉明嫁給了呂逸，待他極好。

呂逸性子閑適，一心想做一個富貴閑人，兼之因為生母康茉莉的原因，父親一向不喜歡他，一見建安天子伸出了友誼之手，感激之餘，就整日里和他混在一起了。在此案之中，呂逸不過是一個招牌兒罷了，事前事後都一無所知。可是，反賊敢用他做幌子，他就成了危險人物。若是溫王呂布不願意深究，他就還能做他的富貴閑人，若是呂布不允，他就完蛋了。

此案之中，參與謀反的有三股力量。其一，是擁漢派，諫議大夫黃申、中書舍人陶晶、著作郎韓秀、殿中丞王輝，這四個人是主謀，他們想中興漢室。其二，是康茉莉的族人和老部下，他們想擁戴三公子呂逸做天子。其三，是黃巾餘黨和殿中監劉娥昔日的各種關係。

這一件大案，查到這裡，實在無法繼續查下去了。再往深究，就要牽涉到建安天子劉熙和太後唐嫣。不往深究，看溫王呂布的樣子，是絕對過不去這一關的。故爾，馬侍中建議到此為止，可以用其它方法補償溫王。尚書令皇甫嵩無可無不可，這是他一向的態度，一切以上意為主，只要不侵犯軍方的利益，都好商量。中書令賈詡左右為難，大家只好繼續掰腕子。

「中書令，馬侍中，此案最大的問題是：還有沒有必要繼續查下去？查到哪一層為止？這個問題解決了，一切就都好說嘍。」一向緘口不言的尚書令皇甫嵩終於開口了。還有一層意思皇甫嵩沒說，那就是溫王想不想稱帝，若是有這個心思，此時此刻，正是天大的好機會。

「皇甫老前輩，溫王曾言：『天子仍是天子，呂布仍是漢臣。』依我之見，他是想要做周文王呀。」文和兄搖搖頭，滿臉鄭重地說道。「周文王好！周文王好呀！」一聽這話兒，馬日磾的一張老臉立刻就笑開了花兒。既然不稱帝，那就仍然需要建安天子這個牌牌兒。

「我說老馬呀，你別高興得太早了。除了三公子呂逸之外，溫王還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呢？十一年前，那些反賊刺殺了昭懿夫人和大將軍，作為人子，平章事和靈騅將軍會怎麼想？這是明擺著的。靈騅將軍性如烈火，平章事城府極深，我看，那些人肯定會被誅九族的！」

說到這裡，文和兄發出了一聲長嘆。溫王要做周文王，他是舉雙手贊成的，欲速則不達嘛。剩下的就是該誰繼位的問題了。在此次統一戰爭中，呂征大放異彩，光芒萬丈，風頭一時無兩，遠遠蓋過了嗣子呂安。按照呂布的脾氣秉性兒，他應該喜歡二兒子多一些才是。

呂布曾經說過：「呂征肖我！」這是非常明顯的讚賞之意，此戰之後，呂征歸來，父子相見，不知溫王心中的天平將會偏向哪一方。如此一來，天下方定，外患消弭，是不是該輪到內憂了？一想到這裡，文和兄心中總是心亂如麻，賊老天，你他娘的就不能安生幾年嗎？

「那就等他們凱旋迴朝之後，當面兒問問再說吧。」馬日磾慨然長嘆一聲，幽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