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溫迪從口袋裡掏出紙筆,平靜地說:「我記錄一下傷者的恢復情況。」
她用自己遮住小本子,給那雙大眼睛看本子上的字:「還認識字嗎?」
傷者眨眨眼睛。
「我是你的醫生。」溫迪寫在本子上,告知情況,「認識字,就眨眼睛,連續三下。」
大眼睛遲疑了片刻,連續眨了三下眼睛。
她仍然滿面疑慮。
溫迪又寫在本子上:「聽不見?」
這次不用提醒,大眼睛自動連續眨了三下眼睛。
「你安全了。」溫迪在本子上寫,「你的眼睛痊癒了,是我治好的。」
這句話才終於解除了傷者的心中疑惑。
溫迪在本子上寫:「手腳能動嗎?輕輕搖晃一下,能不能自然地使用。」
傷者嘗試了一下,腿不能動,手有一點僵硬,但手指能自然地彎曲,估計平時沒少掙扎,所以運動量勉強算是充足。於是溫迪將本子放在傷者手邊,將筆塞在她手裡,讓她自己寫字。過了一會兒溫迪將本子拿起來,看到本子上寫著一行字:「我在哪裡?」
溫迪思考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寫道:「你叫什麼名字,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嗎?」
傷者慢慢寫道:「我是卜琳,被愷撒擄走……我被救回來了嗎?你們抓住了愷撒嗎?」
「我不知道愷撒是誰,等下我去問。」溫迪說,「根據我知道的,你受傷了,然後就一直躺在這裡。」她簡略了很多劇情,因為她不知道這位叫卜琳的女人是否能接受她已經在床上躺了十幾年,還親自生育了一個女兒。從卜琳寫的內容來看,她的記憶仍然停留在被一個叫愷撒的劫匪擄走的時期,那麼白先生對她做那些事……還有她生育白羅嵐,卜琳究竟有沒有知覺,有沒有記憶?她會不會以為全都是那個叫愷撒的人做的?
愷撒——聽起來應該是個男人的名字吧。
溫迪又問:「你還記得你眼睛和耳朵受傷是誰做的嗎?」
「是愷撒!」卜琳重重地刻下這個名字,筆跡深深地劃破了四五層紙。
經過卜琳的加強記憶,現在溫迪對「愷撒」這個名字印象深刻,不過她估計這個人應該已經被白先生撕碎了,畢竟是這個人將卜琳害成這樣。她想了想,決定暫時不要將目前的情況全部告知卜琳,她寫道:「現在事情有點複雜,我被人監視,不能直接跟你談,所以請你配合我,先假裝你沒有恢復。」
卜琳眨眨眼睛,表示同意。
溫迪繼續寫道:「我會去調查你受傷的事情,愷撒的有沒有被抓住,我也會幫你搞清楚……你先不要輕舉妄動,先幫我假裝你還看不見,也許有些人來看你的時候,會露出破綻。」
卜琳又眨眨眼睛。
最後溫迪還是沒有告訴她她有個女兒,叫羅嵐。
她給卜琳的眼睛蒙上一層紗布,再重新戴上眼罩,接著將果醬收拾了一下帶走。她端著一盤子果醬和黏糊糊的紗布回到門口,對兩個監視者說:「我要回房間推測一下傷者的情況,你們幫我聯繫一下大小姐,我要見她。」她要調查,但不打算從兩個監視者這下手,因為早上已經試過了,他們什麼都不會說。
所以溫迪決定直接去問白羅嵐。
她下樓以後先把東西全清理掉,然後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新衣服再出門。這裡的衣服並不是她從空間里拿出來的,而是一位女僕為她準備的,雖然她受到監視,受到限制,但作為一個負責治療大小姐她母親的醫生,白旗公館還不至於故意虐待她,衣食住行都給了非常奢華的待遇。
反正只要不出門,老老實實做治療,她的自由度還是挺高的。
換好衣服后溫迪就去了大小姐的卧室。
「你們在外面等一下。」溫迪對監視者說。
「開著門。」監視者說。
溫迪沒辦法,把門打開了,然後進屋去跟白羅嵐問話。
「我媽媽的眼睛要多久才能治好?」白羅嵐等她一進來就追問道,「你真的有把握嗎?」
「昨天的話你也聽見了,如果我瞎答應,白先生會殺了我的。」溫迪笑著說,「你放心吧。」
「……好。」白羅嵐不問了,「那你有什麼事要問我?」
「哦,是這樣的,我想想問問你認不認識這個人。」溫迪不想讓監視者聽,所以拿了一個新本子寫了愷撒的名字給白羅嵐看。
白羅嵐看完以後疑惑地看著她。
溫迪也看著白羅嵐:「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你寫我父親的名字幹什麼?」
「……」溫迪呆住。
於是換成白羅嵐問:「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溫迪把震驚到張大的嘴巴閉上,遲疑地問:「你說這個愷撒……是白先生?」
「不要把他的名字說出來,我父親不喜歡聽。」白羅嵐提醒他,「你只能叫他白先生。」
「哦、是、好,我好的……對不起。」溫迪飛快地道歉。
白羅嵐疑惑地問:「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怎麼又突然問我?誰跟你說的?」
「呃。」溫迪糾結地看著白羅嵐,「……呃……」
正如她沒辦法把一切告知卜琳一樣,她也沒辦法把一切告知白羅嵐,獨自知道太多的痛苦就是這樣,為了不傷害別人,就得不斷地忍耐,即使她知道這些人只是一群NPC,但是因為這個遊戲做得太真實了,所以她總是非常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她會遲疑,會恐懼,會想這個遊戲幹嘛要做得這麼真實?
這是玩遊戲嗎?是折磨玩家吧?
「我討厭這種真實感……」溫迪低頭咕噥了一句。
「你說什麼?」白羅嵐驚訝地問。
「沒什麼。」溫迪搖搖頭,接著又說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吧。」
「大小姐,你的母親的名字……是不是叫『卜琳』?」她想確認一下。
白羅嵐點點頭:「對,誰跟你說了什麼?」
溫迪搖搖頭,虛弱地笑笑:「麻煩你暫時幫我保守秘密,我現在……腦子裡有點亂……對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的母親恢復得還不錯,所以我要回去給她換藥了,抱歉。」她匆忙地起身,向白羅嵐告辭,然後落荒而逃。過大的信息量已經灌滿了她的腦袋,她現在沒辦法繼續跟白羅嵐待在一起,免得一激動全禿嚕出來。
她還真回閣樓去找卜琳了。
和剛才一樣,溫迪將監視者留在十米開外的房間門口,自己跟卜琳單獨待在一起。
她在本子上寫了很多,卜琳的情緒也是起伏很大。
兩個人划爛了三個本子后終於達成協議。
「那就這麼做,麻煩你了,謝謝。」溫迪在本子上寫。
卜琳躺在床上,因為剛剛情緒過於激動,目前變得很虛弱,但她還是很勉強地對溫迪擠出了一個笑容,然後輕輕點頭。
「如果他不是,你可以隨時告訴我,如果他是,就繼續演下去。」溫迪告訴她。
卜琳眨了眨眼睛,然後緩緩閉上。
溫迪重新給她蓋上紗布,戴上眼罩,然後轉身走向大門。
這次她面帶笑容,對兩位監視者說:「這次我真是好運。」然後快步朝樓下走去。
監視者們迷茫地對視一眼,不敢耽擱,趕緊跟著她走。
溫迪在大宅里漫步,到處亂走,將幾層都逛遍了,發現白羅嵐不見了,就問情況,這才知道白羅嵐去了院子里,她是去照顧她的寶石樹了。於是溫迪接著問:「那麼白先生在哪裡呢?」
「……」監視者們依然裝聾作啞。
而其他僕人則不敢輕易透露白先生的行蹤,不敢說話。
溫迪就直接對監視者說:「我剛剛檢查了白夫人的情況,她的眼睛恢復得很好,不過好像是因為受傷的原因,精神受到了一些刺激,好像是失憶了。我覺得現在最好不要讓陌生人去照顧她,如果有人要揭開她的眼罩,這個人只能是白先生。」
「你的意思是,夫人的眼睛……恢復了?」
「我覺得你可以大膽地說她已經復明了。」溫迪笑著說,「我需要白先生馬上回來。」
「你確定?」監視者說,「如果你敢耍我們,等白先生回來發現不是這麼回事,你就死定了。」
「這句話不需要等你來說,我昨天就已經聽過了。」溫迪說,「我怎麼敢耍白先生呢?」
「……」這次兩個監視者沉默地對視一眼后,其中一人點頭,「好,我去聯繫讓他回來。」
「謝謝。」溫迪轉身直接回到了安排給她的房間,不再過問。
她只提醒第二個監視者,在白先生回來前,不要讓其他人去影響白夫人的情緒。
「你們應該明白,她已經十幾年沒有見過這個世界了。」溫迪說。
「我知道。」監視者點頭,出門,上鎖,然後離開。
估計是去守樓梯了。
溫迪在房間里老老實實地待著,過了一會兒,聽到了奔跑的聲音,走廊鋪的是木地板,有人在奔跑,而且是從遠處跑過來。
「打開門。」一個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