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爭取時間

老刀聖望著地面之上的那一層濃雲，濃雲遮不住他的視線。

諸多已經毫無生息的秘境陳列四野，既然那群邪魔能夠竊居其中一座，就沒理由會放過其他的。

從千里高空一眼望下去，老刀聖能看到，有窸窸窣窣的黑雲伏行在地面之上，向著四面八方散去。

想來，便是要向各處的據點中的同僚，傳遞情報。

被方然用魔氣唬住的這些魔頭，分成不同的陣營，有的監視、有的試圖傳訊、更多的則是觀望。

畢竟，沒有直接面對方然的那道氣息，這些狡詐的魔頭，不可能就這麼輕易相信了同夥的一面之詞。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在魔阜的強壓之下，已經有魔乘天舟入靈海，看樣子要麼是去向蘇妲己報信，要麼就是去通告還在星域當中活動的群魔。

荒辰天墟的所在無法隱藏，所以這些天舟，都是繞了極大的一個圈子，才離開的廣陽。

但是老刀聖這等大能，感知到這些，並不是什麼難事。

何況還有魔栞在第一時間回來報信。

「方然的法子，是不折不扣的險中求勝之道。」

老刀聖語氣凝重。

「以人軀駕馭魔氣，哪怕他有洪範九疇作保，也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道心受損事小，若是整個人魔化，危險不可估量。」

上古走來的刀聖蚩尤，說到最後六個字的時候，聲音越發低沉。

即便是他，身在天境，以一身霸道強攻的打法著稱，在估量方然的殺力的時候，也不敢有絲毫掉以輕心。

現在的方然，九成還多的境界都用在壓制天魔幻蓮子上頭，殺力就已經在地境當中，無人能敵。

若是他徹底魔化，在天魔幻蓮子的推波助瀾之下，怕是當時就能跨過天地之隔。

而且，一旦他是以這種方式入的天境，很可能在抱元一境只是稍作停留，便會直衝八步。

老刀聖甚至懷疑，加上洪範九疇，加上龍宮龍氣，加上方然在小須彌山封鎮石洞當中得到的天道道紋……

這八步一境，都未見得是上限。

「若是他真的成了九步虛極的魔物，憑現在的你我，已經不見得能夠製得住他了。」

羿皇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他只是篤定地說道：「我相信方然，他自有分寸。」

老刀聖撇了撇嘴：「也不曉得，你哪來的這麼大信心。」

他酒不離手，枯坐鎮魔兩萬載之後，對於這一口酒的執念，已然是登峰造極。

灌下一口，他說：「天魔幻蓮子這東西，我是真沒想到方然能夠鎮住。

「魔國之門，鎮在神魂裡頭，那是不折不扣的拿命在開玩笑。剛才他的氣息你也感覺到了，有那麼一瞬間，我是真要錯以為，他是天魔轉世了。

「不過，若是他再引動這麼幾次天魔幻蓮子的魔紋，那麼道心失守，只是遲與早的事情。我的擔憂，不是毫無道理。」

「不會。」羿皇果斷否定，「他道心極堅，何況還有劍冢的劍意和巫境的巫法，都是可以助他鎮壓天魔幻蓮子的。

「若是他能夠徹底磨滅了天魔幻蓮子，他破地入天之後的境界，並不會低於你我。」

老刀聖持懷疑的態度。

「東西不在眼前，誰知道有幾成把握……何況那兩個小妮子，天境都不是，這事兒，沒那麼順當。

「而且入魔和入道可不一樣，那小子要想超過你我，還是得花些日子的。」

羿皇轉頭望向老刀聖，臉上難得的浮現出來一絲笑意。

老刀聖沉默了一會，搖頭晃腦嘆了口氣：「也罷，我就走一趟劍冢和巫境吧。想來，這兩個地方掌事之人，也不會不長眼睛來攔我。」

說完，老刀聖身形逐漸淡去，再出現時，已經到了廣陽星外的靈海之中。

他身形再閃，便徹底消失在了這一片星域。

只在他經行過的地方，靈海被切出來一道細細的裂痕，許久才彌合。

羿皇收回目光，視線在平原山嶺間掃過，在劃過方然唬住那幾頭魔的洞穴的時候，停留了一瞬，便繼續移開了。

洞穴當中，方然盤坐在碎石當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氣息如劍，切入地面，但是切口處卻有著焦黑色腐蝕的跡象。

「呼……好險……」

方然理順了理氣息，將體內躁動的劍意平復下來。

老刀聖和羿皇在的時候，他一直在壓制這股躁動，到現在，方才能真正緩解。

太初鎮辰劍意天生克制域外邪魔，天機輪盤更是將魔氣當做薪柴。

他固然是能夠承受極大強度的精純魔氣，但是在魔栞等人離開之後，天魔幻蓮子突兀地暴動了一瞬。

那一瞬間，方然幾乎要以為，自己對這顆蓮子的鎮壓失去了效果，魔國大門，要在他體內洞開了。

「以現在的境界，要鎮住這種暗含魔國大道道紋的東西，還是一點都不能馬虎啊……

「留了九成算力在鎮壓蓮子上頭，都差點被它趁虛而入了……要是再讓它這麼暴動一次，恐怕我就得重新陷入沉睡了。」

方然甚至覺得，這顆蓮子有著自己的生命和思考一樣，知道什麼時候該蟄伏，什麼時候該突然暴起生事。

只是因為天機輪盤鎮壓的力量太過強大，這才沒能得逞。

詭秘至極。

「域外邪魔，本就是最為詭譎的一種存在，其大道更是棘手，這種魔前顯聖的手段，也用不了太多次……

「但是若是那些邪魔回來，要穩住它們，怎麼著就還得再來上幾次……我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方然心裡頭吐槽了一句。

小嗷看到方然蘇醒，立刻盤了上來。龍皇龍氣籠罩在洞穴之內，將方然體內天魔幻蓮子最後一點躁動，也壓了下去。

整條龍一拱一拱的往方然懷裡鑽，看著就像是加大拉長版的大貓。

化蟒為蛟的白板盤在一人一龍外側，環出來如同王座一般的一片凈土。

夔獸侍立在方然後方，雙角表面，有電芒暗閃，照的洞穴明滅不定。

方然取出腰間玄門令牌，屈指一彈，「殺」「尋」二列的任務就浮現在了他眼前。

現在的他，因為心典和自身修為境界的緣故，腰牌已經換成了白藍紫黃金紅玉七等當中的黃級，幾乎和一殿天君相當。

「暗天君是紅級啊……他這等級高的嚇人，若不是年輕的時候被成北塗陰了一手，恐怕現在已經是一殿閻羅甚至是鎮殿地藏了……」

隨口說了一句，他看向這兩列任務，發現果然在差不多荒辰遇襲的時間節點往後，各處域外邪魔的活動就突然增加了許多。

「蘇妲己也開始急了。附身玉骨劍上見了我一面，恐怕她也明白，我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好對付。

「要是沒有心典，恐怕我的情況就被動的多了。到時候她以人間為要挾，我還真不好做出來決斷。

「雖然她也是一個老阿姨了，但是還不夠讓我放棄努力……」

見過了羯姬和秙姬，並且通過天機輪盤看到它們本相之後，方然完全可以確定，蘇妲己刻意讓自己看到的那堪稱完美的身軀裡頭，藏著的是更加猙獰的魔軀本相。

一想到這裡，他就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再怎麼生冷不忌的人，恐怕都不會對這種魔軀產生什麼想法的。方然對已經死了的帝辛產生出來了一股敬佩之感。

揮手拂去玄門腰牌映照出來的任務。

這些任務自然會有修鍊了心典的修道者前去處理，而且方然相信，這種情況之下，人間的凡俗國度，也是會嘗試自救的。

人間便是如此，再怎麼打出狗腦子來，一旦有外辱加身，總歸是會有絕大多數人聯合起來，一同抵禦的。

萬餘載之前的人魔之戰，便是如此。

而方然現在要做的，就是專心致志地去對付即將歸來的、蘇妲己灑向人間的那些棋子。

至於蘇妲己……方然現在還沒想著去對付。

蘇妲己魔念復甦了九成。

一尊上古天魔的九成魔念是什麼概念？

反正方然清楚的很，一尊巔峰玄魔，就讓敖瀾拉著一群龍子換命才能鎮壓。

而身為兵主戰神的人間巔峰戰力蚩尤，也只能斬殺一頭地魔，再鎮壓一頭。

天魔這一等的，恐怕就得要真正的人族九步虛極大物才能抗衡。

蘇妲己就在這一等。

方然甚至還確信，他面對過的唯一的天魔境界的敖燼，剛從鎮壓當中醒過來、掙脫了禪宗七地八地大德的聯手鎮壓，正處在前所未有的虛弱期。

可若是敖燼沒有一門心思去爭奪龍宮、敖瀾沒有出奇兵把帝位傳給小嗷，他也根本不是那尊凶物的對手。

「域外邪魔啊……」

想起來還是會頭疼的。

好在蘇妲己和人間，還隔了一片破碎道韻，她要從那片破碎道韻當中降臨人間，所耗費的代價，絕對不會少。

「要是能把她忽悠到人間，說不定老刀聖加上羽前輩，再配合上禪宗等處的大物，倒是未必不能斬殺了她。」

接下來數日，方然就在洞穴之內繼續調息、恢復。

其間魔栞來過幾次，向方然彙報了駐留廣陽的那些魔頭的行蹤。

「大人預料的果然不錯，魔阜派了人去向娘娘……向蘇妲己稟報，只是一時還沒有回返的消息。

「但是他從星域召回同僚的進展，倒是順利了許多。現在在避暑別院和其餘的一些據點，已經聚集起來了這些年來派出去的不少同僚。」

方然問道：「有人族嗎？」

魔栞點了點頭：「有，但是不多。魔典誕生的時日不久，能夠傳播的範圍不廣，而且許多人族不過是被當成棋子，用過了就丟棄了，倒是沒有存留活口的想法。

「能夠來廣陽的，就都是修行魔典有成之人，都可堪大用……自然，若是不肯忠於大人，也都是非死不可。」

方然心中思忖。

「距離遭遇魔阜它們，現在不過旬月。散落在靈海當中的這些棋子，能夠回歸廣陽，算上來去和傳訊的時間，這些魔頭在靈海當中穿行的速度倒是不慢。

「向蘇妲己傳訊的魔還沒有回來。兩個可能，一個是那頭魔還沒有到……旬月時間都趕不到，化離殿在破碎道韻裡頭的深處，距離超過我估計的很多。

「另一個，則是也許那頭魔回去了就出不來了。這個可能性最大，畢竟來去之間，損耗極大，誰知道什麼時候就被破碎道韻榨乾了，留守化離殿恢復傷勢的可能性更大。」

同時魔栞也會方然稟報，有多少相信它的同僚，站在了他這一側。

毫不出方然預料的，這些魔……數目少得可憐。

「唉……人前顯聖，王霸之氣一抖，萬眾來朝的那種景象，看來是不太可能在我身上發生了。

「也對，一面之詞，誰會相信呢？萬一被坑了，就連蘇妲己這最後一根粗腿，都保不住了。這對於域外邪魔而言，也許完全無法接受。

「但是也有好處，那就是我不見得需要繼續顯聖了……」

看著恭謹跪伏在地的魔栞，方然吩咐道：「諸位同僚，都是我族棟樑。雖然投靠了蘇妲己，其罪當誅，但是畢竟潛伏在人間界並不容易。栞，再去勸一勸它們吧。」

魔栞感動地拜謝：「大人仁義！」

方然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頷首，受了這一禮。

仁義？呵呵……方然心裡頭嘀咕。

撒在十八連星域的蘇妲己的棋子，還沒有全部回來。讓魔栞去「勸」，只不過是擔心這些棋子在廣陽星上無所事事，呆膩了轉身離去。

這個損失，太大。

魔栞就是送給這群棋子的一個目標。

潛伏這麼久，又遠赴廣陽，許多棋子自已原本的勢力受到動搖，甚至身份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暴露，能沒有怨氣嗎？

這個時候魔栞上去說，你們這麼拼沒用的，跟錯了人了。

必定會成為眾矢之的的。

經過方然以魔紋灌頂的魔栞，魔道修為已經暴漲，不至於在圍攻之下死掉，但是也還沒有強到可以一身當之的程度。

「希望能多爭取到一些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