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群魔伏行

魔栞沒有讓方然失望。

域外邪魔本來就最精於幻惑人心。魔栞這種的，能夠被蘇妲己派去人間，更是此中好手。

土生土長的那些魔頭，大多數對於蘇妲己的忠誠度都是極高，等閑不會做出來背叛的事情。

即便是魔栞，也是親身感受到了「大魔」方然的偉力，並且被方然以魔紋灌頂提升了修為，才死心塌地地投誠的。

就這，方然對於天魔幻蓮子的鎮壓，也出現了問題，他要是再按照對待魔栞的路子再來幾次，恐怕他自己小命難保。

但是，魔阜它們召來廣陽的，並不是只有魔國的魔。

那些在長久歲月當中，從人族當中培養幻惑出來的「棋子」，數量雖然不多，但是和魔國的這些魔比起來，還是蔚為可觀的。

撒在十八連星域當中，可能就如同一滴水落入了大海，翻不起什麼大浪。

但是此刻聚集起來，根據魔栞的估計，數目已然過萬。

這還只是魔典剛剛開始傳播。

可以想來，若是再拖一段時間，任由這些域外邪魔繼續行事，恐怕被魔典蠱惑至自甘魔化的，數目還要十倍乃至百倍於此。

而這些修道者魔化而來的半魔，本來就是為了力量可以不擇手段的。

聽魔栞的稟報，這些魔修當中，甚至有人第一天接引了魔氣之後，第二天就試圖殺親證道的。

至於屠戮個把非親非故的無辜之人，這種事情，一旦轉移了陣營，他們做起來比魔還要酷烈，沒有任何心理壓力。

而他們，也是最容易被魔栞一席話說得動搖的。

方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他本來想著，這些魔修，是要和魔栞大打出手的。

結果非但沒有打一架，反而是隨著魔栞宣揚出來「有比蘇妲己更加強大的大魔」，他們大部分都立刻爬了牆。

「一點忠誠度都沒有啊……」方然嘆了一聲，覺得自己對人性的貪婪和黑暗，認識的還是不夠。

魔栞倒是見怪不怪，它是這麼回答的——

「這些人族，本就沒有什麼底線，是我族最方便取用的工具罷了。他們既然連自己的陣營都能背叛，那麼再背叛新主人，本來就沒有什麼奇怪的。

「甚至為了討一任又一任的新主人歡心，他們對於舊主人下手的時候，狠辣程度，讓我們這些魔，都覺得大開眼界。」

說話的時候，魔栞向方然展示了一道魔念。

這道魔念，是屬於更早些時候被派入人間的一頭魔的。

它魔念恢復的程度低，被破碎道韻削弱的很多，而且到了人間之後，沒有精純的魔氣補充，實力已經滑落到了道初境。

所以被它所蠱惑的那些魔修，在得知魔栞背後，站著一尊起碼有著相當於天境大物程度的大魔的時候，乾脆利落地聯起手來，把這頭魔陰殺當場。

當然，相當於天境大物這個說法，也是魔栞誇大其詞。

反正這些魔，什麼謊話章口就萊，一點都沒有心理壓力的。

被陰殺的魔到死都難以相信，殺死自己的不是別的魔，也不是誅魔的人族修道者。

而是昔日謹小慎微地乞它賞賜，並且在動身來廣陽之前，跪伏在地信誓旦旦永遠效忠的，那些個「孝順」無比的狗腿子。

還有一些魔修，沒有等到弒殺自己舊主的機會，所以只是改換門楣，潛伏下來伺機行事。

畢竟，在他們眼裡，若是不帶個什麼投名狀就來投奔「大魔」，誰知道方然這尊「大魔」會不會信任他們？

誰知道這「大魔」，會不會不吝賜下更加上乘的魔典魔功，許他們魔道大成的通天坦途？

被這些魔修效忠，方然感覺還是很詭異的。

「他們是背棄人族的敗類，那我算什麼……敗類之主嗎……這名號也太難聽了吧……」

小嗷不曉得從哪裡學了溜須拍馬的本事，說道：「娘親這是捨身飼魔嘛，把魔修都統御到自己手下，擔著壞名聲，但是人族星域裡頭不就少了這麼些敗類？」

白板在一旁連連點頭。

方然嘆了一口氣：「行吧，就當是這樣……」

這些「效忠」來的魔修，此刻分佈在廣陽星上諸多的據點之內，等候時機。

不過他們所能獲得的行動空間極其有限，幾乎都不被允許踏出那些秘境。

畢竟非是魔族，他們能夠從群魔那裡得到的自由，非常有限。

再過旬月。

從四面八方涌回來的域外邪魔和魔修，數量已經減少了很多。

玄門的任務裡頭，如方然估計，新發布的和域外邪魔有關的任務，數量也趨於平緩。

但平緩並不代表沒有，畢竟，邪魔過境，遺患無窮。

雖然域外邪魔和魔修們離開了，可他們對許多地方的局勢產生的影響，依舊存在。

很多情況下，僅僅是推動人族自己的一些貪慾和仇恨，就足夠掀起來一片一片的戰亂和廝殺。

甚至失去了這些惑亂人心的老手們在幕後操控，許多爭端和戰亂，進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

也只能等著更強大的力量，前去平復了。

「該收線了。」方然低聲自言自語。

到了這個時候，繼續等下去，並不會有更多的收穫。

唯一讓他覺得奇怪的，是那個前往化離殿傳訊的魔。那頭魔離開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音訊。

而且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蘇妲己有傳什麼新的命令出來。

魔阜久等而不見回應，加上魔栞時不時地從中作亂、在它們背後捅刀子，已經開始失去了耐性。

從荒辰天墟上面俯瞰下去時，羿皇能夠看到，成千上萬片陰影，正在隱秘地伏行在叢林和土石的縫隙當中。

它們正在聚集向方然所在的那座洞穴。

影若煙鐘鳴泰火尊者等荒辰數得上的強者，站在羿皇身後，他們臉上都有些許的擔憂之色。

按著他們的理解，方然既然能夠化出來劍意幻身，並且可以通過龍宮殿門隨意往來幻身之間和荒辰，那為何還要親自守在那座洞穴裡頭？

雖然方然的境界已經到了地境巔峰，但是他神魂當中鎮著天魔幻蓮子的事情，影若煙他們也是知道的。

親自坐鎮洞穴，並且在這月余的時日裡頭，方然一趟都沒有回荒辰天墟。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他在刻意迴避和荒辰相關的一干人等。

這段日子，陪在洞穴裡頭的，除了小嗷、白板、夔獸以外，竟是就再沒有任何人了。

影若煙目力並沒有羿皇那麼強，但是她也能感覺出來，在廣陽星人跡罕至密林叢生、秘境四伏的地面上，有著某種令人不安的危機正在蔓延。

「羽前輩……需不需要我馭使天墟，剿滅這些魔？」影若煙毫不掩飾她的擔心。

羿皇搖了搖頭：「稍安勿躁。」

不過話是這麼說，他的指尖有無色的風屑捲動。

風屑散做無數根比睫毛還要細小的箭矢，繞著他的手指飛速旋轉，注意到這一幕的火尊者，只是看了這些細小箭矢一眼，就覺得頭昏腦漲。

這是真正天境大物、且是從上古走來的天境大物的手段，心念一動，風矢立刻化身千萬。

雖然無法將這些域外邪魔和魔修全部滅殺，更難以避免魔氣污染，但是如果僅僅要給方然爭取到撤退的時間，已經足夠了。

魔阜從一片樹影當中現出身來，極是忌憚地看了一眼遠處僅露出一角的荒辰天墟。

和他並肩站著的，正是在避暑別院裡頭出現過的魔棘。

「你真的確定，這一個月以來，方然都從未回去過那片浮陸？」魔棘問道。

魔阜說：「我一直派人監視著那片洞穴，裡頭的氣息，從未有過變化。

「呵呵，栞那個叛徒，以為我不去管他，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可惜他不會想到，他之所以能在我眼皮子底下這麼肆無忌憚，完全是因為我刻意縱容的結果。」

魔棘壓低了聲音問：「方然明明可以回到浮陸裡頭去，為何一直在這裡留著？會不會……有詐？」

魔阜冷笑：「只怕他自己自身難保。我從他的氣息當中，感覺到了一股和魔國極其類似的味道。魔栞就是被這種氣息所震懾，而我，也是被這種氣息所傷。

「但是跟隨了娘娘這麼久，我多少清楚，這種程度的力量，就連娘娘自己都難以承受，那是只有魔皇才能擁有的力量。

「方然是魔皇嗎？哼哼，不可能的。若他是魔皇，根本不用和娘娘繞這麼大的彎子。

「這也就意味著，他是以人的軀體，強行運轉的這股力量。呵，人的軀體能夠承受多少魔氣？只怕懾服栞再打傷我，他就已經瀕臨極限了。

「那座浮陸，上頭有帝墟的氣息，而帝墟和魔氣，根本難以共存。」

魔棘反應過來：「所以不是方然不願意回去，而是他根本沒有能力回去？一旦進入了帝墟的範圍，恐怕原本是人族針對我族的這種大陣，會將他當做我族，直接轟殺！」

「不錯。」魔阜說道，「他只能在這裡，強行壓制住魔氣、甚至是魔念的噬魂。之所以他能利用這些魔氣……恐怕也是因為那部心典的緣故。」

魔棘想到了一個可能，吃驚地望向魔阜。

「所以……你是有意放任栞招徠那些人族，然後，將他們派去洞穴，再把他們盡數斬殺？」

魔阜點頭：「娘娘對付方然，用的就是這種法子。但是那時候，方然自身氣息圓融無隙，超出了娘娘的預料。

「可現在，他已經難以承受更多哪怕一點點的魔氣侵蝕。他永遠也猜不到，娘娘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說到這裡的時候，伏行在最前方的那些魔修，已經到了可以看到石洞的範圍之內。

光滑的石壁聳立在山體腳下，雲氣流轉如同一條條河流。

一名曾是陣師的魔修按照先前得到的破解之法，上前繪製出來幾個符篆，符篆連成陣法，引導著雲氣運轉。

石壁轟然洞開。

他帶著激動的心情，看著眼前一路通往山腹和地下深處的洞穴。

「哈哈，哈哈哈！那位大人的賞賜，是我的了！」

狂笑聲中，他猛然間發足疾奔，直接沖入了洞穴當中。

緊隨著他的，是數名同樣面色泛紅的魔修，根本不管身後還有別的域外邪魔，就這麼也沖了進去。

幾頭域外邪魔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於這些明顯顯出來叛亂之相的魔修，沒有做出任何阻攔或者誅殺的動作。

湧入洞穴的魔修就彷彿潮水一般，而這幾頭域外邪魔，卻在此刻默然隱去了身形。

若是有人停下來細看一眼它們幾個，便能察覺到，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陰寒魔念，正是能夠使人喪失理智、將人的貪婪激發到最盛。

域外邪魔，幻惑的不只是人心，這些魔修，也全部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下。

魔阜森然看著已經心神失守的魔修湧入洞穴，他笑道：「你不是在策反這些人族嗎？現在好，我全部都拱手送上。你，能吃下多少？」

踏踏踏踏……

強大的魔修奔行的時候，踩過諸多價值連城的靈石、靈草，但是這些平日里放在別處足夠令人爭得頭破血流的靈物，他們卻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眼前的那座洞穴，就是他們此刻唯一能看到、能想到的東西。

狀若瘋魔。

魔阜一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一邊默默地掐算著時辰。

但沒過多久，它皺著眉頭，低聲自言自語地問了一句：「這洞穴……有這麼長嗎？」

進去的魔修已經不下數千，更有數目繁多的魔修，正在向著這洞穴湧來，從上往下看去，黑壓壓一片，如同蟲群。

但是那條洞穴就彷彿巨獸的喉嚨一樣，來者不拒，無論多少魔修，都能夠盡數吞噬進去。

「不對……」

魔阜取出來一顆漆黑的石頭，石頭裡頭，能夠看到一張張猙獰的面孔，不斷嘶吼。

這裡頭，是被他們所幻惑過後的魔修的一道道魔念。

與他一道，這些域外邪魔手中，也同時取出來了鎮壓著魔修魔念的黑石。

咔嚓……齊刷刷地，他們將手中的石頭全部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