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媽媽（二）

大火發生在夏天的深夜，沒有搶出什麼東西，好在家人都很安全，但是從此好日子隨著大火消逝。鄰居家也因為那場大火受到牽連，於是已經沒有了地方住的一家人還欠下了賠款。

外婆哭了，舅舅也哭了，外公和媽媽卻沒有哭。

外公知道再苦再難都得挺過去，媽媽知道書是念不成了。

眼下最關鍵的是找個住的地方，外公求了很多人，終於村裡有人願意收留他們住下。然後又向親戚朋友借錢蓋房子，因為知道外公會掙錢，借錢倒不是個難事兒。

籌到錢之後的一個月房子就建好了，只是沒有以前那麼舒服寬敞了。

住進新房子並不是那麼的欣喜，因為這個窮徒四壁的家還欠了很多債。

外公不斷在外面接活兒，每天早出晚歸，拚命賺錢還債。外婆天天忙農活兒掙工分。儘管如此，家裡還是沒法拿出媽媽上初中的錢，而舅舅也到了上學的年齡，面對這樣的問題，做父母的外公外婆真的很難。

那天媽媽主動對他們說自己不上學了，可以在家了幫幫外婆，但是一定要讓舅舅去上學。她說得很堅定，沒顯出一點點的委屈，其實被窩早在前幾個晚上就已經濕透了。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外公特別喜歡他這個女兒吧。

告別了學堂，媽媽並沒有失去生活的希望，她把書包給了舅舅，把所有的書都小心的收了起來，或許以後自己的弟弟還能用，或許在不久的將來自己還有上學的機會。

在未來的日子裡，這個希望一直都伴隨著她。

後來的幾年，外公似乎老了很多，頭上多了很多白髮，但是他仍然保持著乾乾淨淨的習慣，不管多忙，外婆總是會為他第二天出門準備好乾凈的衣服。

近成年的媽媽每天同外婆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歸，她從不說累。每天外公回家就會把賺到的錢給媽媽數，因為外公知道，那是媽媽最高興的事情了。

就這樣，媽媽一天一天的數錢，一天一天的加，債終於還清了。

可不知不覺媽媽已長成了大姑娘，到談婚論嫁的年齡了。

媽媽沒有反對外婆請人到處說媒，但是她心裡並不願意，媽媽知道自己離重回學堂的夢想越來越遠了，好像已經隔了好幾個山頭。外公知道自己女兒的想法，他知道媽媽心裡苦。

因為外公也算是遠近聞名的手藝人，知道他以前在省城工作，也知道家裡條件不好，但是託人給媽媽提親的還不少。

可是，離得近的人媽媽見都不見，相了幾個一兩個小時路程的，還是不中意。後來外公托熟人在楠縣幫忙留意一下，於是爸爸走進了媽媽的生活，因為那時候爸爸也在父母的安排下到處相親。

爸爸的爸爸也就是我的爺爺，以前是鄉幹部，就兩個孩子，家裡條件還不錯，所以爸爸和姑姑可以一直上學，直到自己考不上，不想去了為止。

不上學的姑姑就在家裡當大小姐，爸爸則是在一家工廠找了份工作，不過每月工資得上交給爺爺。

在爺爺奶奶眼裡，媽媽雖長得漂亮，一米六五的個子，機靈勤勞，但是家庭條件不好，文化程度也不高，並不是兒媳婦的滿意人選。可是見過媽媽的爸爸不再同意相親，只堅持要娶媽媽，於是就有了我的希望。

那年冬天，媽媽出嫁了。

媽媽沒有很多嫁妝，但接親送親的人卻很多，家裡再次出現了很多年都沒有過的熱鬧。舅舅答應媽媽說自己會聽話會好好學習，外婆拉著媽媽的手囑咐說到了婆家要吃苦耐勞，懂得忍耐，好好過日子等等，外公只說了句多回家看看。

接親的人們走了，晚上親戚朋友也散去了，舅舅打開那個用了很多年的書包，取出課本開始做當天的作業，外公外婆第一次一起在桌邊默默地陪著他，一直到深夜。

娶到媽媽的爸爸覺得自己幸福極了，但是爺爺奶奶好像不是很高興，也包括姑姑吧，他們似乎覺得媽媽是多餘的，當他們一天閑著只等吃飯，吃完就閑著聊天等下一頓飯的時候，從來看不見是媽媽在忙著伺候他們，清早一起床就沒停過。

半年的時間，姑姑出嫁了，那個排場可能是媽媽出嫁時的好多好多倍吧。

少了一個人需要伺候，媽媽輕鬆了不少，可是直到生我的那一天，媽媽都沒有吃過一頓不是自己煮的飯。

姑姑出嫁后常回來拿東西，米啊油啊，估計只有鹽不回來拿，爺爺奶奶什麼都留給她，連親戚送的糖和水果等等都會等著姑姑回來吃，當然我是吃不了的，也許原因不僅僅是我太小吧。

爸爸覺得挺懊惱，跟爺爺奶奶表示了自己的不滿，沒想到這就導致了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分家。

那時候我還不到一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