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ノ音

()這天最後一節課是到音樂教室去上的。

「喂，阿蓮，能不能聽聽我最近練習的？」小月歌叫住月森蓮，一張死人臉並且有氣無力的。

沒有德彪西護身，她都服了自己的廢柴——明明也不是什麼難得逆天的曲子。還是練得各種吃力，進度緩慢。

「不會花太久時間，不過你該不會這麼早就吃晚飯了？」

雖然有點麻煩，但月森蓮沒忍下心拒絕，「不是。嗯，你去彈來聽聽。」

「嘿嘿，謝了——」

音樂教室有個三角鋼琴，正好可以將就著用。

「直接去詢問一下藤木老師的意見不是更好嗎？」

「我找過他啊，可他也不聽我彈，就叫讓我自己好好想想。」小月歌坐下一邊又把臉一囧，「於是我好好想想不來！」

里見小月歌認為，月森蓮是星奏的音樂魁首，他的意見多多少少會有價值。反正不是德彪西的東西，她自己瞎悟不出來什麼。

還好這首《櫻花》也是首重在渲染意境的曲子，她掌握起來比其餘曲子已是輕鬆很多了。

對了，也是月森蓮幫她選的呢。

誰知，她彈了一小段，比她預備的還要短上很多。

月森蓮則在這時，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別彈了——」一下子，琴音戛然而止。

「誒？怎麼了？」小月歌茫然地一抬頭，立馬迎上月森蓮那張皺著眉頭的苦逼臉。心臟瑟縮了一下——這表情？這表情！尼瑪她到底是多糟糕？

「你完全被什麼蒙蔽了心智，或者急功近利。總之，亂七八糟的。」他似乎已經預見了會慘敗的結局——如果小月歌一直這麼執迷不悟下去。

小月歌伸直了手臂往鋼琴譜架上一搭，像元魂即將遭打散似的，近乎萬念俱灰，「能不急嗎我！都要比賽了啊有木有！！！」

「來，出去走走。」一時間，他還沒意識到自己還拉著這貨的手。

「呃……？」

月森蓮的語氣此時較輕較緩，耐著性子的，不經意間流露出一抹袒護似的溫柔，「去散散心。」

被他這麼天然呆地牽著離開鋼琴，小月歌脆弱的少女瞬間僵化，她愣了愣，而後點點頭，「嗯！」

+++++++++++++++++++++++++++++++++++++++++++++++++++++++++++++++++++++++++++++++

「喂喂，你是要我來這裡玩滑滑梯放鬆的嗎？」小月歌臉陰森掉了不少，嘴角也抽搐著，一邊陰陽怪氣地質問道。

月森蓮一捂臉，乾脆地，「不是！」

真當全世界都是弱智嗎這丫頭！

等緩了緩氣，月森蓮又淡淡說著，「這所公園，算是附近比較清靜的地方。」

「你這麼說來，似乎也是這樣。」

黃昏時分，夕陽燒得火紅，把什麼都染上一層橘色。一片烏鴉飛過，在頭頂上嘎嘎叫的一個凄慘。不知為何，小月歌這不解風情的混蛋竟然覺得有點搞笑。

「那就進去隨便轉轉好了，看能不能撿個土豪掉落的錢包。」她死不正經地喵著嘴。

「……」

「這是……櫻花？」

這所公園裡種滿了櫻花樹，還竟是老大一棵。然而真正能將人注意力吸引過去的，是點綴在葉與枝椏含苞待放的櫻花。

現在天氣已經慢慢暖了起來，算起來，落葉繽紛的美景很快便能見到了。

「當然是。」月森蓮翻了翻眼，不經意地鄙視某人一下，以一種『我有知識有文化』的態度。

里見小月歌這具身體里現在不再是裝著11區的靈魂。她以前對櫻花關注甚少，一時半會兒，反應有點遲鈍。

但接收到這種眼神后，小月歌還是心有不甘，還嘴道，「現在這花才長成這副病怏怏的鬼樣子，我認不出來又什麼可被恥笑的？！！」

「這裡種得貌似大部分都是八重櫻。」接著，月森蓮又以一種優雅又聰慧的姿態將這小孩兒脾氣傢伙的注意力轉走。

「八重櫻？難道是那種碩大一朵的櫻花？」

她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好像正是櫻花季節，似乎是處於花期末尾。當時飄得零零散散的也沒多少貨了，沒看頭。

而今年，不會錯過這道令人嘆為觀止的絕景了。

「其實我帶你來……是來看這個。」誰知，月森蓮這時開口，帶著一絲彆扭的情緒。

「誒？該不會讓我在這裡找靈感？櫻花……」說到最後，小月歌喃喃地念出那首參賽曲的名字。

「不過我的想法不過於抽象化，只能想到這種具象的景物。」

里見小月歌從來都選一些奇奇怪怪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尋靈感，因而月森蓮也不清楚這種具體的事物對這貨的悟性有沒有作用。

「其實我在彈這首曲子的時候腦袋裡也一直飄著那些蛋疼的花瓣，飄啊飄的都要飄吐了！！！」

「……」

「喜歡，櫻花嗎？」

「……？你今天怎麼了？怎麼老是冒一些沒頭沒腦的話啊？」

「隨便問問。」月森蓮頭一偏，心緒複雜。

「還好，除了不喜歡粉紅色外沒啥感情。其實我從來比較萌冷門。」比如，某個混蛋是她命中的意外！

「我說我喜歡無花果的花你會不會想摔小提琴？哈哈。」

「……」月森蓮懶得理她。

而小月歌也切切實實是胡扯，說起來她喜歡木棉，喜歡山茶。

還有喜歡……

到這裡，小月歌撲哧一笑著，心裡又暗暗咒罵自己真是白痴，到頭來還是一頭扎了進來，淪陷。

她終究是個活在青澀時段的少女。有的事，難免的，且措手不及。

但以她活得坦蕩蕩的性子，比如有氣就撒，各種方式，絕不裝淑女，裝深閨養的。因此，一旦她內心承認之事，必定會說出來，等忙完后，挑個時間，一定會！

（反正那妹子不走官配線嘛……）

「怎麼了？」大概是見她笑得莫名其妙所以覺得詭異，月森蓮心臟稍微懸了懸。

「沒有。啊啊，那首曲子，我又改寫成了鋼琴曲，我自己認為還不錯。」

「是嗎，那不是很好嗎。」

「什麼時候彈給你聽。」小月歌微微眯起眼睛，有些小小的得意。

「好。」

「但是，現在最好全部心思都投放在你的音樂賽上。」

「知道了……」面對他一板一眼的提醒，小月歌則無奈地嘆了口氣，而後，又將視線聚集於這滿樹的花蕾。

「不過要是這些花在比賽之前開放多好，櫻吹雪是……那找的感覺才叫一個對的上號！」

「嗯。」

櫻花綻放之時……

一想到這裡，月森蓮的眸子頓時，呈現出一種迷濛感。

櫻花綻放之時，是他該離開的時候了，出國留學，繼續提升自己。而那時，又會標誌著誰的成長……

「喂，里見小月歌。」

「嗯？」

「你的比賽的那天，我會看的。」時間剛剛夠，來得及多看看她。

小月歌怔了幾秒，而後，笑得燦爛，她點頭，「好。」

很少見，這種無雜念的笑容，像個孩子，散發著一絲溫暖。

對於月森蓮，他心中某一根弦默不作聲地被牽引。

果然他對這傢伙的感情……

喜歡？

大概是……

+++++++++++++++++++++++++++++++++++++++++++++++++++++++++++++++++++++++++++++++

總決賽安排在春假末尾，也剛剛好。

而下次開學就該高三了，可以名正言順欺調戲學弟學妹。依稀記得上一屆畢業的時候，她有看到身為前輩的柚木和火原滿懷感傷、戀戀不捨——對於星奏，對於高中。當然小月歌只是路過

打醬油的，跟他們也沒多熟，感覺也不深，只是覺得有些微妙——竟然親眼看到他們上大學。

也只剩下鋼琴賽這事了。

終於到了這一天。

里見小月歌站在家門口躊躇了很久，盯著月森蓮給她的那本《櫻花》樂譜。

直至，心中敲響一個堅定。

「謝謝——」她將樂譜捂在懷裡，緊緊的，閉上眼睛，彷彿在尋覓送她這樂譜的人的感覺。

（抱歉阿蓮，難得你為我選了這麼好的曲子，但我總算知道，自己該彈什麼，什麼是最適合的……）

轉身，把譜子留在了玄關的柜子上，她便出了門去。

這是她在剛才的一剎那臨時改變的主意。

再一次，任性的出格的。水落石出的感情，以及用音樂傳達給你。

屋外，街道兩旁，櫻花飛舞。

身處這樣的環境，她由不禁想起，那天在公園，月森蓮之後又對她說過的一番話。

他說，「其實你能奏出很出色的音樂，真的。關鍵是不要迷失。別輕易拋下你該有的資質。」

「準確說來，若是你能時時刻刻的尋到自我，便是你這個階段的成功。」

（那就試試好了……）小月歌微笑著想。